【导语】
来北京二十四年,从演员到导演,她在角色里藏身,在舞台上扎根。面对冷清的市场,她选择用自己的片酬养戏,钱不够,便卖房卖车也要做完。她看透人生的虚无,却依然热烈地活在戏剧的“虚相”里。一部《牛活着》,跨越十三年,两度重启,藏着她半生的悲欢与思考。做完想做的戏,她便打算安静归隐。这是一个女演员、女导演,最清醒,也最孤勇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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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北京已经二十四年了。
接下来这两三年,我的计划很清晰:一方面,我依然会以演员的身份拍戏;另一方面,我会把做演员的片酬,投入到我自己的戏剧新戏制作中。
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很少有人愿意拿出钱来投资做戏。我也没有足够的储备去做大体量的作品,那就先从小剧场戏开始。虽然吃力,但至少我还能把它完成。我会陆续把心里几部非常想做的戏,一部一部做完。如果钱不够,大不了卖车、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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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说回家,可我们回的往往只是那个物质的、有形状的居所。在我心里,看得见的东西都不重要,看不见的东西才最重要。佛家讲实相和虚相,我更喜欢虚相,因为实相太残酷,虚相里至少有梦、有期许、还可以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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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戏做完之后,我可能会找一个地方隐居。父母会知道我在哪儿,也会有一两个非常要好的朋友知道我的去向。其实我也明白,这还不算真正的洒脱,真洒脱是彻底消失。但毕竟父母会挂念,我不能让他们担心。那位朋友,我视他如亲弟,万一有什么事,也有人能帮我照应。
我对人生的整体态度,其实是比较悲观的,但我悲观,却依然在用很积极的方式去努力、去生活。尼采说人生本质是虚无,我认同这一点。可一旦把虚无上升到某种主义,我反倒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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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活着》始于2012年,是我在人生非常低谷的时期创作的。时隔十三年,我自己也经历了亲情、友情、爱情的诸多变故。人说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现在正处在不惑与知天命之间,对人生每一个阶段的意义与价值,都有了格外深刻的体会。
所以十三年后再做《牛活着》,很多老观众都会惊讶,这一版和十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保留了一些人物,但我的叙事内核、我要表达的主题,已经随着我个人的生命体悟,做了非常深度的重新剖析。
我不知道再过十三年,快六十岁的我,还有没有精力、能力和实力,再做一版《牛活着》。我相信,到了六十而耳顺的年纪,再做《牛活着》,也许不再有强烈的情节,只是一群老人坐在一起,回顾这一生的心路历程;也许是聊天式的,也许是和观众互动的方式;舞台上没有什么专业演员,每个人都是屠二,每个人都是桂花,每个人都是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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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生都在寻求活着的方式,可活着与活下去,哪个更重要?
一个人,本身已是活着的个体。活下去是什么?我们总在比较,别人有什么,我没有什么。其实活下去很简单:接受大自然的馈赠,衣食温饱足够,少一些欲望,也就可以活下去。可人总觉得,我只活一次,为什么不能拥有想要的东西?于是人就在理性与感性的撕裂里度过一生。
有人庸庸碌碌过完一生,有人过早离开、没能达成愿望,还有人生来就垂手可得一切。我记得有网友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人出生就在罗马。但我相信,我们每个人来到世上,都已经选好了自己的人生剧本。悲也好、喜也好、荒诞也好,学会接受它。这大概就是我这个年纪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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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北京,我非常爱这座城市,也非常感谢它,但我始终不属于这里。很多外地人在北京生活很多年,比本地人更了解北京,可心里永远有一份异乡人的乡愁。
我是从东北小城来的,十五岁离开家,今年四十五岁,中间有五年在沈阳当兵。四十五年的人生,有三十年,我都是以异乡人的身份在生活。每次回到家乡,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常常说不知道。他问我是不是本地人,我说是,可我十五岁就离开了。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很琐碎,拼不成完整的画面,我只记得,父母都是演员,我从小坐在台下看他们演戏,觉得很好玩。也许我天生,就对表演敏感。
业内有人说我是“剧抛脸”,我挺喜欢这个评价。我演过的每个角色,和我本人差距都很大。我很喜欢躲在角色背后,不愿意让别人一眼认出我是谁,我更愿意和别人探讨角色、探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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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小面馆吃饭,电视里正播我演的片段,旁边的食客一起看着,我也跟着一起看。我看着屏幕里的人,就像在看另一个陌生人,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我也喜欢和陌生人聊天,哪怕说一句真心话,甚至一个天大的秘密,他不会出卖你,不会评价你,更不会笑话你。人与人之间这种初识的距离感,是最好的。
只是人与人的缘分是有长度的,很多事不是人力所能强求。我们常说不可违天命、不可违天意,很多努力能改变的只是过程,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就像人生,出生那天就意味着必然会死亡,但过程中如何活得绚烂、活得有价值,是我们自己可以打磨的。
现在《牛活着》第二轮的启动,我还在和各方沟通协商。我非常希望,这一版能让更多观众看见,我也会尽力而为。还是那句话:没人投资,我自己来。多拍几部戏,竖屏也好、小品也好,只要有片酬,我就积少成多,全部贴进第二轮演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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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戏剧梦想。
我觉得,戏剧最有意义的地方,是提出问题,不给确切答案。
戏剧最伟大的地方,是它成为人类精神世界的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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