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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薪200万,跟妈说月薪3800,第二天收到姐姐短信: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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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我被手机震醒。

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是“妈”。十年了,这个备注我改过无数次,最后还是改回这两个字。

“小月啊,还在睡?”母亲的声音穿透一千三百公里,“妈问你个事儿,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简约吊灯。窗外是北京东三环的清晨,这套八十平的公寓,房贷我已经还完一半。

“三千八。”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千八?在北京?隔壁老王家闺女在厂里都四千五了。”

“妈,我还有事。”

电话挂得很快。

我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三千八,这个数字我说了一年半,从年薪第一次破百万开始。一开始是不想解释,后来是不想被借钱,再后来……

算了。

手机又震。

这次是微信。姐姐范小红。

我点开语音条,三秒。姐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妈带着弟弟全家来找你了,七点五十二分到北京西。快跑。”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我放下手机,平躺在床上。

范小成,我弟弟。范家唯一的男丁,三十二岁,结婚七年,两个孩子。在老家开过餐馆、卖过保险、倒腾过二手车,最后一样都没干成。他人生最大的成功,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四十瓦的灯泡——不亮,但烫,烫得全家人都得围着他转。

我闭上眼睛。

想起十七岁那年,我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母亲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弟还得上学呢。”

想起十九岁那年,我高考全省前八百名,父亲说:“报师范吧,学费便宜,早点出来挣钱。”

想起二十三岁那年,我大学毕业第一个月工资三千二,母亲打电话说:“你弟要结婚,女方要三金,你当姐姐的出两千。”

两千。三千二的两千。

后来是三千、五千、八千。弟弟开店,我出一万。弟弟进货,我出两万。弟弟生孩子,我出五千。弟弟买车,我出三万。弟弟撞了人赔钱,我出两万。弟弟想翻新房子,我出五万。

那些年我在北京,住过地下室,吃过半个月泡面,加班到凌晨赶末班地铁,被老板骂哭在卫生间不敢出声。

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最近忙不忙?你弟那个事儿……”

没人问我累不累。没人问我有没有谈恋爱。没人问我那个月房租够不够。

后来我升职了,加薪了,跳槽了。但我的工资,还是三千八。

三千八,是一个安全的数字。够少,少到弟弟张不开嘴要钱。够少,少到母亲不好意思开口说“你帮帮你弟”。

我以为这个数字可以永远用下去。

直到今天早上。

六点十五分。

我坐起来,给姐姐回了一条:“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姐姐秒回:“妈说小成偷看你快递信封上的地址记下来的。到了吗?你快出去躲两天。”

快递。上个月我给母亲寄过两盒保健品,一千二一盒的,海淘的。我写的是公司地址。

范小成。我弟弟。

我去年过年回家,他问我在北京住哪儿,我说“租的,老小区”。他问具体哪个小区,我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原来他不是不问。

七点五十二分,北京西站。

我站在出站口对面的星巴克,看着人流涌出来。

我看见他们了。

母亲走在前头,六十多岁的人了,背挺得笔直,拎着一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塞得鼓鼓囊囊。她穿着那件我三年前买的羽绒服,灰紫色,领口有点脏了。

弟弟范小成跟在后面,缩着脖子,拉着两个行李箱。他胖了,肚子把夹克撑得紧绷绷的。

再后面是弟媳妇,抱着小的那个,牵着大的那个。小的在哭,大的在闹。

一家五口。

我看着他们走出出站口,站在广场上四处张望。母亲掏出手机。

我的手机没响。我调了静音。

八点四十分。

我回到小区门口,买了一屉小笼包,慢慢吃着。阳光照在小区灰白色的外墙上。这个小区不算高档,但在北京东三环,房价已经涨到八万多一平。

保安认识我:“范姐,今天不上班?”

“调休。”

我看见他们了。

母亲站在小区门口,正跟保安说话。保安指了指我这个方向。

母亲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看见母亲脸上的表情变化——从焦急,到惊喜,到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动。咬了一口小笼包。

母亲快步走过来。

“小月!你怎么在这儿?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静音,没听见。”

弟弟一家也围了上来。范小成笑着喊了声姐,弟媳妇扯了扯嘴角。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你怎么住这儿啊?”母亲抬头看着身后的楼,“这小区看着挺贵的吧?”

“租的。”

“租的多少钱一个月?”

“三千八。”

母亲愣了一下。

范小成在旁边插嘴:“姐,你这小区看着不便宜,三千八能租下来?”

“合租。跟人合租,我住次卧。”

范小成噢了一声,眼神在楼身上又转了一圈。

母亲拉了拉我的袖子:“先上去,先上去说话。”

“上不去。”

“怎么上不去?”

“合租的,室友不喜欢外人来。提前说了,不能带人回去。”

母亲的脸色变了。

范小成在旁边说:“姐,那怎么办?我们大老远来的,总不能住大街吧?”

“你们来干什么?”我看着母亲,语气很平静。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说什么呢,妈来看看你不行啊?三年没回家了,妈想你了。”

我没说话。

“还有你弟,”母亲继续说,“他最近想來北京发展,说北京机会多。正好,你们姐弟俩在北京也有个照应。”

我看着范小成。

他笑着点头:“是啊姐,我听说北京这边跑网约车挺挣钱的,先来看看情况。”

“你两个孩子呢?”

“先让红红带着,等稳定了再接过来。”

“你老婆同意?”

“同意啊。”

我看着弟媳妇,她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我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吃完,把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妈,你们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母亲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惊喜。”

我拿出手机,点开姐姐发的那条语音,外放。

范小成压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妈带着弟弟全家来找你了,七点五十二分到北京西。快跑。”

母亲的脸色变了。范小成的脸色也变了。

“姐,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

范小成张了张嘴。

母亲上前一步:“小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姐胡说八道你也信?我们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害你的,你跑什么跑?”

“我没跑。”我说,“我在这儿。”

我看着母亲。

“妈,你们打算在北京待多久?”

母亲又愣了一下:“这个……看情况,先住下来再说。你弟找找工作,找到了就长待,找不到就回去。”

“住哪儿?”

“这不有你嘛。”母亲理所当然地说,“你先帮忙安排一下,找个地方住几天。”

我点点头。又看向范小成。

“小成,你来北京,带了多少本钱?”

“本钱?”范小成挠挠头,“没多少,先来看看。姐你放心,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就还你。”

“还我什么?”

“就是……就是先借点。”范小成讪笑着,“等我挣了钱肯定还。”

我没说话。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们。

“这是我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两万三。我刚交完房租,三千八。现在卡里余额,四千二。你们要我帮忙,我拿什么帮?”

母亲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小月,你别跟妈开玩笑。你在北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这点钱?”

“北京消费高。我一个月挣三千八,房租三千八,等于白干。这四千二还是上个月加班费攒下来的。”

母亲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一个月就挣这么点?那你怎么不说?你早说啊!”

“说什么?”

“说你没钱啊!”母亲急了,“你这些年也没说,过年回家还给买东西,我以为你在北京混得挺好,谁知道你这么不争气!”

我不争气。

范小成在旁边嘀咕:“三千八,那还不如在老家呢,老家进厂都四千五了。”

弟媳妇扯了扯他的袖子。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吧行吧,三千八就三千八,先凑合过。你弟这边先住下来再说,你那儿不是合租吗?跟室友商量商量,挤几天?”

“不行。”

“怎么不行?你跟室友说说,就几天——”

“不行。”我打断她,“我室友不同意。而且就算她同意,我那儿也住不下五个人。”

母亲皱起眉头。

范小成在旁边说:“姐,要不你先借我点钱,我找个旅馆住几天?”

“借多少?”

“先借五千?”

我看着范小成。他被我看得不自在,讪笑着:“姐,你放心,我找到工作就还你。”

我没说话。

低下头,打开手机,又按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

“这是我过去十年的银行转账记录。”

范小成愣住了。母亲也愣住了。

我把屏幕往上划。

“2014年3月,给范小成转2000。2014年8月,转3000。2015年1月,转5000,说是开店缺钱。2015年6月,转8000,说是进货。2015年12月,转5000,说是过年要还账——”

“行了行了!”范小成打断我,“姐你这是干什么?”

“我算账。”我说,“你让我算完。”

继续往上划。

“2016年,你结婚,我给家里转了两万,说是彩礼不够。2017年,你生老大,我给转了一万,说是奶粉钱。2018年,你撞了人赔钱,我给转了两万。2019年,你要翻新房子,我给转了五万。2020年,你说疫情没收入,我给转了三万。2021年,你说想买辆车跑滴滴,我给转了四万。2022年,你说要还贷款,我给转了两万。”

我停下来,看着范小成。

“十一年,一共转了四十七万三千。”

范小成的脸彻底白了。

母亲在旁边张了张嘴。

“这些钱,”我说,“你什么时候还?”

范小成往后退了一步:“姐,你这是……你这是翻旧账啊?咱们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一家人。”我重复了一遍。

看向母亲。

“妈,你说,是一家人吗?”

母亲的脸色很难看。

“小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弟有难处,你帮帮他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那我的难处呢?”

母亲愣了一下:“什么难处?”

我看着母亲。

“妈,你知道我这十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母亲不说话。

“我刚来北京那年,住地下室,一个月房租六百五,没有窗户,冬天冷夏天潮,衣服晾三天都不干。每天加班到凌晨,赶末班地铁回家,早上六点起来挤公交。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乱花一分钱。”

我声音很平静。

“我攒的钱,一部分寄回家,一部分还助学贷款。助学贷款还完那年,我二十六岁,攒了两万块钱。那一年,你说小成要翻新房子,我把那两万全寄回去了。”

母亲别过脸去。

“后来我跳槽了,涨工资了,从八千到两万,从两万到五万。我不敢告诉你们,因为我知道,只要你们知道了,这钱就不是我的了。”

范小成在旁边嘀咕:“姐,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说这个是因为,我今天早上接到妈的电话,问我挣多少钱,我说三千八。挂掉电话不到十分钟,我姐给我发消息,说你们来找我了,让我快跑。”

我停顿了一下。

“我姐让我快跑。”

我看着母亲。

“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我姐眼里,你们不是来看我的,你们是来要我命的。”

母亲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要你命?我们是外人吗?”

“你们不是外人。”我说,“你们是家人。”

我看着范小成。

“所以我想问问你,范小成,这十一年,四十七万三,你有想过还吗?”

范小成涨红了脸:“姐,我又不是不还,我这不还没挣着钱嘛……”

“你什么时候能挣着钱?”

“等我找到工作——”

“你找什么工作?来北京跑网约车?你考了网约车资格证吗?你知道北京跑网约车需要什么条件吗?你连路都不认识,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你拿什么跑?”

范小成哑口无言。

母亲在旁边急了:“小月,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弟大老远来投奔你,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我帮了十一年了。”我说,“妈,你还要我怎么帮?”

母亲被我噎住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继续帮。让我帮小成找工作,让我帮小成找房子,让我帮小成出生活费,让我帮小成养他那两个孩子。对不对?”

没人说话。

“你们以为我在北京混得好,一个月挣好几万,能继续拿钱出来。结果发现我一个月只挣三千八,住的是合租房,你们失望了。”

我看着母亲。

“妈,你失望吗?”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实话。”我说,“你们来之前,有没有想过问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问问我有没有对象?有没有想过问问我累不累?”

我停顿了一下。

“没有。你们只想知道我挣多少钱,能不能帮上小成。”

范小成在旁边急了:“姐,你别这么说,妈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打断他,“为我好,就让我从二十三岁开始养你们全家?为我好,就让我每个月工资刚到手就被算计着怎么分?为我好,就让我一个人在北京吃苦受罪,你们在家里花着我寄回去的钱,还嫌我不够争气?”

我看着范小成。

“范小成,你三十二了。你有手有脚,身体健康,有老婆有孩子。你应该养家,不是让全家人养你。”

范小成的脸彻底黑了。

母亲在旁边跺了跺脚:“行了行了!小月,你也别说了!你弟不找你了行了吧?我们走!”

她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回过头来,眼眶红红的。

“小月,你以为妈愿意来麻烦你?妈没办法。小成他……他欠了钱。”

我看着母亲。

“欠了多少?”

母亲咬着嘴唇。

“三十万。”

范小成在旁边低下头。

我看着范小成。

“欠谁的?”

“高利贷。”母亲的声音很轻,“他在镇上赌钱,输了,借了高利贷。人家说了,不还钱就要他的命。”

我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他还这三十万。”

母亲不说话。

范小成也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

“妈,你觉得我有三十万吗?”

母亲抬起头,看着我。

“小月,你……你想想办法。妈求你了。你弟他不能出事啊,他还有两个孩子呢。”

“我有办法?”我看着她,“我一个挣三千八的,住合租房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母亲的眼眶更红了。

“小月,妈知道这些年亏待你了。可是小成他是你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妈,你知道吗?这十一年,每次你们找我要钱,你都会说这句话。‘小成是你弟啊,你不能不管他啊。’”

我停顿了一下。

“我管了十一年了。管了四十七万三。够了吗?”

母亲张了张嘴。

我转向范小成。

“范小成,你欠的高利贷,凭什么让我还?”

范小成抬起头,看着我。

“姐,你……你真不帮我?”

“我帮了你十一年了。”

“那这次……”

“这次你自己想办法。”

范小成的脸色变了。

他咬了咬牙,突然说:“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知道什么?”

“知道你有钱。”范小成盯着我,“你根本就不是挣三千八。你住的这小区,北京东三环,房价七八万一平。你能住这儿,你能没钱?”

我没说话。

范小成继续说:“妈打电话问你工资,你说三千八,我听着就不对。后来我查了,你公司在哪儿,你住哪儿,我都查了。你那个公司,网上说招人都要硕士,你一个月能只挣三千八?你骗谁呢?”

他看着我。

“姐,你有钱,你就是不想拿出来。”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范小成,你比我想的聪明。”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又按了几下。

“你说得对,我不是挣三千八。”

我把屏幕转向他们。

“我年薪两百万。”

母亲的脸色刷地白了。

范小成的眼睛瞪大了。

弟媳妇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震惊,贪婪,懊悔,还有别的什么。

“你们看,我说我挣三千八,你们失望了。我说我挣两百万,你们又高兴了。因为你们知道,这两百万里,有一部分是你们的。”

我停顿了一下。

“对吗?”

没人说话。

我把手机收回来。

“但我告诉你们,这两百万,跟你们没关系。”

母亲上前一步:“小月——”

“妈。”我打断她,“我问你一件事。”

母亲停下来。

“这十一年,我给家里寄了四十七万三。这些钱,你花在哪儿了?”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

“你花在小成身上了。给他开店,给他进货,给他还账,给他养孩子。对吗?”

母亲不说话。

我转向范小成。

“范小成,你呢?这些钱,你花在哪儿了?”

范小成低着头。

“你花在赌桌上了。对吗?”

范小成的脸更白了。

我看着他。

“范小成,你知道我这些年最恨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们找我要钱。是你们要了钱,还不当回事。”

我声音开始发抖。

“我住地下室的时候,你在镇上下馆子。我吃泡面的时候,你请你那帮狐朋狗友喝酒。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你在牌桌上输钱。”

我看着他。

“我累死累活挣的钱,就这么被你糟蹋了。”

范小成抬起头。

母亲在旁边开口了:“小月,你弟他——”

“妈,你别说了。”我打断她。

我看着母亲。

“妈,我问你最后一件事。”

母亲看着我。

“如果今天是我欠了三十万高利贷,你会带小成来找我还钱吗?”

母亲愣住了。

我看着她。

“不会的,对吗?”

母亲张了张嘴。

我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你不会。你会说,女孩子欠什么钱,让你婆家还去。你没想过,我没有婆家,我一个人在北京。”

我停顿了一下。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风有点大。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我们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我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三十二年了。

我终于说出了这些话。

“你们走吧。”我说。

母亲上前一步:“小月——”

“走吧。”我打断她,“我不会给钱的。小成欠的债,让他自己还。三十万,还不了就跑,跑不了就认。三十二岁的人了,该自己担着了。”

范小成的脸涨得通红:“姐,你——”

“我什么?”我看着他,“范小成,你记着,今天你从这里走回去,以后的路自己走。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范小成的眼神变了。

他咬着牙,突然说:“行,范小月,你行。”

他转身就走。

母亲在后头追了两步:“小成!小成你别走!”

范小成没回头。

弟媳妇拉着两个孩子,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母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回过头来看我。

“小月,你……你真的不管了?”

“我管了十一年了。”我说。

母亲看着我,眼眶红了。

“小月,妈知道亏待你。可是……”

“妈。”我打断她,“回去吧。小成那边,你让他自己想办法。你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母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慢慢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风有点冷。

我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姐姐的微信:“走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回复:“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姐姐的声音:

“小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也来北京。说一家人都来,让小成在北京站稳脚跟。我没答应。我跟妈说,小月在北京不容易,别去打扰她。妈骂我没良心。”

我听完,没回。

过了几秒,姐姐又发了一条:

“小月,你别怪妈。她不是不疼你,是……她习惯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想起很多年前,七八岁的时候,家里穷,过年买不起新衣服。母亲熬了几个通宵,用旧衣服改了两件棉袄,一件给小红,一件给我。

那年母亲三十出头,头发还没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变了。

还是她一直没变,只是我长大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

转身,走进小区。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

拿出来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月,妈在火车站。你弟不接电话,妈身上没钱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电梯到了十二楼。

门开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没有动。

过了几秒,电梯门关上了。

我按了一楼。

火车站。

找到母亲的时候,她坐在候车室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抱着那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缩成一团。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母亲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母亲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里面是两万块钱。

“这是……”

“回去的火车票,我刚才买了,三个小时以后发车。”我说,“这是两万块,你拿着。别给小成,你自己留着用。”

母亲看着我,眼眶红了。

“小月……”

“妈。”我打断她,“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听着。”

母亲看着我。

“这些年,我不恨你们。但我累了。我想歇歇了。”

母亲张了张嘴。

“以后每个月,我会给你转两千块钱。你留着花,别给人。不够用就跟我说。”

我停顿了一下。

“但小成的钱,一分都不会再有了。”

母亲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了。

“小月,妈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母亲抓住我的手:“妈知道亏待你,妈没办法,你弟他……”

“妈。”我打断她,“别说了。”

母亲闭上嘴。

我把手抽出来。

“火车三个小时后开,你去候车室等着吧。饿了就买点吃的。”

我转身要走。

“小月。”母亲叫住我。

我回过头。

母亲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你过年回家吗?”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再说吧。”

我转身走了。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到处都是人。

我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手机震了。

是姐姐的微信。

“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给了她两万块。”

我没回。

过了几秒,姐姐又发了一条。

“小月,你比我有出息。”

我看着这条消息。

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护着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姐姐替我出头。在家里挨骂了,姐姐替我顶罪。我考上大学那年,姐姐偷偷塞给我五百块钱,说:“好好念书,别回来。”

姐姐只念到初中。

我回了四个字:

“姐,谢谢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姐姐的声音,有点哽咽:

“小月,好好过。”

我看着手机屏幕。

风有点大,吹乱了头发。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走。

走过广场,走过天桥,走过一排排亮着灯的商店。

走过很多很多人。

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公司群的消息。CEO发了一条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年度战略会,所有人必须参加。

我看了一眼,回了一个“收到”。

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盏一盏的路灯。

走过一个一个的路口。

走过这个我已经生活了十一年的城市。

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离开家去县城念书。母亲送我到村口,说:“好好念书,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你弟。”

我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点头,就是十一年。

现在我知道了。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

是母亲的微信。

只有两个字:

“到了。”

我看着这两个字。

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来北京念大学,母亲也是给我发了两个字:“到了。”

那时候我哭了。

现在我没有。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流的声音,远远的,像是这个城市的呼吸。

想起今天早上,六点不到,那个电话把我震醒。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天会怎么过。

现在我知道了。

我闭上眼睛。

睡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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