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硬接侄子同住还说不用我管，我亮出调令：我出差三年你自己带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丈夫执意把他侄子接来养，保证不让我操心，娃上学第二天，我拿着调令告诉他：恭喜你，以后你就是全职保姆了，我要外派出差3年

凌晨一点半，蒋岚把调令拍在茶几上。

A4纸的边角扫倒了郭威喝了一半的啤酒罐。

棕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桌面上漫开，浸湿了“为期三年”、“深圳事业部副总经理”、“即日赴任”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郭威盯着那张纸，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他身后，客房门开了一条缝。

六岁的侄子郭子涵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亮得吓人。

“你看。”

蒋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前的最后一秒。

“你发誓接他来养，绝不让我操心。”

“娃上学第二天。”

“恭喜你，郭威。”

她往后靠进沙发，双腿交叠，手指在调令上轻轻点了点。

“以后你就是全职保姆了。”

“我要外派出差。”

“三年。”

第一章

“蒋岚，这事儿没得商量。”

七天前的晚饭桌上，郭威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声音不重，但足够打断蒋岚正在说的季度报表数据。

婆婆郭桂香立刻接上话，往蒋岚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肉炖得太烂，肥腻腻地瘫在白米饭上。

“岚岚啊，你就当行行好。”

郭桂香眼睛红了，用袖口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两口子跑路了，债主天天堵门。”

“子涵才六岁，总不能跟着去躲债吧？”

蒋岚放下筷子。

瓷碗底碰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咔”一声脆响。

“所以呢？”

她问。

郭威把碗往前一推。

“所以接来我们家养。我侄子，我老郭家的根。”

“你放心，所有事我包了。”

“接送上学，辅导作业，洗衣做饭，绝不让你动一根手指头。”

“你就当家里多个吃饭的。”

蒋岚笑了。

笑得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平了。

“郭威。”

“我们结婚五年，你洗过几次碗？”

“你记得子涵幼儿园的名字吗？”

“你知道现在小学一年级作业要家长陪到几点吗？”

郭威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蒋岚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到的油渍。

“我不是不同意帮亲戚。”

“但养一个孩子，不是多双筷子的事。”

“那是责任。持续十几年的责任。”

“你工作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拿什么包？”

郭桂香“啪”地拍了下桌子。

“蒋岚！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儿子怎么就顾不上了？”

“当年要不是他拼命加班赚钱，你能住上这房子？”

“现在他亲侄子有难，帮一把怎么了？”

“你家没亲戚？你家都冷血？”

蒋岚没看婆婆。

她盯着郭威。

“你也这么想？”

郭威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点了根烟。

烟雾升起来，隔在两人中间。

“妈说得对。”

“我哥走得早，我就这一个侄子。”

“不能不管。”

蒋岚点了点头。

“好。”

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那你们商量。”

“商量好了通知我。”

“反正这个家，我也就晚上回来睡个觉。”

她走到玄关换鞋。

郭威在身后喊：“你去哪？”

蒋岚没回头。

“加班。”

“今晚别回家。”

门关上了。

第二章

蒋岚真的去公司加了通宵班。

凌晨四点，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靠在办公椅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

郭威发来的。

是一张照片。

郭子涵蜷在他们家主卧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郭威的配文：“孩子睡了。客房床小，先让他睡我们屋。你回来睡客房吧。”

蒋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

然后她打开电脑里的家庭共享相册。

翻到去年国庆。

同样的床，同样的角度。

她和郭威挤在镜头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休假。

之后郭威升了部门总监，她接了新项目。

两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家这个坐标上交汇的时间越来越短。

蒋岚关掉相册。

打开手机银行APP。

查看最近三个月的转账记录。

郭威给她转过三次钱。

一次是结婚纪念日，5200。

一次是她生日，13140。

还有一次是上个月，50000。

备注写着：“妈看病用。”

蒋岚截了图。

打开和郭威的聊天窗口。

打字：“妈看病的五万，是什么病？在哪家医院？病历发我看一下。”

消息发出去。

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持续了快一分钟。

郭威回：“小毛病，肠胃炎。病历妈收着了，找不着了。”

蒋岚：“五万块的肠胃炎？”

郭威：“还有调理身体的中药。你别问了行不行？”

蒋岚没再回。

她点开郭威的朋友圈。

他最近一条是三天前。

一张夜景照片。

配文：“加班到深夜，城市的灯火真美。”

定位在他们公司大楼。

但蒋岚把照片放大。

右下角玻璃反光里，隐约能看见一截女人的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块宝玑那不勒斯皇后。

蒋岚认识那块表。

郭威的女下属，方薇。

上个月部门团建，方薇敬酒时特意把袖子捋起来，那块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当时有人起哄：“方经理这表不便宜啊。”

方薇笑着瞟了郭威一眼。

“还好。有人舍得送。”

蒋岚当时在隔壁桌应酬客户，听见了，没说话。

现在她盯着那张照片。

保存。

截图。

放进一个命名为“证据”的加密相册。

相册里已经有七张照片。

三张是郭威和方薇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两张是行车记录仪导出的夜间行程。

目的地都是方薇住的小区。

停留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还有两张是信用卡账单。

郭威副卡在宝玑专柜的消费记录。

时间正好是方薇戴出新表的前一天。

蒋岚关掉手机。

窗外天快亮了。

她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约深圳事业部的李总。就说我想聊聊外派的事。”

“尽快。”

第三章

郭子涵是周六接来的。

孩子很瘦，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带着怯生生的警惕。

郭桂香搂着孙子不撒手，一口一个“我的心肝”。

郭威忙着把孩子的行李搬进客房。

实际上那不能叫行李。

就一个破旧的奥特曼书包，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包吃了一半的饼干。

蒋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幕。

她没说话。

郭威搬完东西，擦了把汗，走过来。

“岚岚，孩子来了，你笑一笑。”

“别吓着他。”

蒋岚转头看他。

“郭威。”

“我们谈谈。”

两人进了书房。

门关上。

蒋岚开门见山。

“我查了。”

“你妈没生病。那五万块，三天后转到了你表弟的账户。”

“你表弟上个月因为赌博被拘留了。”

“这钱是还债的，对不对？”

郭威脸色变了。

“你查我？”

“不然呢？”

蒋岚靠在书桌上，双手抱胸。

“等你主动告诉我，你拿我们共同财产去填你家的无底洞？”

“郭威，那是五万。不是五百。”

“我们结婚时说过什么？任何超过一万的支出，必须双方同意。”

郭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那是紧急情况！”

“我表弟被债主扣了，说不还钱就剁手！”

“我能见死不救？”

蒋岚点头。

“能。”

“而且应该救。”

“但救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报警，可以帮他找法律援助，甚至可以借钱给他——写借条、算利息的那种。”

“而不是瞒着我，用‘妈看病’这种借口，直接把钱转走。”

她顿了顿。

“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去年你爸修老宅，拿了八万。”

“前年你堂妹出嫁，你包了三万红包。”

“这些钱，你都没跟我商量。”

郭威一拳捶在书架上。

几本书震得掉下来。

“蒋岚！那是我爸妈！我亲戚！”

“我赚的钱，我不能做主？”

“你赚的？”

蒋岚笑了。

笑声很冷。

“郭威，你睁眼看看房产证。”

“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月供这三年都是我在还——因为你的钱要‘支援家里’。”

“你开的车是我年终奖买的。”

“你现在跟我说，你赚的钱？”

她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近到能看清郭威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这孩子，你要养，可以。”

“但从此以后，家里所有开支，AA。”

“你的钱养你侄子，我的钱管我自己。”

“家务、育儿，全部按工时计费。你做多少，我付多少。”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蒋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郭威面前。

封面上三个加粗黑体字。

离婚协议书。

“签了它。”

“财产分割我已经请律师算好了。”

“你很公平。”

“属于你的，一分不会少。”

“属于我的，你也别想多拿。”

郭威盯着那份协议。

眼睛红了。

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暴怒的血丝。

“蒋岚。”

“你为了这点钱，要跟我离婚？”

“为了点钱？”

蒋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慢慢点头。

“对。”

“就为了这点钱。”

“因为我在你眼里，大概也就值这点钱。”

她拉开门。

郭子涵蹲在门口，吓得往后一缩。

孩子手里攥着个奥特曼玩具，塑料的，漆都掉了一半。

蒋岚看了孩子一眼。

什么都没说。

径直走回主卧。

反锁。

门外传来郭威压低声音的呵斥。

“回屋去！谁让你偷听的！”

接着是郭桂香的嚷嚷。

“怎么了这是？又吵什么？孩子刚来就不能消停点？”

蒋岚靠在门板上。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点燃。

她戒烟三年了。

这包烟是昨晚在便利店买的。

第一口吸得太猛，呛得她弯下腰，咳出眼泪。

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消息。

“李总约好了，周一上午十点，深圳办事处。”

“另外，猎头那边回话了，您之前看的那家外资企业，亚太区总监的职位还在等您确认终面时间。”

蒋岚擦了擦眼角。

打字回复。

“周一见面后定。”

“另外，帮我找一家靠谱的搬家公司。”

“先询价。”

“可能需要长期存储服务。”

发完消息。

她打开加密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

是昨晚行车记录仪拍下的。

郭威的车，晚上十一点，停在方薇小区门口。

副驾驶门打开。

方薇弯腰探进来，在郭威脸上亲了一下。

画面很清晰。

蒋岚放大，截图，保存。

然后把照片发给了郭威。

配文只有一句。

“明天民政局见。”

第四章

郭威没回消息。

但周日上午，他敲响了主卧的门。

敲了三下。

停顿。

又敲三下。

蒋岚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开了条缝。

“说。”

郭威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杯牛奶。

热气腾腾的。

“给你热的。”

他声音有点哑，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昨晚……我没去民政局。”

蒋岚倚着门框。

“所以？”

“所以我想谈谈。”

“谈什么？”

“谈谈……怎么过下去。”

蒋岚笑了。

“怎么过？AA制协议签了？”

郭威抿了抿嘴。

“岚岚，那照片是误会。”

“方薇那天喝了酒，我送她回家。”

“她下车时没站稳，摔了一下，我扶她，角度问题……”

“角度问题能亲到脸上？”

蒋岚打断他。

“郭威，我不是傻子。”

“行车记录仪有录音功能，要听听吗？”

郭威脸色白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

热气已经散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承认，方薇……是对我有意思。”

“但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那次去专柜买表，是因为她帮了我一个大忙。”

“公司那个丢了的标，是她通过她舅舅的关系找回来的。”

“那块表是谢礼。”

蒋岚点头。

“用夫妻共同财产，给你的女下属买奢侈品当谢礼。”

“郭威，你真大方。”

她伸手接过牛奶杯。

手腕一转。

整杯牛奶倒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白色的液体迅速渗进去，留下一滩污渍。

“就像这杯牛奶。”

“脏了就是脏了。”

“再加热，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她正要关门。

客房的门开了。

郭子涵抱着奥特曼，光着脚跑出来。

孩子看着地上的牛奶，又看看郭威和蒋岚。

突然“哇”一声哭了。

“别吵架……”

“叔叔阿姨别吵架……”

“我听话……我不吃饭也行……别赶我走……”

郭桂香冲出来，一把搂住孙子。

“哎哟我的乖孙，说什么傻话！”

她抬头瞪蒋岚。

“都是你！一大早闹什么闹！”

“看把孩子吓得！”

蒋岚没理她。

她看着郭威。

“给你两个选择。”

“一，今天之内，把孩子送走。送到福利院、寄养家庭，或者你妈带回老家，我不管。”

“二，留下孩子，签AA协议，以后这个家，各过各的。”

郭威蹲下身，摸了摸郭子涵的头。

孩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叔叔……我不想走……”

“我想上学……我想有家……”

郭威眼圈红了。

他抬头看蒋岚。

眼神里有哀求。

“岚岚，就一年。”

“等子涵适应了，我哥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送他回去。”

“就一年，行不行？”

蒋岚没说话。

她转身回屋。

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份AA协议。

还有一支笔。

一起扔到郭威面前。

“签。”

“或者滚。”

郭威盯着那份协议。

手在抖。

郭子涵还在哭，哭声尖利，刺得人耳膜疼。

郭桂香开始骂，骂蒋岚冷血，骂她不是女人，骂她生不出孩子还容不下别人家的孩子。

蒋岚全程面无表情。

她只是看着郭威。

等一个答案。

漫长的三分钟。

郭威终于弯腰，捡起了笔。

在协议最后一页。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重，几乎划破纸背。

蒋岚弯腰，拿起协议。

检查签名。

然后点头。

“好。”

“从今天起，家庭账户冻结。”

“我会把我的工资转到新卡。”

“你的钱，你自己管。”

“至于孩子——”

她看向郭子涵。

孩子吓得往郭威身后缩。

“下周一开学，对吧？”

“我会联系学校，办理寄宿手续。”

“费用从你的那份里扣。”

“周末回来，你负责。”

“我做不到视如己出。”

“但也不会虐待他。”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说完，她关门。

反锁。

门外传来郭桂香的尖叫。

“什么？寄宿？他才六岁！”

“蒋岚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

还有郭威压低声音的劝阻。

“妈！别说了！”

“先这样……先这样行不行……”

蒋岚靠在门板上。

打开手机。

给助理发消息。

“周一见面，直接带合同。”

“我签。”

第五章

寄宿手续没办成。

周一早上七点，蒋岚正准备出门去见深圳的李总。

郭子涵突然发高烧。

三十九度五，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抽搐。

郭威昨晚应酬到凌晨，醉得不省人事。

郭桂香急得团团转，只会哭。

蒋岚看着倒在沙发上吐得一塌糊涂的郭威。

又看看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婆婆。

她深吸一口气。

放下公文包。

“打120。”

“我去开车。”

去医院的路上，郭桂香坐在后座搂着孙子，哭天抢地。

“我的乖孙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奶奶也不活了……”

蒋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没说话。

她闯了两个红灯。

到医院，急诊，挂号，缴费，一系列手续办完。

郭子涵被推进抢救室。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再晚半小时就可能心衰。

郭桂香腿一软，瘫在走廊长椅上。

蒋岚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递给她。

“喝点。”

郭桂香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你……你不恨这孩子？”

蒋岚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恨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没那么闲。”

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打开手机，看时间。

上午九点半。

和李总的约会迟到了。

她发消息道歉，对方回：“没关系，孩子要紧。我们改约下午三点。”

蒋岚打字：“谢谢理解。”

刚发出去，抢救室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孩子家长？”

蒋岚和郭桂香同时站起来。

“孩子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周。”

“去办住院手续吧。”

蒋岚点头。

“我去办。”

她转身要走。

郭桂香突然拉住她的袖子。

力道很轻，甚至有点怯。

“岚岚……”

“钱……我……”

蒋岚明白她的意思。

郭威的钱都填了家里的窟窿，郭桂香自己更没钱。

这次住院，押金至少一万。

她沉默了两秒。

“我先垫。”

“回头让郭威还我。”

“写借条。”

郭桂香松了手，眼神黯下去。

“诶……好……”

蒋岚去缴费窗口。

刷卡的时候，她看着POS机吐出来的小票。

金额：一万二。

她随手把小票塞进钱包。

和那些信用卡账单、转账记录放在一起。

办完手续，回到病房。

郭子涵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点滴。

孩子看见她，眼睛眨了眨。

声音很细，像小猫。

“阿姨……”

“谢谢你。”

蒋岚脚步顿了顿。

“嗯。”

她走到床边，看了眼点滴瓶。

还有大半瓶。

“你叔叔呢？”

郭子涵小声说：“叔叔打电话去了……”

话音刚落，郭威冲进病房。

他显然刚醒，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子涵！”

他扑到床边，握住孩子的手。

“吓死叔叔了……”

郭子涵瘪瘪嘴，又想哭。

“叔叔……我难受……”

郭威眼圈红了。

“不怕，叔叔在。”

他转头看蒋岚。

嘴唇动了动。

“谢了。”

蒋岚没接话。

她拿起公文包。

“我下午有重要会议。”

“这里交给你。”

郭威点头。

“你去忙。”

“今天的事……我记着。”

蒋岚走到门口。

郭威突然叫住她。

“岚岚。”

她回头。

“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做饭。”

蒋岚看了他两秒。

“看情况。”

她走了。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规律，冷静，渐行渐远。

下午三点，深圳办事处。

李总是个四十出头的干练女人，短发，西装，说话语速很快。

“蒋总监，你的简历很漂亮。”

“深圳事业部现在缺一个能把控全局的副总。”

“总部很看好你。”

她把合同推过来。

“三年任期。”

“年薪比你现在高百分之五十，外加绩效分红。”

“住宿公司解决，公寓就在公司旁边。”

“唯一的条件是——”

李总顿了顿。

“需要常驻。一个月最多回一次家。”

“你能接受吗？”

蒋岚翻开合同。

条款很清晰，待遇也确实优厚。

她拿起笔。

“能。”

笔尖落在签名栏的前一秒。

手机震了。

是郭威。

微信消息。

“子涵醒了，说想吃你上次买的那个蛋糕。”

“我跑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

“你在哪？能帮忙买一下吗？”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郭子涵躺在病床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镜头。

手里举着个小画板。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谢谢阿姨。”

蒋岚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久到李总都忍不住问：“蒋总监，有什么问题吗？”

蒋岚抬起头。

“没有。”

她放下笔。

“李总，合同我能带回去看看吗？”

“明天给您答复。”

李总挑眉。

“当然可以。”

“不过蒋总监，这个机会很多人盯着。”

“最晚明天下午五点前，我需要您的最终决定。”

蒋岚起身。

“明白。”

“谢谢您。”

她拿着合同走出办事处。

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天黑。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郭桂香。

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哽咽。

“岚岚啊……妈以前对不起你……”

“今天的事，妈记你的好……”

“晚上回家吃饭吧，妈给你炖了汤……”

蒋岚关掉语音。

启动车子。

往医院方向开。

她去了那家很难找的甜品店。

买了郭子涵想吃的蛋糕。

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

走进病房时，已经晚上七点。

郭子涵睡着了。

郭威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郭桂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打着瞌睡。

床头柜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盒饭。

蒋岚轻轻放下东西。

准备走。

郭威突然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睡意。

“你来了……”

蒋岚“嗯”了一声。

“蛋糕放这了。”

“我走了。”

郭威站起身。

“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等电梯的时候，郭威突然开口。

“今天……谢谢你。”

“要不是你，子涵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

蒋岚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不用谢。”

“换了任何人，我都会送医院。”

电梯到了。

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进去。

密闭的空间里，沉默变得格外沉重。

郭威盯着电梯镜面里的蒋岚。

“岚岚。”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蒋岚没说话。

电梯下行。

数字从八跳到七，六，五……

郭威继续。

“我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补贴家里。”

“不该跟方薇走得太近。”

“更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强行接子涵来。”

“但我真的没办法……”

“那是我亲侄子，我哥唯一的骨血……”

蒋岚突然打断他。

“郭威。”

“你每次道歉，后面都跟着‘但是’。”

“‘但是我没办法’、‘但是我不得不’、‘但是那是我家人’。”

“你的道歉，从来不是为了改正。”

“只是为了让我接受。”

电梯到一楼。

门开了。

蒋岚走出去。

郭威追上来。

“我改！”

“我真的改！”

“从今天起，我的工资卡给你管。”

“方薇那边，我会申请调岗，或者让她走。”

“子涵……等他一出院，我就送他去寄宿学校，周末接回来。”

“我们……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医院大厅的灯光很亮。

照得郭威脸上的哀求一览无余。

蒋岚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他。

“郭威。”

“你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郭威愣住。

“你说，你会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你说，我们的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堡垒。”

“你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挡在我前面。”

她笑了笑。

笑容很淡，很快散去。

“可现在呢？”

“你的第一位是你妈，你侄子，你那些永远填不完的亲戚窟窿。”

“我们的家，成了你安置家人的收容所。”

“而我——”

她顿了顿。

“我成了那个需要‘懂事’、‘大度’、‘体谅’的外人。”

郭威脸色煞白。

他想伸手拉她。

蒋岚退后一步。

“别碰我。”

“郭威，我给过你机会。”

“很多次。”

“但你每一次，都选了别人。”

她转身往外走。

郭威在身后喊。

“那这次呢！”

“今天你送子涵来医院，你垫医药费，你买蛋糕……”

“这些算什么？”

蒋岚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飘过来，冷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算我最后的心软。”

“从明天起，不会有了。”

她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蒋岚坐进车里。

没有立刻发动。

她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

拿出那份深圳的合同。

还有一支笔。

在签名栏上。

一笔一划。

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

没有半点犹豫。

签完，她拍照，发给李总。

附文：“合同已签，明天寄出原件。”

“我随时可以到岗。”

李总秒回：“欢迎加入。调令明天发你公司邮箱。”

蒋岚关掉手机。

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她发动车子。

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医院的大门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

第二天早上八点。

郭威带着出院的郭子涵回家。

孩子精神好了很多，蹦蹦跳跳地进门。

“奶奶！我回来了！”

郭桂香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抱住孙子。

“哎哟我的乖孙，可算好了……”

她抬头看郭威。

“蒋岚呢？昨晚没回来？”

郭威脸色难看。

“她公司有事。”

他走进主卧。

房间里空荡荡的。

蒋岚的梳妆台上，护肤品少了一半。

衣柜里，她的衣服也空了大半。

郭威心里一沉。

他冲到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蒋岚的字迹。

“给郭威。”

他手指发抖，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两份文件。

第一份：离婚协议书补充条款。

第二份：深圳事业部副总经理调令。

调令最后一行写着：

“外派期限：三年。”

“到岗时间：本周五前。”

郭威腿一软。

跌坐在椅子上。

郭子涵探头进来。

“叔叔，阿姨呢？”

郭威抬起头。

眼睛通红。

他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客厅里，郭桂香还在嚷嚷。

“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真当家里是旅馆啊！”

郭威猛地抓起那份调令。

冲出了书房。

他疯狂拨打蒋岚的电话。

一遍。

两遍。

三遍。

全部转接语音信箱。

他打开微信，发语音消息。

“蒋岚！你什么意思！”

“外派三年？你跟我商量了吗！”

“你给我回来！马上回来！”

消息发出去。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郭威呆住了。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手开始抖。

抖得握不住手机。

“啪嗒”一声。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裂痕像一张扭曲的网。

网中央，是他和蒋岚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

是他昨晚发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消息前面。

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第六章

蒋岚周五早上七点的飞机。

她只带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其他的东西，要么扔了，要么打包寄存在朋友家的地下室。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玄关柜上还摆着她和郭威的结婚照。

照片里两人笑得很傻，靠得很紧。

蒋岚伸手，把相框扣倒。

然后拉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深圳的第一周，忙到脚不沾地。

新团队、新项目、新市场，所有事都要从头梳理。

蒋岚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回到公司安排的公寓倒头就睡。

连梦都没时间做。

第二周周三，她正在开项目会。

助理敲门进来，脸色为难。

“蒋总，有您的电话。”

“对方说是您丈夫，打了很多次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投向蒋岚。

她面不改色。

“告诉他我在开会。”

“另外，以后私人电话不要转进来。”

助理点头，退出去。

会议继续。

但蒋岚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电话。

是短信。

一条接一条。

“蒋岚，接电话。”

“我们谈谈。”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妈心脏病犯了，在医院，你回来看看。”

蒋岚扫了一眼屏幕。

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晚上十一点，她终于结束工作。

打开手机。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五十三条短信。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我在你公司楼下。”

“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

蒋岚走到窗边。

拉开百叶窗。

楼下确实站着一个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郭威。

她看了三秒。

拉上窗帘。

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邮件。

凌晨一点。

助理又打电话来。

“蒋总，楼下那位先生还没走……”

“保安劝了几次，他不肯离开。”

“还说要报警，说您失踪了……”

蒋岚揉了揉太阳穴。

“我知道了。”

她下楼。

郭威站在大堂里，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见她，立刻冲过来。

“蒋岚！”

保安想拦，蒋岚抬手制止。

“没事，我认识他。”

她走到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

“给你五分钟。”

“说。”

郭威跟过来，坐在她对面。

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岚岚，你不能这样。”

“一走了之，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我们还没离婚呢！”

蒋岚看了眼手表。

“还有四分三十秒。”

郭威噎住。

他深吸一口气。

“我妈真的住院了。”

“高血圧，医生说很危险。”

“她一直念叨你……”

蒋岚点头。

“嗯。”

“然后呢？”

郭威瞪大眼睛。

“然后？然后你不该回去看看吗？”

“她是你的婆婆！”

蒋岚笑了。

“郭威，你记性真差。”

“我们签了AA协议。”

“你妈，是你妈。”

“她生病，该你去照顾，去付医药费。”

“跟我有什么关系？”

郭威气得站起来。

“蒋岚！你有没有良心！”

“当初你妈住院，我妈是不是也去照顾了！”

“是。”

蒋岚也站起来。

“所以你妈住院那次，我付了全部医药费，还请了护工。”

“礼尚往来，早就还清了。”

她转身要走。

郭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不能走！”

“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保安立刻围上来。

“先生，请放手！”

郭威死死盯着蒋岚。

眼睛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蒋岚，我求你……”

“就回去看一眼……”

“子涵也想你，天天哭着找阿姨……”

蒋岚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哀求、愤怒。

她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郭威。”

“放手。”

郭威不放。

蒋岚对保安说：“报警。”

两个字。

像冰锥。

扎进郭威耳朵里。

他手指一松。

蒋岚抽回手。

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她揉了揉，转身往电梯走。

郭威在身后喊。

“蒋岚！你非要这么绝吗！”

“我们五年夫妻！五年！”

蒋岚按下电梯按钮。

没回头。

“那五年里，你有多少次，选择了我？”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

郭威的脸消失在缝隙里。

电梯上行。

蒋岚靠在轿厢壁上。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她回到办公室。

打开电脑。

登录法院诉讼服务网。

在“离婚诉讼”一栏。

点击“在线立案”。

第七章

郭威没有再来深圳。

但他开始每天给蒋岚发邮件。

用不同的邮箱。

内容大同小异。

道歉，哀求，诉苦。

说郭子涵在学校被欺负，说郭桂香病情反复，说他自己工作出了问题被降职。

蒋岚一律标记为垃圾邮件。

第三周，她收到一封快递。

寄件人是郭威。

里面是一个U盘。

蒋岚犹豫了一下，还是插进了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是郭威在家拍的。

镜头对着他自己。

背景是他们家的客厅，乱糟糟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和玩具。

郭威看起来很憔悴，眼窝深陷。

“岚岚。”

他对着镜头说话，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觉得我没用，窝囊，只会拖累你。”

“你说得对。”

“过去五年，我确实没做好一个丈夫。”

他顿了顿。

“但我在改。”

“真的在改。”

镜头一转，对准了客厅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

“方薇离职了。”

“我申请的调岗批下来了，去后勤部，钱少事少，但能准时下班。”

“子涵……我送他去寄宿学校了。”

“每周五接回来，周日晚上送回去。”

“妈……我给她买了回老家的票。”

“下周就走。”

镜头转回来，对着郭威。

他眼睛红了。

“这个家，我收拾干净了。”

“你的东西，我一点没动。”

“主卧也给你留着。”

他吸了吸鼻子。

“岚岚，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

“只求你给我个机会。”

“让我证明，我能改。”

“能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视频到此结束。

黑屏。

蒋岚坐在电脑前，很久没动。

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拔下U盘。

扔进了垃圾桶。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凌晨三点，她打开手机。

翻到加密相册。

点开最后那张照片。

行车记录仪拍下的，方薇亲郭威的那一幕。

她放大，再放大。

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邮箱。

给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发了封邮件。

“帮我查一下，车牌号XXXXX，五月十七日晚十一点，在XX小区门口的行车记录仪完整录像。”

“要前后半小时的。”

“价钱你开。”

对方秒回。

“老客户了，八折。”

“三天内给你。”

蒋岚关掉手机。

躺回床上。

睁着眼睛等天亮。

三天后，邮件来了。

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

蒋岚点开。

画面从郭威的车驶入小区开始。

他停好车，方薇从副驾驶下来。

两人站在车边说话。

说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方薇突然踉跄了一下。

郭威伸手扶她。

就在那一瞬间，方薇猛地凑过去，在郭威脸上亲了一下。

郭威立刻推开她。

动作很大，方薇差点摔倒。

接着，郭威说了句话。

录音很清晰。

“方薇，你干什么！”

方薇笑，笑声有点疯。

“郭总监，装什么装啊。”

“你老婆又不碰你，我给你解解闷，不好吗？”

郭威声音冷下去。

“我再说一遍。”

“我有老婆。”

“我很爱她。”

“以后除了工作，别联系了。”

他转身上车。

方薇追上去拍车窗。

“郭威！你站住！”

“那块表算什么？打发叫花子吗？”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郭威没理她。

发动车子，倒车，离开。

画面到此结束。

蒋岚关掉视频。

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郭威说的。

“方薇那边，我会申请调岗，或者让她走。”

原来是真的。

她打开手机。

翻到郭威发来的最后一封邮件。

时间是昨晚。

内容只有一行字。

“岚岚，妈今天早上的火车。”

“我送她走的。”

“家里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蒋岚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但这是她拉黑郭威后，第一次回他消息。

五分钟后。

郭威的电话打了过来。

蒋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响了七八声。

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岚岚……你回我了……”

蒋岚“嗯”了一声。

“还有事吗？”

“有！”

郭威声音激动。

“我……我想去看看你。”

“就远远看一眼，不打扰你。”

“可以吗？”

蒋岚沉默。

郭威立刻说：“不行就算了……我就问问……”

“下周末吧。”

蒋岚突然开口。

“我有个项目在隔壁市出差。”

“路过机场。”

“如果你刚好在，可以一起吃个饭。”

郭威立刻说：“好！我一定在！”

“你航班号发我，我去接你！”

蒋岚挂了电话。

打开购票软件。

订了张下周五晚上回深圳的机票。

截图，发给郭威。

郭威秒回。

“收到。”

“我一定到。”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蒋岚盯着那个笑脸。

看了几秒。

关掉了对话框。

第八章

周五晚上，机场。

蒋岚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远远就看见郭威。

他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个牌子。

牌子上用马克笔写着：“蒋岚”。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蒋岚走过去。

郭威看见她，眼睛一亮。

“岚岚！”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累了吧？车在停车场。”

蒋岚跟着他走。

一路无话。

上了车，郭威递给她一瓶水。

“温的，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蒋岚接过。

拧开，喝了一口。

确实是温的。

“谢谢。”

郭威发动车子。

“想吃什么？”

“都行。”

“那……去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粤菜？”

蒋岚顿了顿。

“好。”

路上，郭威一直在说话。

说郭子涵在寄宿学校适应得不错，成绩提高了。

说他现在每天准时下班，学会了做饭。

说他把家里的窗帘换了，换成她喜欢的米白色。

蒋岚安静地听。

偶尔“嗯”一声。

到了餐厅。

坐下，点菜。

郭威点的全是蒋岚爱吃的。

菜上来，他给她夹菜。

“你瘦了。”

“深圳吃得惯吗？”

蒋岚放下筷子。

“郭威。”

“我们谈谈。”

郭威动作一顿。

“好。”

蒋岚看着他。

“你发的视频，我看了。”

“方薇的事，我查清楚了。”

郭威眼睛一亮。

“那你……”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蒋岚打断他。

“那五万块，到底去哪了？”

郭威脸色一僵。

“不是说了吗……给我表弟还债……”

“还债需要五万？”

蒋岚身体前倾。

“郭威，我查了银行的转账流水。”

“那五万块，最后进了你妈的账户。”

“然后从你妈的账户，转到了一个叫‘福康养老院’的地方。”

“时间是你妈‘生病’的前一周。”

她顿了顿。

“你妈没病。”

“你表弟也没被扣。”

“那五万块，是给你爸付的养老院费用。”

“对不对？”

郭威低下头。

手攥紧了筷子。

“是……”

蒋岚点头。

“所以，你又一次骗了我。”

“用‘妈生病’的借口，拿钱去给你爸续养老院的费。”

“为什么？”

郭威抬起头。

眼睛里有了泪光。

“因为我爸……”

“他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

“在家里的时候，差点把房子烧了。”

“送养老院，是没办法的办法。”

“但那家养老院贵，一个月八千。”

“我……”

他哽咽了。

“我不想再让你觉得，我家是个无底洞。”

“我想自己解决。”

“所以我才撒谎……”

蒋岚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颤抖的肩膀。

她突然觉得很荒谬。

“郭威。”

“你爸住养老院，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我是你妻子，这种事，我有知情权。”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

她模仿他的语气。

“‘那是我爸，我能不管吗？’、‘养老院太贵，我们自己省省’、‘岚岚，你就体谅体谅’。”

“对不对？”

郭威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蒋岚笑了。

笑得很苦。

“你看，我多了解你。”

“了解到你还没开口，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拿起包。

“这顿饭，我请。”

“就当……散伙饭。”

郭威猛地站起来。

“岚岚！别走！”

“我改！我真的改！”

“以后任何事，我都跟你商量！”

“我爸养老院的钱，我自己赚！不碰家里的钱！”

“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蒋岚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郭威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终于开口。

“郭威。”

“我们离婚吧。”

“协议我已经提交法院了。”

“下周，你会收到传票。”

郭威呆住了。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

“不……”

“我不离……”

蒋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他面前。

“这是补充协议。”

“房子归我，车归你。”

“存款对半分。”

“你爸养老院的费用，我可以一次性付清三年的，算是我对你家最后的情分。”

“条件是——”

她顿了顿。

“你签字。”

“好聚好散。”

郭威盯着那份协议。

手抖得厉害。

他抬头看蒋岚。

“如果……如果我签了……”

“我们……还有可能吗？”

蒋岚摇头。

“没有。”

两个字。

斩钉截铁。

郭威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

砸在协议上。

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颤抖。

始终落不下去。

蒋岚看了眼手表。

“我还有事。”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签好了，寄到我公司。”

她站起身。

往外走。

走到门口。

郭威突然喊。

“岚岚！”

蒋岚回头。

郭威看着她。

泪流满面。

“这五年……”

“你爱过我吗？”

蒋岚沉默。

然后她说。

“爱过。”

“很爱。”

“但爱是会耗尽的。”

她转身。

推门离开。

门外的风灌进来。

吹乱了桌上的餐巾纸。

也吹干了郭威脸上的泪。

他低头。

看着那份协议。

终于。

笔尖落下。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九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法院调解了一次，双方无争议，直接判决。

拿到离婚证那天，蒋岚请了半天假。

她回到深圳的公寓。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什么也没做。

就坐着。

从下午坐到天黑。

手机响了。

是郭威。

她接起来。

“喂。”

郭威声音很平静。

“岚岚，手续都办完了。”

“房子我下周搬走。”

“钥匙放在物业。”

蒋岚“嗯”了一声。

“好。”

沉默。

两人都没挂电话。

过了很久。

郭威说：“子涵……想跟你视频。”

“可以吗？”

蒋岚顿了顿。

“可以。”

视频接通。

郭子涵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

孩子看起来长大了点，也胖了点。

“阿姨！”

郭子涵眼睛亮亮的。

“我考试得了第一名！”

蒋岚笑了笑。

“真棒。”

“阿姨……你什么时候回来？”

蒋岚没说话。

郭威把手机拿过去。

“子涵，阿姨工作忙。”

“你自己玩。”

画面晃了晃。

郭威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起来憔悴，但眼神很清明。

“岚岚。”

“最后一件事。”

“你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个暗格。”

“打开看看。”

“是我给你的……离婚礼物。”

说完，他挂了视频。

蒋岚愣了几秒。

起身。

订了当晚的机票。

飞回那座城市。

深夜十一点，她站在曾经的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开了。

屋子里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

所有她的东西都还在原位。

甚至连她走那天扣倒的结婚照，都被重新立起来了。

照片擦得很干净。

蒋岚没看。

径直走进主卧。

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空的。

她伸手摸了摸底板。

果然，有个小小的凹陷。

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

底板弹开。

下面是个隐藏的隔层。

里面放着一个丝绒盒子。

和一张银行卡。

蒋岚先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戒。

不是他们结婚时买的那对。

是新的。

设计很简洁，主钻不大，但切割得很漂亮。

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给蒋岚。对不起，和谢谢你。”

蒋岚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张银行卡。

背面贴了张便利贴。

郭威的字迹。

“密码是你生日。”

“里面是我这两年攒的私房钱，一共十二万。”

“本来想等你生日时，给你换辆车。”

“现在……就当给你的补偿吧。”

“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

蒋岚握着那张卡。

塑料的边缘硌得手心疼。

她走到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

打开手机银行APP。

输入卡号，密码。

查询余额。

十二万三千七百六十五块四毛二。

精确到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

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砸在手机屏幕上。

模糊了那串数字。

她捂着脸。

哭了。

哭得很安静。

没有声音。

只有肩膀在抖。

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

她擦干净脸，站起身。

把钻戒和银行卡放回盒子。

锁进抽屉。

然后拿出手机。

给郭威发消息。

“东西我看到了。”

“钱我收了。”

“戒指还你。”

郭威秒回。

“戒指你留着吧。”

“不值钱，但……是我自己设计的。”

蒋岚顿了顿。

“好。”

“另外，房子你先住着。”

“我不急着卖。”

“等你找到合适的住处再搬。”

郭威回。

“谢谢。”

“但不用了。”

“我已经租好房子了。”

“下周就搬。”

蒋岚看着那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

想打点什么。

又不知道打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

“保重。”

郭威也回了两个字。

“你也是。”

对话到此结束。

蒋岚关掉手机。

环顾这个家。

这个她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地方。

现在，它只是一个空壳。

她走到玄关。

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结婚照。

然后伸手。

把它取下来。

放进垃圾桶。

转身。

拉开门。

离开。

第十章

半年后。

蒋岚在深圳的项目上了正轨，业绩突出，总部有意让她提前结束外派，调回总部担任更高职位。

但她拒绝了。

申请再延长一年。

李总找她谈话。

“蒋总，总部那边机会难得。”

“错过这次，可能就要等好几年了。”

蒋岚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我知道。”

“但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

李总挑眉。

“个人原因？”

蒋岚点头。

“算是。”

李总没再问。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延长申请我会批。”

“但最多一年。”

“一年后，你必须回来。”

蒋岚笑了。

“谢谢李总。”

走出会议室。

助理迎上来。

“蒋总，有您的快递。”

“从老家寄来的。”

蒋岚接过文件袋。

回到办公室，拆开。

里面是一份公证书。

和一把钥匙。

公证书的内容是房产过户。

她原来的那套房子，郭威已经办好了手续，正式过户到她名下。

钥匙是新的。

附了张纸条。

郭威的字。

“房子收拾干净了。”

“钥匙给你。”

“我搬了。”

蒋岚握着那把钥匙。

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打开手机。

翻到郭威的朋友圈。

他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

一张照片。

郭子涵戴着红领巾，站在学校门口，笑得很灿烂。

配文：“儿子第一次拿三好学生。高兴。”

蒋岚点了赞。

没评论。

放下手机。

她打开电脑。

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但总静不下心。

最后，她关掉电脑。

订了张周末的机票。

飞了回去。

用那把新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果然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从没人住过。

所有郭威的痕迹都消失了。

连墙上的挂钩都取了下来，留下几个小小的洞眼。

蒋岚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

主卧的床换了新的。

书房的架子空了。

客房……现在成了儿童房。

墙上贴满了奥特曼贴纸。

书桌上还摆着郭子涵的作业本。

蒋岚走过去。

翻开作业本。

孩子字写得很认真。

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阿姨，我想你。”

字迹很轻，被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

蒋岚合上本子。

走出房间。

在沙发上坐下。

天渐渐黑了。

她没开灯。

就坐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点耳熟。

“蒋岚姐吗？我是方薇。”

蒋岚皱眉。

“有事？”

方薇顿了顿。

“我……我想跟你道歉。”

“之前的事，是我糊涂。”

“郭威他……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是我一厢情愿。”

“还故意让你误会……”

蒋岚打断她。

“都过去了。”

“没事我挂了。”

“等等！”

方薇急声说。

“还有一件事……”

“郭威他……住院了。”

蒋岚手指一紧。

“什么？”

“胃癌，中期。”

“上周查出来的。”

“他谁也没告诉，我是去医院看朋友，偶然碰见的……”

蒋岚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面方薇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只记得最后一句。

“在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7床。”

电话挂断。

蒋岚坐在黑暗里。

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抓起车钥匙。

冲出门。

深夜的医院，走廊很安静。

蒋岚走到307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郭威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脸色苍白，瘦了很多。

手上打着点滴。

她轻轻推开门。

走进去。

在床边坐下。

郭威没醒。

呼吸很轻。

蒋岚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过、恨过、最终放下的男人。

她伸手。

想碰碰他的脸。

手悬在半空。

又缩了回来。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

郭威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

郭威先反应过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但没笑出来。

“你……怎么来了……”

蒋岚没回答。

她问。

“为什么不说？”

郭威垂下眼睛。

“说什么？”

“说我又病了，又要花钱，又要拖累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蒋岚，我已经欠你够多了。”

“不能再欠了。”

蒋岚盯着他。

“所以你就自己扛？”

“扛到死？”

郭威不说话了。

蒋岚站起身。

“主治医生是谁？”

“我去问问情况。”

她转身要走。

郭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

但蒋岚停下了。

“岚岚……”

郭威的声音很哑。

“别管我了。”

“走吧。”

“去过你该过的生活。”

蒋岚回头看他。

“什么叫该过的生活？”

郭威笑。

笑容很苦。

“没有我拖累的生活。”

蒋岚甩开他的手。

“郭威。”

“我们离婚了。”

“你不是我丈夫了。”

“所以——”

她顿了顿。

“所以我管你，不是义务。”

“是情分。”

“我愿意给，你就得受着。”

“明白吗？”

郭威看着她。

眼睛红了。

他点头。

“明白。”

蒋岚转身走出病房。

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半小时。

出来时，手里拿着病历和一堆检查单。

她回到病房。

郭威还醒着。

看着她。

“医生说，中期，手术成功率很高。”

蒋岚把病历放在床头柜上。

“费用我来出。”

“你专心治病。”

郭威摇头。

“不行……”

“行。”

蒋岚打断他。

“郭威，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她拉过椅子坐下。

“另外，子涵那边，我会请个保姆照顾。”

“你妈……要不要告诉她？”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说了。”

“她高血压，受不了刺激。”

蒋岚点头。

“好。”

她看了眼时间。

“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回深圳。”

“下周再过来。”

“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三，我会请假。”

郭威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

“岚岚……”

“谢谢。”

蒋岚站起身。

“不用谢。”

“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

郭威突然说。

“岚岚。”

“如果……我是说如果……”

“手术成功了。”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蒋岚背对着他。

手搭在门把上。

很久。

她说。

“郭威。”

“人生没有如果。”

“也没有重新开始。”

“只有继续往前走。”

她拉开门。

“晚安。”

门关上了。

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郭威躺在病床上。

看着那道光影。

慢慢闭上了眼睛。

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他知道。

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回不了头。

但至少。

她还在他生命里。

以另一种方式。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这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段故事。

有的刚刚开始。

有的已经结束。

而有的——

还在继续。

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

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