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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电话响的时候,苏念正把第六瓶啤酒递给周源。
周源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继续把头埋进膝盖里。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小时,从晚上九点到凌晨十二点,一动不动,偶尔说一句“我是不是很没用”,然后继续沉默。
苏念的手机亮了一下,又亮了第二下,第三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陈越。
她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周源,”她拍拍他的肩膀,“别喝了,明天还得上班。”
周源没动。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考上了,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苏念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她确实考上了。三年前考的研究生,现在都毕业了。周源这是二战,又没考上。差了二十三分,分数线下来那天,他整个人都垮了。
手机又亮了,这回是条微信。
她点开,是陈越发的一张照片——他的工牌,新职位那一栏写着“销售总监”。下面跟着一句话:念念,升职了!明天请你吃大餐!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恭喜老公!太棒了!
还没来得及发,周源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念念,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绝望,让她想起十二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操场边上,因为考试没考好,一个人偷偷哭。她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巾。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十二年了。
她放下手机,握住他的手。
“周源,你不是失败。你只是运气不好。明年再考,一定能考上。”
周源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念念,只有你懂我。”
她笑了,像这十几年里无数次做的那样。
“行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周源被她逗笑了,抹了一把脸,又拿起一瓶酒。
苏念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这回是电话。
她看了一眼,还是陈越。
她犹豫了一下,按了静音。
周源问她:“谁啊?”
“没谁,”她把手机翻过去,“骚扰电话。”
凌晨三点,周源终于睡了。
苏念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拿起手机,上面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陈越的。微信三十几条,从“念念我升职了”到“你怎么不回消息”到“出什么事了吗”到“看到回电”。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念念,你没事吧?我很担心。
她打了几个字:没事,刚才在忙,恭喜你升职。明天说。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陈越的升职电话,她没接。他的恭喜消息,她没回。他等了一晚上,等到凌晨两点,只等来她一句“明天说”。
她忽然有点心慌。
可她太累了,累得不想想这些。
明天再说吧。
反正他在。
02
苏念和陈越,结婚三年。
三年前,她在研究生毕业典礼上认识了他。他是她同学的朋友,来参加典礼,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后来他们恋爱,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对她好,她也对他好。日子平平淡淡,但也温馨。
只是有一件事,他一直没说。
她的手机。
从他们认识那天起,她的手机就一直在响。吃饭响,睡觉响,约会响。每次响,她都会拿起来看,然后回消息。有时候他问是谁,她说周源。有时候他不问,她也不说。
周源这个名字,他听了三年。
他知道周源是她的男闺蜜,知道他们认识十二年,知道周源考研失败,知道她每次都会去安慰。他从没说过什么。
可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安慰,你会来吗?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出口。
今天,他等到了答案。
下午五点,人事部通知他升职了。从经理到总监,他努力了四年。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她。
他打电话,没接。
他发微信,没回。
他以为她在忙,就等着。六点,七点,八点。他一个人在公司待着,看着手机,等她的消息。
九点,十点,十一点。他回家,做饭,吃饭,洗碗。他看着餐桌上多出来的那副碗筷,忽然有点想笑。
十二点,他忍不住了,又打电话。还是不接。
一点,他发微信:念念,你没事吧?
两点,他发微信:我很担心你。
三点,她终于回了:没事,刚才在忙,恭喜你升职。明天说。
刚才在忙。
忙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知道了。
她在陪周源。
每次都是周源。
考研失败,陪。心情不好,陪。生病了,陪。高兴了,也陪。她陪了他十二年,陪到成为他的习惯,陪到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等她陪。
可那个人,是她丈夫。
那天晚上,陈越一夜没睡。
他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城市,抽了一整包烟。
他不是不会抽烟,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抽。她说讨厌烟味,他就戒了。三年了,一根没碰过。
今天他又捡起来了。
呛得眼泪直流。
03
第二天下午,苏念回家了。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陈越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他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嗯。”她换好鞋,“周源那边出了点事,我昨晚陪了他一下。”
陈越点点头。
“他怎么了?”
“考研又没考上,”她叹了口气,“挺难过的,我去安慰安慰他。”
陈越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苏念,”他说,“我昨天升职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恭喜你!我昨天看到了,太棒了!晚上请你吃大餐!”
他看着她。
“你昨天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愣住了。
“你……你发消息的时候,我看到了。当时周源正在哭,我就没回。后来太晚了,想着今天再说。”
他点点头。
“我打了七个电话。”
她不说话了。
“从六点到凌晨两点,”他说,“七个未接。三十几条微信。”
她低下头。
“陈越,我……”
“苏念,”他打断她,“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
“如果昨天是你考上研究生,是他升职,你会不会接他的电话?”
她的脸白了。
“你会不会回他的消息?会不会等他一晚上?会不会凌晨三点还在担心他?”
她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的,她都做过。
十二年了,周源每一次需要她,她都在。生病了,陪。失恋了,陪。难过了,陪。高兴了,也陪。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会放下一切。
包括陈越。
包括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包括他打来的七个电话。
陈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懂了。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苏念追进去,看见他在收拾东西。
“陈越,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陈越!”她冲上去拉住他,“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他甩开她的手,“解释你为什么接他电话不接我的?解释你为什么陪他熬夜不回我消息?解释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
“苏念,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等,不代表我不在乎。我对你好,不代表我没有底线。”
他的声音发抖。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我一眼。等你什么时候能像对他那样,对我好一次。”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你没有。”
他拉上行李箱,往门口走。
“陈越!”她追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停下来,没回头。
“苏念,”他说,“你知道什么是失望吗?”
她愣住了。
“失望就是,”他说,“你以为她会看见你,结果她眼里只有别人。”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
门开了,又关上。
她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04
陈越走后,苏念一个人待在那个家里。
一天,两天,三天。她给他打电话,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所有联系方式,全没了。
她去找他公司。前台说,他请了长假,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去找他朋友。朋友说,他来过,喝了顿酒,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给他妈打电话。他妈沉默了很久,说:“闺女,陈越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他要是真走了,你找也找不回来。”
她不信。
她继续找。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没找到。
有一天,周源来找她。
她打开门,看见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念念,”他说,“听说你最近不好过,来看看你。”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她认识了十二年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可她看着那张脸,只想起一件事——
如果不是他,陈越可能不会走。
“念念?”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周源,”她说,“你走吧。”
他愣住了。
“念念?”
“以后别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关上门。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十二年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
从大学到现在,几千页的消息。她一条一条看,看到眼睛酸了,看到手机发烫。
她发现一件事。
那些消息里,她跟他说过的所有心事,陈越都不知道。她跟他说过的所有委屈,陈越都不知道。她跟他说过的所有快乐,陈越也不知道。
陈越只知道一个她。
可周源知道全部的她。
她一直把最好的自己,留给了周源。
把剩下的,给了陈越。
可陈越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等了她三年,等来的是一句“忙着呢回聊”。
她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第五个月,她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的名字。邮戳是西藏的,一个小县城,她从来没听说过。
她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布达拉宫,蓝天白云,经幡飘动。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苏念,我去看世界了。你也好好的。
是陈越的字迹。
她捧着那张照片,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他走了。
去看世界了。
一个人。
他们结婚的时候说过,以后一起去西藏。她说好。他说等攒够钱就去。她说好。
那个以后,他一个人去了。
05
两年后。
苏念站在布达拉宫广场上,看着面前的这座宫殿。
她也来了。
一个人。
这两年,她变了很多。换了工作,换了城市,换了一种活法。她不再秒回任何人的消息,不再把谁放在最前面。她学会了慢下来,学会了等一等,学会了分辨谁真正值得。
周源的事,她早就放下了。那次关上门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后来考上了研究生,去了另一个城市,过得还不错。
她不关心那些。
她只想知道,陈越在哪儿。
她找了他两年。从城市到乡村,从平原到高原。每到一个地方,她就打听,有没有人见过一个叫陈越的人。可每次都失望。
这次来西藏,是最后一站。
如果他不在,她就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了。
广场上人很多,游客拍照的,朝圣磕长头的,转经的。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红白相间的宫殿,心里空空的。
她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一个男人站在经幡旁边,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拍照。他穿着灰色的冲锋衣,背着那个她熟悉的登山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身后。
“陈越。”
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他瘦了,黑了,胡子拉碴的,但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不爱笑。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她看不懂。
“苏念。”他说。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懂了。
他在等她。
等了两年。
“陈越,”她的声音发抖,“我找了你两年。”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都看见了。”他说,“你找我的时候,我也看见了。你在那个广场上哭的时候,我就在后面站着。”
她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变。”
她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那你看见了吗?”
他点点头。
“看见了。”
她等着他的答案。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苏念,”他说,“你变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那你还走吗?”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四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有点傻,有点暖。
“不走了。”
她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再走。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他说,“哭什么?”
“不知道,”她闷在他怀里,“就是想哭。”
“那就哭吧,”他说,“以后我陪你。”
远处的经幡在风里飘动,哗啦啦响。有转经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嘴里念着经文,一圈一圈。
她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那年那封信里的话:苏念,我去看世界了。
她找到了。
他就在这儿。
在她怀里。
“陈越。”
“嗯?”
“以后你升职,我第一个回消息。”
他笑了。
“不用。”
“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他说,“我不需要你秒回。我需要你看见我。”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可这次,是甜的。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清欢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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