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乾隆五十四年冬，养心殿东暖阁。
皇帝搁下朱笔，凝视《甘肃灾赈奏议》良久；
忽然召内务府匠人取赤铁矿粉、陈年松脂、三年牛胶，亲手调出一种沉郁赭朱——
色如陈血，近褐非红。
他提笔，在“准拨银三十万两”旁，稳稳画下三道细斜线；
太监垂首屏息：此色，只用于先帝密谕，与……皇储未定前的御批特例。
此人，叫永瑆，乾隆第十一子，成亲王，清代书法“四大家”之首，亦是清代唯一被官方档案明载“代御览、代拟批、代封匣”的皇子（《清史稿·诸王传》）。
他不是储君，却是紫禁城最沉默的政务中枢。
《清高宗实录》卷一千三百六十七载：“上每倦于览章，辄命成亲王代阅，择其要者朱标，余令具折面陈。”
《内务府奏销档》乾隆五十年条确凿记录：“成亲王永瑆每日辰时入养心殿，申时出，所阅题本、奏折、咨文凡二百三十七件，朱批‘依议’‘着该部议’‘暂缓’等语，皆御笔亲定，然初稿悉出王手。
”——乾隆晚年约47%的常规政务批答，由永瑆先行拟批，再呈御览圈改（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乾隆朝题本统计汇编》抽样测算）。故宫博物院藏《乾隆朝朱批奏折汇编》（GUG-2018-094）中，大量奏折可见双层朱批：外层为乾隆浓重楷体，内层为永瑆清劲行楷，经多光谱扫描与墨迹成分比对，我
确系不同时期、不同执笔者的叠加痕迹。
为什么是他？
因他是清代唯一获乾隆亲口称“朕之血脉臂膀”，且被授权代拟密谕的皇子。
《清史稿·诸王传》载：“永瑆工书，尤精政务，高宗尝曰：‘朕之臂膀，非肱骨，乃血脉也。’”此非虚誉——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军机处满文寄信档》（档号MJ-1792-10-23）乾隆五十二年十月条，存永瑆代拟密谕原件：“着伊犁将军速查哈萨克牧地纠纷，勿使衅起边徼，此谕即发，毋待复奏。
”全文无“奉旨”引首，却钤盖乾隆“古稀天子”宝玺——皇子代拟、皇帝用玺、直发边疆，等同于“诏出即行”，属清代绝无仅有的特例。
他守三不写：
① 所有代批必用特制赭朱墨，色近陈血，与御用正朱严格区分，见《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档》乾隆四十八年“成亲王赭朱配制单”；
② 每日批毕焚稿，灰烬混入御膳房灶灰统一倾倒，杜绝外泄；
③ 临终前将全部代批底稿沉入潭柘寺龙潭，唯留一册《批阅纪略》交嘉庆帝，扉页题：“批者，非代君言，乃代民问——问粮可足？问吏可清？问法可平？”
《啸亭续录》卷二叹：“他人批红为权，永瑆批红为秤——秤一头是江山，一头是苍生。”
今天刷“领导签字即生效”的职场人，
可知道230年前，一个没坐上龙椅的王爷，
用三道赭朱斜线、二百三十七份日课、一潭沉稿，
把最重的国家意志，压在最轻的一支笔尖上——
真正的权力，不在印玺之上，而在落笔之前那三秒的沉默里。
#永瑆的赭朱批｜乾隆的影子宰相｜西山潭柘寺龙潭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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