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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听到男友对白月光说一定会娶她,我默默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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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看到,未婚夫顾泽川在办公室抱着他的白月光,低声许诺婚姻时,我安静地退场了。

后来他疯了一样求我回头,白月光哭着说可以退出。

我只是把晋升副总裁的任命书推到他面前:

“顾总,商战见。”

爱情会背叛你,但事业不会。

01

我推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时,手里还拿着刚修改完的并购案文件。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顾泽川的办公室在顶楼,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等我一起讨论这份文件,然后共进晚餐——这是我们交往三年来心照不宣的惯例。

“泽川,你看这个——”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的会客区沙发上,顾泽川正搂着一个女人。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拥抱。是那种,亲密无间,肢体交缠,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

女人的脸埋在他肩头,我只能看到她柔顺的长发和纤细的背影。但我认识那条裙子——香奈儿最新款,上周我陪顾泽川参加慈善晚宴时,在专柜见过,标价六位数。

当时我说:“太浮夸了,不适合我。”

顾泽川只是笑笑,没接话。

现在看来,不是不适合我,而是本来就另有主人。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花了整整一周修改的并购案。纸张边缘硌得手心发疼,但我没动,也没出声。

我想看看,顾泽川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来了。

三秒?五秒?还是十秒?

实际上,过去了整整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顾泽川的手一直轻抚着那女人的背,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清,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柔和、放松,是我很少见过的表情。

在我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顾氏集团总裁。

“泽川,你答应我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软糯娇柔,像是裹了蜜糖。

顾泽川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只有无奈和妥协。

“好,我答应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和她结婚。”

那一瞬间,我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不是手里的文件,是更深的地方。胸腔里,或者心脏里,某个我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地碎裂了,连回声都没有。

顾泽川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与我对上。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慌乱。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怀里的人,站起身:“瑶瑶?你怎么——”

“顾总。”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这份并购案修改完了,放在您桌上。如果没其他事,我先下班了。”

“江瑶!”他提高音量,快步走过来。

我转身就走。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的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我走得很快,但步伐不乱,脊背挺直。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顾泽川追到电梯口时,金属门已经缓缓合拢。透过那条越来越窄的缝隙,我看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电梯开始下降。

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终于允许自己呼吸。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胸口很闷,像压了块石头,但奇怪的是,并不疼。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

也是,毕竟这三年,我早该有所察觉。

他从不让我过问他的私人手机;每次我说想见见他的朋友家人,他总是推脱“以后再说”;他送给我的礼物永远是最新款的名牌包或首饰,却从不记得我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

我以为那是他身为顾氏继承人的矜持和忙碌。

现在看来,只是不够爱而已。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我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对前台小姐的问候点头致意,推门走入暮色。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几分。

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打开银行APP,查看我名下的所有账户。很好,这三年的工资、奖金和投资理财,加起来有七位数,足够我生活很久。

第二,拨通律师的电话:“张律师,我是江瑶。我需要解除一份婚约协议,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张律师明显愣了一下:“江小姐?您和顾总……”

“是的,婚约解除。”我说,“具体情况明天面谈。另外,我需要一份离职协议,我明天会正式从顾氏集团辞职。”

第三,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不是我和顾泽川同居了三年的那套顶层公寓,而是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挂断电话,我抬起头。

顾氏大厦的灯火通明,顶楼那扇落地窗尤其明亮。不知道顾泽川现在在做什么?是继续安慰他的白月光,还是在想怎么跟我解释?

无所谓了。

网约车到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报出酒店名字。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顾泽川”。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拉黑、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车座上,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这座城市真大啊,大到可以容纳无数人的梦想,也大到可以轻易藏起一个人的崩溃。

但我不会崩溃。

三年前,我从一个普通家庭考入顶尖大学,再通过层层选拔进入顾氏集团,从一个实习生做到总裁首席助理,靠的从来不是顾泽川的偏爱。

我靠的是我自己。

现在,我也只需要靠我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瑶瑶,接电话,我们谈谈。顾泽川。”

我笑了笑,把这条短信也删了,然后关掉手机。

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为我拉开车门。

我走进大堂,到前台办理入住。拿到房卡后,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进酒店的行政酒廊,点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端起酒杯,对着落地窗外顾氏大厦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敬这三年。”我轻声说,然后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感,但很奇怪,我反而觉得舒服了些。那团堵在胸口的麻木,终于被这灼热驱散了一点。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酒店WiFi自动连接的通知。

我重新开机,忽略掉顾泽川又换了个号码打来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喂,陆总吗?我是江瑶。听说您的公司正在招人?我明天下午三点有空,可以见面聊聊吗?”

电话那头,陆深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兴趣:“江助理?不,现在应该叫江小姐了。当然可以,我随时恭候。”

挂断电话,我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只有我自己知道,面具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死去。

但没关系。

死去的,本就不该活着。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刷开房门。

套房宽敞豪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我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到窗边,看着脚下这片灯火辉煌。

明天,我会去公司递交辞呈。

明天,我会和律师谈解除婚约。

明天,我会去见陆深,为自己争取一个新的开始。

至于顾泽川和他的白月光?

我转过身,拿起桌上酒店准备的信纸和笔,开始起草辞职信。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行字是:“尊敬的顾总:本人江瑶,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辞去顾氏集团总裁首席助理一职……”

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提示音——来自顾泽川的助理小王:“江姐,顾总让我问问您在哪里?他很担心您。”

我放下笔,回复:“告诉顾总,我很好。另外,请将我的辞职信转交给他。辞呈明天会正式提交HR。”

发送,然后拉黑小王。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刚才办公室那一幕,而是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顾泽川的场景。

那时我刚通过终面,忐忑不安地走进总裁办公室。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说:“江瑶?你的简历很出色。希望你不只是纸上谈兵。”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会证明给您看,顾总。”

后来我用三年时间证明了自己。

清晨六点,我准时醒来。

这三年养成的生物钟像刻在骨子里,即使昨夜只睡了四个小时,身体还是在那个时间点自动清醒。我在酒店的床上躺了几秒,然后起身拉开窗帘。

晨光熹微,城市还没完全苏醒。

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十五条短信,全都来自不同号码,但内容大同小异——顾泽川在找我。

我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

洗漱、化妆、换上昨天让酒店干洗的备用职业装。镜子里的女人依然精致干练,只有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些许疲惫。我用遮瑕膏仔细盖好,然后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神坚定而不锐利。

完美。

八点整,我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大楼前。

前台小姐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江、江助理早。”

“早。”我点头,刷卡走进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我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心里异常平静。三年了,每天重复同样的路线,熟悉到几乎成了肌肉记忆。而今天,是最后一次。

电梯门开,总裁办公楼层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位助理看到我,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小王迎上来,压低声音:“江姐,顾总在办公室等您一夜了,他……”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一切如常,文件整齐摆放,绿植生机勃勃。我打开抽屉,开始收拾个人物品——一个保温杯,几本专业书籍,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照片。

照片是去年公司年会上拍的,顾泽川搂着我的肩,我手里拿着“年度最佳员工”奖杯,笑得灿烂。

现在看来,那笑容真是刺眼。

我把照片抽出来,毫不犹豫地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瑶瑶。”

门口传来顾泽川的声音。

我抬起头。他站在门边,白衬衫有些皱,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这副模样要是让媒体拍到,明天财经版头条就该是“顾氏总裁疑似遭遇重大危机”了。

“顾总。”我站起身,“这是我的辞职信。”

我把那封手写信放在桌上,推向他的方向。

顾泽川没看信,反而大步走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昨晚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的力气很大,手腕生疼。但我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顾总,请放手。这样拉扯不合适。”

“不合适?”他冷笑,眼圈却有些发红,“江瑶,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合适?就因为我抱了薇薇一下?她只是情绪崩溃需要安慰,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情绪崩溃需要安慰?”我重复他的话,笑了,“需要安慰到答应结婚?”

顾泽川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都听到了?”他语气软了些,“瑶瑶,那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安抚她。她家里出了事,父亲重病,需要钱,所以她……”

“所以你想帮她,最好的方式就是娶她?”我打断他,“顾泽川,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他终于松开了手。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薇薇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后来她家移民,我们就分开了。现在她遇到困难,我不能不管。但我爱的是你,要娶的也是你,这是早就定好的事。”

“早就定好?”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你指的是这份婚约协议?顾氏和江家的‘战略联姻’?”

顾泽川脸色变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上个月,你让我去保险柜取印章,我无意中看到的。”我把文件拍在桌上,“原来从三年前你选择我当助理开始,一切就是计划好的。我需要一个体面的身份当顾太太,你需要一个能力强、出身普通、容易掌控的妻子。真是完美的双赢,不是吗?”

“瑶瑶,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开始收拾最后几样东西,“协议第三条写明,任何一方单方面解除婚约,需支付对方三千万违约金。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律师会联系你办理手续。”

我把个人物品装进纸箱,抱起来准备离开。

“江瑶!”顾泽川拦住我,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实的慌乱,“你不能就这么走。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狠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泽川,这三年,我为你加班到凌晨,为你挡酒应酬,为你处理所有你不想处理的麻烦。我甚至为了配合你的时间,推掉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欠你什么。现在,请让开。”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如果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他在我身后说,“就永远别想回来。”

我笑了,头也不回:“求之不得。”

走廊里,所有助理都低着头假装忙碌,但我知道他们都在偷听。我抱着纸箱,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我看到顾泽川从办公室冲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降过程中,我拿出手机,给搬家公司打电话:“对,今天上午十点,地址是云顶公寓A座2801。只搬走贴着粉色标签的东西,其他的都不要。”

挂断电话,又打给房产中介:“帮我挂售云顶公寓那套房子,价格按市价九折,要求全款,越快越好。”

做完这些,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我的车停在专属车位——一辆白色保时捷,顾泽川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打开后备箱,把纸箱放进去,然后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三秒后,我从包里拿出车钥匙,下车,走到保安亭。

“小张,这辆车麻烦你转交给顾总。”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告诉他,贵重礼物,受之有愧。”

在保安惊愕的目光中,我转身离开。

打车回到酒店,搬家公司已经等在楼下。我带着他们来到云顶公寓——这座我住了三年,却从未真正觉得是“家”的地方。

指纹锁还录着我的指纹,门应声而开。

搬家工人们开始忙碌,我则走进主卧,打开衣帽间。

左边是我的衣服,右边是顾泽川的。中间的首饰柜里,摆满了他送我的各种珠宝——钻石项链、翡翠手镯、限量款手表。

我一一把它们取出来,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丝绒布袋里。

梳妆台上,还有一瓶没拆封的香水,顾泽川上个月从巴黎带回来的。“适合你”,他说。

我拿起香水,对着空气喷了一下。

前调是橙花和佛手柑,中调是茉莉和玫瑰,后调是檀香和麝香。味道确实优雅,但我不喜欢。

从来没喜欢过。

我把香水放进袋子,然后开始贴标签。所有我自己买的东西——书、专业资料、几件基础款的衣服鞋子、那套用了五年的茶具——贴上粉色标签。

其他的,全部留下。

包括墙上的合影,冰箱上贴的便条,床头柜里那对情侣睡衣。

打包到一半时,门锁响了。

顾泽川冲进来,看到满屋狼藉,脸色铁青:“江瑶,你到底想干什么?”

“搬家。”我头也不抬,继续把一本专业书放进箱子。

“我不同意分手。”他抓住我的手臂,逼我看着他,“婚约不能解除,我不同意。”

“顾泽川,”我平静地说,“法律上,婚约不是婚姻,不需要双方同意才能解除。感情上,我不爱你了,更不需要你同意。”

“不爱了?”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三年感情,你说不爱就不爱?”

“感情是会被消磨的。”我抽回手,“每一次你失约,每一次你把我排在所有事情之后,每一次你用‘顾太太’的标准要求我却又从未真正把我当未婚妻对待——都在消磨。”

“那薇薇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我拉上最后一个箱子的拉链,“你的白月光也好,你的苦衷也罢,都与我无关了。从今天起,你是顾总,我是江瑶,仅此而已。”

工人们搬着箱子鱼贯而出。

顾泽川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一点点被搬空的家——或者说,这个他从未真正用心经营过的“住所”。

最后,我也要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玄关柜上。

“这是什么?”他问。

“云顶公寓这三年所有的水电物业费,以及我住在这里的生活开销。”我说,“大概估算的,多退少补。”

顾泽川的脸色彻底白了:“你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

“不然呢?”我笑了笑,“让你觉得我还想占你便宜?”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我曾经以为会停留很久的世界。

电梯里,我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忽然觉得轻松。

那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手机震动,是陆深发来的消息:“江小姐,下午三点的会面需要调整时间吗?听说你上午在办离职。”

我回复:“不用,准时到。”

然后,我删除了顾泽川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他助理、司机、甚至常去的餐厅和酒店的预订电话。

走出大楼时,阳光正好。

陆氏集团的办公大楼在城南,与顾氏所在的城北商圈遥遥相对。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在前台报上名字后,被直接领到总裁办公室。

“江小姐,请稍等,陆总正在接一个重要电话。”秘书端来咖啡,微笑着说。

我点点头,在会客区坐下,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空间。

办公室的风格与顾泽川截然不同。顾泽川偏好冷硬的现代风,黑白灰主调,处处彰显权力与控制。而这里,原木色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墙角有一株茂盛的龟背竹,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整体氛围更偏向温润儒雅。

“喜欢那幅画吗?”

身后传来声音。

我转身,陆深正从里间走出来。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情。

“莫兰迪的仿作?”我站起身。

“好眼力。”陆深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看着那幅画,“真迹在意大利,我只能买幅仿作过过瘾。不过艺术家朋友帮我画的,还算有几分神韵。”

简单的寒暄,却巧妙化解了初次见面的尴尬。

我们在会客区坐下,陆深亲自为我续了咖啡:“江小姐的事情,我略有耳闻。顾泽川这次,真是看走眼了。”

我抬眸:“陆总也关注这些八卦?”

“不是八卦,是人才动向。”陆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专注,“实不相瞒,三年前你拿到顾氏offer时,我就想挖你。可惜晚了一步。”

“现在也不晚。”我说。

陆深笑了:“确实。那么,江小姐对陆氏有什么了解?”

“陆氏集团,主营业务是高端制造和科技创新,近年正在向智能化和数字化转型。目前最大的项目是与市政府合作的智慧城市项目,总投资额120亿,但推进遇到瓶颈——顾氏也在竞标同一个项目,而且用价格战施压。”

我一口气说完,然后补充:“当然,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更具体的,需要陆总愿意告诉我。”

陆深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看来江小姐有备而来。”

“我一向如此。”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深入讨论了陆氏目前面临的挑战和机遇。我不仅分析了外部竞争环境,还指出了几个内部管理上的潜在问题——这些都是我在顾氏三年,通过对标竞争对手积累的洞察。

陆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谈话接近尾声时,他合上笔记本,直视我的眼睛:“江小姐,我直说了。我想请你担任陆氏的战略发展总监,直接向我汇报。年薪是你之前在顾氏的两倍,外加项目分红和期权。”

这个条件,比我预期的还要优厚。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陆总,我有个条件。”

“请讲。”

“智慧城市项目,我想全权负责。”我说,“并且,我需要一个承诺——如果我拿下这个项目,半年内晋升副总裁。”

陆深挑眉:“很自信。”

“没有自信,就不会坐在这里。”

沉默了几秒,陆深伸出手:“成交。欢迎加入陆氏,江总监。”

“谢谢陆总。”

握手时,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

离开陆氏大楼时,已经是傍晚。

我站在街边,正准备叫车,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顾泽川疲惫的脸。

“瑶瑶,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

我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但也不算太意外。以顾氏的能量,要查到我的行踪并不难。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要走。

顾泽川推开车门下来,拦住我:“就十分钟。听完之后,如果你还是决定离开,我绝不再纠缠。”

他的状态很糟,眼里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这样的顾泽川,我从未见过。

过往的行人已经开始侧目。

我皱了皱眉:“前面有家咖啡馆,十分钟。”

咖啡馆角落的卡座,我们面对面坐下。

顾泽川点了两杯美式,侍者离开后,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薇薇的事,我承认我处理得很糟糕。”他开口,声音很低,“她父亲确诊癌症晚期,需要一大笔钱治疗。她来找我,说只要我答应娶她,她父亲就能安心。我……我当时只是想安抚她,没想那么多。”

“所以你是想说,你是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好人?”我搅拌着咖啡,语气平静,“只是不小心伤害了我?”

“不是。”他摇头,“我想说,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抬眸看他。

“这三天,我想了很多。”顾泽川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为一个小数点和对方争了半小时。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人真倔,也真耀眼。”

“我想起你第一次陪我参加商业晚宴,被几个老总灌酒,你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圈,回来还能帮我分析刚才谈话里的信息点。”

“我想起去年我胃出血住院,你每天医院公司两头跑,累了就趴在病床边睡……”

“顾泽川。”我打断他,“回忆杀对我没用。”

他哽住。

“你说的这些,我也记得。”我放下搅拌勺,“但我记得的还有——那场晚宴后你送林薇薇回家,把我丢给司机。你住院时,林薇薇每天都来送汤,而你从没拒绝。每次我们吵架冷战,都是我先低头,因为‘顾总很忙,没时间闹脾气’。”

顾泽川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三年,我像个尽职尽责的员工,而不是你的未婚妻。”我继续说,“我帮你处理所有麻烦,维护你的形象,推动你的项目。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优秀,总有一天你会真正看到我。”

“但我错了。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顾太太’,至于那个人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如果不是我,也会是张瑶、李瑶、王瑶——只要她懂事、能干、不给你添麻烦。”

“不是这样的……”顾泽川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十分钟到了。”我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顾总,祝你和林小姐幸福。至于我,不劳费心了。”

“你要去陆氏?”他在我身后问。

我回头:“这好像与你无关。”

“陆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顾泽川也站起来,声音急促,“他在这个节骨眼挖你,就是为了智慧城市项目。他在利用你对付顾氏!”

“所以呢?”我笑了,“顾泽川,你在担心我被利用?那你呢?你这三年,不也是在利用我吗?”

他僵在原地。

“至少陆深明码标价,给我应有的尊重和报酬。”我拉开门,“而你给我画了三年饼,最后告诉我,饼是给别人准备的。”

走出咖啡馆,秋风吹来,带着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番话带来的些许波动压下去。

手机响了,是陆深:“江总监,明天上午九点,智慧城市项目组第一次会议。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

“收到,我会准时参加。”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我打开邮箱,开始阅读项目资料。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规划,像一张巨大的网,而我将是那个织网的人。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泽川说的那些回忆,我其实都记得。

记得第一次见他时的心动,记得他教我商业谈判技巧时的耐心,记得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但我也记得更多——记得他手机里那个署名“VV”的置顶聊天,记得他每次出差都会给林薇薇带礼物,记得他提起大学时光时眼里闪过的光。

那些细碎的片段,曾经被我刻意忽略,如今连成一片,清晰得刺眼。

三年。

我用三年时间,爱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现在,该醒了。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我付钱下车。

走进大堂时,前台叫住我:“江小姐,有您的花。”

一大束白玫瑰,包装精美,卡片上写着:“对不起。顾。”

我抱着花走进电梯,然后在到达楼层后,径直走向垃圾桶,把整束花扔了进去。

白色的花瓣散落一地,像一场小小的葬礼。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议。

工作,永远是最可靠的寄托。

智慧城市项目组的第一次会议,我提前半小时到达。

陆氏集团的会议室采用全智能化设计,弧形长桌,360度环绕屏幕,每个座位都配有独立的操作面板。我找了个靠中间但不是正中的位置坐下——既不会显得太张扬,又能确保被所有人看到。

陆深走进来时,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各位,介绍一下。”他走到主位,示意我站起来,“江瑶,新任战略发展总监,将全面负责智慧城市项目的推进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但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质疑。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率先开口:“江总监之前在顾氏负责什么项目?智慧城市这种国家级重点项目,需要相当的经验和资源。”

他叫陈立,项目组原负责人,陆氏的老臣子。

“我在顾氏主要负责大型并购和战略投资,经手项目总金额超过200亿。”我打开面前的平板,调出一份资料,“关于智慧城市项目,我做了初步分析。目前最大的难点不是技术,而是顾氏的低价竞争策略——他们报出的价格比我们低15%,这对评审委员会很有吸引力。”

“所以我们也要降价?”有人问。

“恰恰相反。”我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调出准备好的PPT,“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方式。我们要做的,是提高项目的附加值,让评审委员会觉得,即使多付15%,也物超所值。”

屏幕上出现三个关键词:生态闭环、民生导向、可持续运营。

“顾氏的方案我研究过,他们主打技术领先和成本控制,但这套方案有三个致命弱点。”我切换幻灯片,“第一,过度依赖硬件投入,忽视软件和服务的持续性;第二,缺乏与市民生活的深度结合;第三,盈利模式单一,主要靠政府购买和数据变现,存在政策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们的突破口在这里。”我指向第三个关键词,“智慧城市不是建一个‘城市大脑’就结束了,更重要的是如何让这个大脑持续运转、自我进化。我建议引入‘共建共享’模式,让市民、企业、社会组织都成为项目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我开始详细阐述具体方案:建立市民反馈平台,把民生需求直接对接项目优化;开放部分数据接口,吸引中小企业开发应用;设计弹性收费模式,前期低门槛接入,后期按效果付费……

讲了整整四十分钟。

结束时,陆深第一个鼓掌。

“江总监的方案很有启发性。”他说,“陈总,你觉得呢?”

陈立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点头:“思路不错,但实施难度很大。尤其是市民参与部分,怎么保证有效性和安全性?”

“这正是我们需要细化的部分。”我回到座位,“我建议分成三个小组:技术组、运营组、合作组。一周内拿出详细执行方案。”

会议结束后,陆深叫住我。

“下午市里有个行业峰会,智慧城市项目评审委员会的几位专家都会到场。”他把一份邀请函递给我,“原本是我去,但我觉得,你更适合。”

我接过邀请函:“谢谢陆总信任。”

“不是信任,是投资。”陆深微笑,“我投资有潜力的人。不过提醒一句,顾泽川也会去。”

“那更好。”我说,“让他亲眼看看,他失去的是什么。”

下午两点,国际会议中心。

峰会规模很大,整个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我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进会场时,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投过来。

“那是谁?有点眼熟。”

“江瑶,原来顾泽川的首席助理,听说刚跳槽到陆氏。”

“呵,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向陆氏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顾泽川从另一边入场。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朝这边走来。

“陆总,江总监。”他打招呼,语气平静,但眼神落在我身上时,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顾总。”陆深起身握手,“听说顾氏对智慧城市项目志在必得?”

“陆氏不也是?”顾泽川回敬,然后转向我,“瑶……江总监在新公司还适应吗?”

“很好。”我微笑,“比在顾氏时轻松多了,至少不用帮老板处理私人感情问题。”

顾泽川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时,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我们各自落座。

前半场是几位专家的主题演讲,内容大多老生常谈。我认真做着笔记,偶尔和陆深低声交流几句。

中场休息时,评审委员会的王主任主动走过来。

“小江啊,听说你到陆氏了?”王主任六十多岁,是行业泰斗,以前和顾氏合作时我们打过几次交道。

“王主任。”我起身,“是的,现在负责智慧城市项目。”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王主任拍拍我的肩,“不过这个项目很复杂,光有冲劲不够,还要有清晰的思路和可靠的团队。”

“这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我顺势接过话头,“陆氏的方案在原有基础上做了重大创新,特别强调可持续性和民生参与。不知道您方不方便,会后我想单独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顾泽川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脸色渐沉。

王主任沉吟片刻:“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办公室。”

“谢谢王主任!”

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是企业代表发言。顾氏派出的是一位副总,讲的都是常规内容,没什么新意。

轮到陆氏时,陆深示意我上台。

我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领导、同仁,我是陆氏集团战略发展总监江瑶。今天我想谈的不是技术参数,也不是投资回报,而是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建智慧城市?”

开场白让会场安静下来。

“是为了让城市更智能?还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我切换PPT,屏幕上出现两张对比图:一张是冷冰冰的数据中心,一张是老人通过智能系统联系上家人的笑脸。

“顾氏的方案侧重前者,而陆氏选择后者。”我直接点名竞争,“我们认为,智慧城市的‘智慧’,不应该只体现在服务器和算法上,更应该体现在每一个市民的笑容里。”

接下来十五分钟,我概括性地介绍了陆氏的方案核心,重点突出民生参与和可持续运营。没有太多技术术语,而是用通俗的语言描绘了一个画面:老人通过语音助手轻松挂号,学生通过智能平台找到课后辅导,小商户通过数据分析调整经营……

讲完后,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下台时,我看到顾泽川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

会议结束后,许多人围过来交换名片、询问细节。我一一应对,游刃有余。

等人群散去,顾泽川终于找到机会走过来。

“你刚才的发言,是在针对顾氏。”他压低声音。

“市场竞争,各凭本事。”我整理着手中的资料,“怎么,顾总输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瑶瑶,你真的要和我做到这个地步?”

“顾泽川,”我抬头看他,“是你先选择了林薇薇。现在,我选择我的事业。我们两清了。”

“我没有选择她!”他终于控制不住情绪,“那天的话只是权宜之计,我后来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和她不可能!”

“哦?”我挑眉,“那你现在手机里还有她的照片吗?通讯录里她还在置顶吗?看到她难过,你还会心疼吗?”

顾泽川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看,你连骗我都做不到彻底。”我笑了,“顾泽川,承认吧,你对她有感情。也许不是爱情,但一定比对我多。否则你不会在知道会伤害我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安抚她。”

他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力气。

“项目竞标,我会全力以赴。”我最后说,“如果你还想赢,就拿出真本事。别让我觉得,离开你是个错误的决定。”

说完,我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陆深。

“精彩。”陆深递给我一瓶水,“不过这么直接挑衅顾泽川,不怕他报复?”

“他越不冷静,对我们越有利。”我接过水,“况且,我说的是事实。”

陆深看着我,眼里有欣赏,也有些别的东西:“江瑶,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放下三年感情的?”

我想了想:“也许那根本就不是爱情。”

“是什么?”

“是……一场漫长的自我证明。”我看向窗外,“证明我配得上他,配得上顾太太这个位置。但现在我不需要证明了。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

陆深沉默片刻,笑了:“走吧,庆功宴。虽然离真正成功还远,但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车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真的变了。顾。”

我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王主任的办公室在市规划局大楼的十二层。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准时到达。秘书引我进接待室等待时,我注意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一杯龙井,一杯红茶。

十点整,王主任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林薇薇。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针织裙,外搭浅咖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柔弱。看到我时,她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江小姐?这么巧。”

我站起身,对王主任点头致意,然后才看向她:“林小姐。”

“薇薇是我老朋友林教授的女儿,今天正好过来看我。”王主任解释了一句,在主位坐下,“小江啊,你昨天讲的那些理念很好,但具体怎么落地,我想听听详细方案。”

“好的。”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连接投影。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正事了?”林薇薇轻声说,“要不我先出去等?”

“不用不用。”王主任摆手,“你也听听,年轻人多了解这些有好处。”

我看了林薇薇一眼,她对我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会议开始。

我详细阐述了方案的三个核心模块:市民参与平台的设计与运营机制、数据开放的安全边界与管理规范、长效盈利模式的风险管控。每个部分都配有详细的数据支持、案例分析和实施路径。

王主任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

“你提到的市民反馈闭环,如何保证不是形式主义?”

“我们设计了积分激励机制,市民的合理建议被采纳后,可以获得公共服务优先权或小额奖励。更重要的是,所有反馈和处理结果都会公开透明,接受监督。”

“数据开放这块,安全是红线。”

“我们计划与三家顶尖网络安全公司合作,建立三级防护体系。所有接入方必须通过资质审核和培训,违规者永久拉黑并追究法律责任。”

谈到一半时,林薇薇突然开口:“江小姐的想法真的很好,不过……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普通市民真的会关心这些吗?大家可能更在乎买菜方不方便、地铁挤不挤吧?”

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尖锐。

我转向她:“林小姐说得对,所以我们的切入点正是这些民生小事。比如在菜市场部署智能秤,数据同步到平台,市民可以查菜价、举报缺斤少两;比如地铁拥挤度实时推送,帮助大家错峰出行。智慧城市不是高大上的概念,就是要解决这些具体问题。”

林薇薇笑了笑:“江小姐真专业,难怪泽川以前总夸你能干。”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王主任咳嗽一声:“好了,方案我大致了解了。小江啊,你们尽快提交完整标书,评审委员会下周开会讨论。”

“谢谢王主任。”我合上电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走出办公室,林薇薇跟了上来。

“江小姐,能和你聊聊吗?”

我们在规划局楼下的咖啡厅坐下。林薇薇点了杯拿铁,用小勺慢慢搅拌,却不喝。

“我知道你恨我。”她先开口,声音轻柔,“但我和泽川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反问。

“我们……我们大学时在一起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抬头看我,眼眶微红,“后来我家移民,我们就分开了。这次回来,是因为爸爸生病,我实在没办法才去找他帮忙。”

“他答应娶你,也是帮忙的一部分?”我平静地问。

林薇薇的手抖了一下:“那是……那是爸爸的心愿。他怕自己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泽川是为了安抚老人家,才那么说的。我们后来就说清楚了,他不会真的娶我。”

“所以呢?”我喝了一口美式,“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回到他身边?”

“我是觉得……你们在一起三年,就这样分开太可惜了。”她伸手想握我的手,我避开了,“泽川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他真的很在乎你。如果你愿意回去,我可以离开,再也不打扰你们。”

好一幕深情退让的戏码。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在顾泽川怀里的样子,我几乎要信了。

“林小姐,”我把杯子放下,“你高估了自己在我这里的分量。我离开顾泽川,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至于你们之间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一点也不关心。”

她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我继续说,“如果你真的想帮他,不如劝他专心准备竞标。在项目上赢过我,比让你来当说客,更能证明他的能力。”

说完,我起身准备离开。

“江瑶!”林薇薇叫住我,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切,“你就这么狠心?泽川对你那么好,送你车送你房送你珠宝,你现在说走就走,是不是太无情了?”

我回头看她,笑了:“那些东西,我都还给他了。需要我提供转账记录和快递单号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会。”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烦躁感压下去。林薇薇的段位其实不高,但那种以退为进、楚楚可怜的姿态,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可惜,我不吃这套。

回到公司,陆深正在我办公室等我。

“见到王主任了?怎么样?”

“基本认可我们的方向,但还要看具体标书。”我脱下外套挂好,“另外,遇到了林薇薇。”

陆深挑眉:“顾泽川那位白月光?她去找王主任做什么?”

“说是看望长辈,但时机太巧。”我坐到电脑前,“我怀疑顾氏那边可能想走人情路线。”

“需要我找人查查她和王主任的关系吗?”

“暂时不用。”我摇头,“王主任是出了名的刚正,不会因为私交影响专业判断。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陆深靠在桌边,打量着我:“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受影响。”

“受什么影响?”

“旧情人的白月光亲自下场,一般女人都会有点情绪波动吧?”

我笑了:“陆总,如果你花钱雇我是为了看情感戏码,那可能要失望了。我的专业能力,不包括为男人争风吃醋。”

“很好。”陆深站直身体,“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晚上有个行业酒会,需要女伴,有兴趣吗?”

“工作场合?”

“半工作半社交。出席的都是这个圈子的人,多露脸有好处。”

“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陆深离开后,我开始修改标书。但不知为什么,林薇薇的话还是在脑海里盘旋。

“泽川对你那么好……”

好?

是挺好的。

送昂贵的礼物,给体面的职位,在外人面前维护我的形象。

可是三年里,他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那些礼物,从没考虑过我的职业规划,从没在家人朋友面前正式介绍过我。

他给我的,是一个“完美未婚妻”的模板,而我只需要把自己塞进去。

这不是爱,是塑造。

下午五点,我提前结束工作,回酒店换衣服。

酒会要求正装,我选了一条黑色吊带长裙,配简约的钻石耳钉和细高跟鞋。妆容比平时稍浓,红唇,眼线微微上挑。

看着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这是我,但不是顾泽川喜欢的那个“江瑶”。他更喜欢我穿浅色套装,化淡妆,温柔得体,不会太耀眼。

陆深七点准时到达。

看到我时,他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艳:“很漂亮。”

“谢谢。”我坐上副驾驶,“今天酒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放轻松,主要是社交。”他发动车子,“不过顾泽川应该也会去。”

“预料之中。”

酒会在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我们到达时,已经来了不少人。陆深一进场就被几个合作伙伴围住,我则拿了杯香槟,在会场里慢慢走动。

“江总监。”有人打招呼。

我转身,是另一家竞争公司的副总。我们简单寒暄了几句,交流了些行业动态。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几次,我逐渐适应了这个场合。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瑶瑶。”

顾泽川。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比前几天看起来精神了些,但眼下的阴影依然明显。他身边没有林薇薇,只有两个助理。

“顾总。”我微微颔首。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不太方便,去露台吧。”

酒店的露台正对江景,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我把酒杯放在栏杆上,等着他开口。

“薇薇今天去找你了?”顾泽川问。

“是。”

“她说了什么?”

“不重要。”我转头看他,“顾泽川,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林薇薇。是你对我的不尊重,是你把我们关系物化成交易,是你从未真正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我改了。”他急切地说,“我这段时间想了很久,我知道我错在哪里。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

“怎么证明?”我打断他,“像现在这样,在竞标关键期放下工作,来纠缠前女友?顾泽川,你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他愣住。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林薇薇,你会怎么做?”我问,“会抛下重要酒会来哄她?还是让她懂事一点,别影响你工作?”

顾泽川答不上来。

“你看,你心里有答案。”我拿起酒杯,“回去吧,你是顾氏总裁,别让人看笑话。”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讨厌你。”我实话实说,“我只是不在乎了。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竞争对手,一个需要打败的对象。仅此而已。”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顾泽川突然说:“我不会放弃的,瑶瑶。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项目。”

我没回头:“拭目以待。”

回到宴会厅,陆深正在找我。

“没事吧?”他问。

“没事。”我接过他递来的新酒杯,“聊得怎么样?”

“有几个潜在合作伙伴,下周可以约着详细谈。”他看着我,“不过大家更关心的是,你和顾泽川在露台聊了什么。”

“公事。”我简洁地说。

陆深笑了,没再追问。

酒会进行到一半时,主持人宣布自由交流时间。我正准备去找几个专家聊聊,手机突然震动。

是林薇薇的短信:“江小姐,我在酒店大堂,能见一面吗?关于泽川的事,很重要。”

我皱了皱眉,回复:“不方便。”

“求你了,就五分钟。如果你不见我,我就上去找你。”

威胁?

我收起手机,对陆深说:“我下楼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酒店大堂的休息区,林薇薇果然等在那里。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江小姐……”

“直接说事。”我站在她面前,没有坐下的意思。

“泽川他……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如果你不回到他身边,他就放弃智慧城市项目。”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林小姐,这种话你也信?”

“是真的!他说得很认真!”

“那你就告诉他,”我俯身,靠近她,“就算他放弃项目,我也不会回去。而且,我会用这个项目,彻底打败他。”

林薇薇的脸色白了。

“还有,”我直起身,“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别再用这种苦情戏码打扰我。男人的尊严和事业,不是靠女人退让来维护的。”

说完,我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里,我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为什么这些人,永远学不会尊重别人、也尊重自己?

回到宴会厅,陆深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看到我,他招了招手。

“江总监,这位是李局,智慧城市项目评审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李局您好。”我立刻换上职业笑容。

“小江啊,刚才还和陆总聊到你。”李局看起来和善,“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团结,不要搞得火药味太浓嘛。”

我微笑:“良性的竞争才能推动进步,李局放心,我们陆氏一向尊重对手,专注自身。”

寒暄几句后,李局离开了。

陆深低声说:“他是顾氏那边的人,刚才话里有话。”

“听出来了。”我点头,“不过没关系,最终还是要靠方案说话。”

酒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陆深送我回酒店,车停在门口时,他说:“今天辛苦了。”

“分内之事。”我解开安全带,“陆总也早点休息。”

“江瑶。”他叫住我,“如果……我是说如果,顾泽川真的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你会回头吗?”

我认真想了想,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爱,是偏执。”我推开车门,“真正的爱,是让对方成为更好的人,而不是把对方拽进自己的深渊。”

下车后,我回头对他笑了笑:“晚安,陆总。”

“晚安。”

走进酒店大堂时,我又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删掉,然后关机。

电梯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真正的离开,是没有告别的。”

是的。

我和顾泽川之间,早就该告别了。

智慧城市项目的竞标日定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那天清晨下起了小雨,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我六点起床,最后检查了一遍标书和演示材料,确认每一个数据、每一页PPT都完美无瑕。

陆深七点准时到酒店接我。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银灰色领带,看起来沉稳而自信。

“紧张吗?”车上,他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有一点。”我坦白,“但这个项目我们准备了两个月,该做的都做了。”

“尽人事,听天命。”陆深看着窗外,“不过我相信,天命会站在我们这边。”

评审会在市会议中心举行。我们到达时,顾氏团队的车也刚好停下。

顾泽川从车里走出来。他瘦了些,但眼神锐利,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看到我时,他停顿了一瞬,然后径直走过来。

“陆总,江总监。”他伸出手,公事公办的语气。

“顾总。”陆深与他握手。

轮到我的时候,顾泽川的手微微用力:“江瑶,期待你的表现。”

“彼此彼此。”我微笑。

进入会场,九家竞标公司依次落座。评审委员会坐在前方,王主任坐在正中,表情严肃。

上午是方案陈述环节,每家四十分钟。

顾氏排在第三位。顾泽川亲自上台,他们的方案果然做了重大调整——降低了硬件投入预算,增加了民生服务模块,甚至借鉴了我们“市民参与”的部分理念。

但在我看来,这依然是修补式的改良,而非根本性的创新。

顾氏讲完后,评审委员们频频点头,显然对调整后的方案很满意。

轮到陆氏时,我走上讲台。

“各位评委,在开始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大屏幕上出现画面:清晨的菜市场,一位老太太在智能秤前扫码,屏幕上显示菜价和溯源信息;地铁站里,年轻母亲通过APP查看各车厢拥挤度,选择人少的车厢上车;社区服务中心,老人通过语音助手预约上门体检……

这些不是摆拍,是我们过去两个月在三个试点社区真实采集的场景。

“智慧城市不是未来时,而是现在进行时。”视频结束,我切换PPT,“陆氏的方案,已经在局部验证可行。接下来我要汇报的,是如何将这三个社区的‘盆景’,推广成整座城市的‘风景’。”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几乎脱稿,流畅地阐述了方案的技术路径、运营模式、风险管控和效益评估。每讲到关键处,就调出试点数据佐证。

评委们听得十分专注,不少人低头记录。

最后,我展示了财务模型:“我们的总报价比顾氏高12%,但其中8%用于市民激励和中小企业扶持。也就是说,这12%的溢价,最终会回流到城市经济和民生改善中,形成正向循环。”

陈述结束,掌声比预想的要热烈。

回到座位,陆深低声说:“完美。”

中午休会,评委们闭门讨论,我们这些竞标者在休息区等待。

顾泽川走到我面前:“试点社区……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两个月前。”我说,“就在我加入陆氏的第二天。”

他的表情复杂:“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计划,是行动。”我纠正,“在顾氏三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与其等待机会,不如创造机会。”

林薇薇这时也来了,她端着一杯水走向顾泽川:“泽川,喝点水吧。”

顾泽川没接,甚至没看她,只是盯着我:“江瑶,如果……如果这次顾氏输了,你会高兴吗?”

我认真想了想:“不会高兴,也不会难过。商场如战场,输赢都是常态。但我会尊重每一个全力以赴的对手。”

他苦笑:“你真是变了很多。”

“是成长了。”我说。

下午两点,评审委员会重新入场,王主任宣布结果。

“经过综合评议,智慧城市项目的中标单位是——”

会场一片寂静。

“陆氏集团。”

掌声雷动。

陆深站起身,与评审委员们一一握手。我跟着他,接受着祝贺和道喜。

王主任握住我的手:“小江啊,方案做得扎实,试点数据很有说服力。好好干,这个项目是标杆,全国都在看着。”

“谢谢王主任,我们一定不负期望。”

转身时,我看到顾泽川站在不远处。他脸色发白,但努力保持着风度。林薇薇在一旁想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走过来,对陆深说:“恭喜。”

“承让。”陆深说。

顾泽川又看向我:“江瑶,你赢了。”

“是陆氏赢了。”我纠正。

“不,是你赢了。”他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你证明了自己不需要我,甚至能打败我。”

我没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背影依然挺拔,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当天晚上,陆氏举行了庆功宴。

宴会上,陆深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江瑶晋升为集团副总裁,继续全面负责智慧城市项目。”

掌声中,他递给我一杯香槟:“实至名归,江总。”

“谢谢陆总。”我与他碰杯。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走到露台透气。城市灯火璀璨,智慧城市项目就像一颗种子,即将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江总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

陆深也走了出来。

“想这个项目未来的样子。”我回头看他,“想它能不能真的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你会的。”他靠在我旁边的栏杆上,“因为你真正在乎的,不是赢过谁,而是做好事。”

我笑了:“陆总这么了解我?”

“这两个月,足够我看清一个人。”他顿了顿,“尤其是看清,她值得被认真对待。”

夜风吹来,带着寒意。陆深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不用……”

“披着吧,别感冒了。”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我的肩膀,很快移开,“江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开始追求你,会不会太晚?”

我愣住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陆深笑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看到了你的光芒,并且,不想错过。”

他转身回到宴会厅,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露台上。

手机震动,是顾泽川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

我看了几秒,然后删除,关机。

抬头看天,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

智慧城市项目启动会在一周后举行。那天,市长亲自出席,媒体云集。我在签约仪式上代表陆氏签字,闪光灯亮成一片。

新闻出来时,标题是:“最年轻副总裁江瑶:从总裁助理到百亿项目掌舵人”。

我买了一百份报纸,寄给了父母和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寄给顾泽川的那一份,我在扉页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曾经的看轻,让我不得不飞得更高。”

寄出后,我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真正的告别,不是删除,而是不在乎。

智慧城市项目正式启动后的第三个月,陆氏集团的股价上涨了30%。

我的办公室从总监楼层搬到了副总裁楼层,面积扩大了一倍,落地窗外是整个金融区的景观。每天早晨,我站在窗前喝咖啡,看着这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陆深的追求,进行得克制而有分寸。

他会在我加班时让秘书送宵夜,会在我出差时发条“注意安全”的短信,会在会议间隙问一句“最近累不累”。不热烈,但持续。像温水煮青蛙,等察觉时,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但我始终没有回应。

不是不喜欢他——事实上,陆深几乎符合所有女性对理想伴侣的想象:成熟、睿智、尊重女性、事业有成。但上一段感情的阴影还在,我需要时间确认,自己是真的心动,还是只是感动于他的好。

十二月底,行业年会。

我作为年度“最具影响力商业人物”获奖者上台发言。讲稿是提前准备好的,关于女性领导力、关于创新突破、关于社会责任。

讲完后,台下掌声热烈。

下台时,在通道里遇到了顾泽川。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眼下的阴影很重,但西装依然笔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恭喜。”他说。

“谢谢。”我点头,准备离开。

“能给我五分钟吗?”他拦住我,“就五分钟,说完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我看了他一眼:“那边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人,我们在沙发两端坐下。

“顾氏要倒了。”顾泽川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智慧城市项目失败后,股价连跌三个月,董事会失去信心,几个大股东联合逼宫,要求我卸任总裁。”

我有些意外,但没说话。

“我父亲昨天从国外回来,骂了我两个小时。”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他说我不配做顾家的继承人,为了一个女人,把公司搞成这样。”

“你不是为了我。”我纠正,“是为了你的自负和固执。”

“也许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一件事——我失去你,不是因为我选了薇薇,而是因为我从来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抬起头,眼圈发红:“我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最高的职位,就是爱你。但你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你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被真正看见。”

“江瑶,我看见你了。”他声音哽咽,“真的看见了。我看见你的才华、你的坚韧、你的骄傲。我看见了,可是太晚了,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顾泽川,承认错误需要勇气,我尊重你这一点。但有些伤害,不是道歉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也不是求你回头。我只是想……正式道个歉。为我三年的忽视,为我的自大和愚蠢,为我给你带来的伤害。”

他站起身,对我深深鞠躬。

“对不起,江瑶。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父亲安排我去海外分公司,算是……发配吧。明天早上的飞机。”

“一路平安。”我说。

他轻轻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休息室里,很久没有动。

说不触动是假的。毕竟爱过三年,毕竟曾真心期待过与他的未来。但触动过后,是释然。

这段感情,终于画上了句号。

完整的,彻底的。

年会结束后,陆深送我回家——我上个月刚搬进的新公寓,离公司很近,装修简约现代,是我喜欢的样子。

“到了。”车停在楼下,陆深说,“今天……顾泽川找你了?”

“嗯。”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他要离开这里了。”我看着窗外,“去海外。”

陆深沉默片刻:“你难过吗?”

我想了想:“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他,是为那段青春。但更多的,是轻松。”

“那就好。”他顿了顿,“江瑶,我能上去坐坐吗?就喝杯水。”

我转头看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

“好。”我说。

公寓在二十层,视野很好。我打开灯,给他倒了杯水。

“装修得不错。”陆深在客厅坐下,“很有你的风格。”

“自己设计的。”我在他对面坐下,“第一次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他喝水,不说话。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陆深,”我主动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几个月的耐心,谢谢你的尊重,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他放下水杯:“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需要时间。”我坦诚地说,“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自己。我怕我只是把你当成救生圈,怕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人爱。”

“我可以等。”陆深说,“等你想清楚,等你准备好。一年,两年,都可以。”

“为什么?”我问,“以你的条件,有大把的选择。”

“因为你是江瑶。”他笑了,“独一无二的江瑶。聪明、坚韧、善良,还有点固执。但正是这些,让你闪闪发光。”

他站起身:“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送他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轻轻抱了我一下。

很轻,很快。

“晚安,江瑶。”

“晚安。”

门关上,我靠在门上,心跳有些快。

也许,是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了。

第二天早晨,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我走了。保重。顾泽川。”

我删掉短信,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下午,陆深来我办公室,说有个新项目要讨论。谈完正事,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

“我名下的资产清单,还有婚前协议草案。”他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考虑我,我希望从一开始就给你最大的安全感。所有财产公证,你如果哪天想离开,随时可以,我会给你应得的部分。”

我翻开文件夹,愣住了。

条款非常公平,甚至倾向于保护我的利益。

“你……”

“我不是顾泽川。”陆深说,“我要的是伴侣,不是附属品。所以,请相信我是认真的。”

我把文件夹合上:“我收下了,但答复还需要时间。”

“我知道。”他笑了,“不急。”

一星期后,新闻爆出顾泽川正式卸任顾氏总裁职务,由他父亲暂代。顾氏股价再次下跌。

同时,我的个人咨询公司注册成功——这是我用项目奖金和积蓄创办的,主要为企业提供战略咨询。陆深是第一个客户。

“江总,以后请多关照。”签约时,他开玩笑说。

“彼此彼此,陆总。”

春天来临时,智慧城市项目第一期工程顺利完工。市民参与平台上线第一天,注册用户突破五十万。

我在开通仪式上剪彩,记者问我成功的秘诀。

我说:“把市民当家人,把城市当家。”

当晚,陆深约我在江边餐厅吃饭。

“庆祝项目第一阶段成功。”他举杯。

“也庆祝我的咨询公司接到第五个客户。”我与他碰杯。

江风吹来,很舒服。

“江瑶,”陆深放下酒杯,“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真诚,有期待,也有紧张。

“有了。”我说,“我们试试。”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不过,”我补充,“要慢慢来。先从约会开始,好吗?”

“好。”他点头,“都听你的。”

晚餐后,我们在江边散步。他的手轻轻碰到我的手,试探性地握住。

我没有抽开。

江对岸,顾氏大厦的灯光依然璀璨,但已经与我无关。

我的未来,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在正在建设的智慧社区里,在刚刚起步的咨询公司里,在身旁这个愿意等我、尊重我的男人手里。

手机响了,是妈妈:“瑶瑶,新闻上看到你了,真棒!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这周末就回去。”我说,“带个人一起,好吗?”

“好好好!妈妈做好吃的!”

挂断电话,陆深问:“要见家长了?我是不是该准备一下?”

“紧张了?”

“有点。”他诚实地说,“怕你父母不喜欢我。”

“不会的。”我笑了,“他们只在乎我幸不幸福。”

而此刻,江风吹过,他的手温暖有力。

我想,我正走在幸福的路上。

见父母的那天是个周六,春光明媚。

陆深提前一周就开始紧张,问我父母喜欢什么、忌讳什么,甚至偷偷练习怎么用我家乡的方言打招呼。

“放轻松。”我笑话他,“又不是面试。”

“比面试紧张多了。”他整理着领带,“这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幸福。”

车停在我家小区外,陆深从后备箱拿出大包小包的礼物:给我爸的茶叶和钓具,给我妈的丝巾和护肤品,还有给我弟的游戏机。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惊讶。

“秘密。”他微笑,“走吧。”

爸妈早在门口等着。看到陆深,妈妈眼睛一亮,爸爸则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严肃。

“叔叔阿姨好,我是陆深。”他微微鞠躬,礼数周到。

“快进来快进来。”妈妈热情招呼,“瑶瑶也真是,现在才带人回来。”

客厅里,茶已经泡好。陆深很会聊天,从我爸喜欢的钓鱼聊到国际局势,从我妈的厨艺聊到养生之道,气氛渐渐融洽。

午饭时,妈妈做了满桌菜。陆深吃得认真,每道菜都真诚夸赞,还细心地把鱼刺挑出来,把鱼肉夹到我碗里。

这个小动作被爸妈看在眼里。

饭后,爸爸把陆深叫到阳台抽烟。我有点紧张,想跟过去,妈妈拉住我:“男人间的话,让他们自己说。”

半个小时后,两人笑着回来了。

“聊什么了?”我小声问陆深。

“男人之间的秘密。”他眨眨眼。

临走时,妈妈把陆深拉到一边,说了很久的话。上车后,我问:“我妈跟你说什么?”

“她说,”陆深启动车子,“你从小就要强,受了委屈也不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再一个人扛。”

我鼻子一酸。

“我答应了。”陆深握住我的手,“以后,我们一起扛。”

恋爱就这样开始了。

和陆深在一起的感觉,和顾泽川完全不同。

顾泽川的爱是占有,是改造,是把我塑造成他需要的模样。而陆深的爱是尊重,是陪伴,是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不会干涉我的工作,但会在凌晨三点陪我讨论方案;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会记得我每个月头疼的日子,提前准备好热水袋;他不会要求我参加他不喜欢的场合,但会在我需要时,随时出现在我身边。

是成年人的爱情,理智,温暖,有分寸。

智慧城市项目推进到第二期时,我的咨询公司也接到了第十个客户。我在陆氏的工作逐渐交接给团队,把更多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

陆深全力支持:“做你想做的,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夏天,我们一起出差去深圳参加行业峰会。会议结束后,他带我去了海边。

傍晚的海滩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我们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脚背。

“江瑶。”陆深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求婚。”他笑了,“别紧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简单的铂金对戒。

“这是承诺戒。”他拿出女戒,“我承诺会尊重你、支持你、陪伴你。无论你选择继续在陆氏工作,还是全力经营自己的公司,无论你想不想结婚、什么时候结婚,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他单膝跪在沙滩上,但不是求婚的姿态,而是平等的仰望。

“你愿意戴上它吗?不是束缚,是约定。”

海浪声声中,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夕阳的倒影,还有毫无保留的爱意。

“我愿意。”

他为我戴上戒指,尺寸正好。我也为他戴上男戒。

站起身时,他拥抱我,很紧,但很快松开。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爱你。”

回程的飞机上,我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座城市,我决定离开顾泽川。

那时的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相信爱情了。

但现在,我信了。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占有和控制,也有尊重和成全。

九月初,我的咨询公司签下第一个百万级大单。庆祝宴上,陆深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江总,有什么成功经验分享吗?”有记者问。

我想了想:“做真实的自己,做热爱的事,然后,等对的人。”

宴会结束,陆深送我回家。在公寓楼下,我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薇薇。

她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和从前那个精致柔弱的形象判若两人。

“江瑶。”她叫我,声音平静。

“有事吗?”我问。

“我想跟你道个歉。”她说,“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

陆深看了我一眼,我示意他先上去。

我们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顾泽川走后,我想了很多。”林薇薇搅动着咖啡,“我爸爸去年冬天去世了,临终前说,他最对不起我的,就是让我变成了一个只会依赖别人的人。”

我沉默。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抓住顾泽川,就抓住了一切。”她自嘲地笑,“但其实,我连自己都抓不住。这半年,我找了工作,自己租房子,学着做饭、理财、处理生活中的麻烦。虽然很累,但很踏实。”

“恭喜你。”我真心说。

“以前的事,对不起。”她站起来,对我鞠了一躬,“祝你幸福。”

“也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说。

她离开后,我坐在原地,很久。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回到家,陆深在书房处理邮件。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他握住我的手。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幸运。”

他转过身,把我拉到腿上坐着:“林薇薇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变了。”

“人都会变。”陆深轻抚我的头发,“关键是向哪里变。”

“那你呢?”我问,“遇见我之后,变了吗?”

“变了。”他认真地说,“变得更懂得珍惜,更想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我吻了吻他的额头。

秋天,智慧城市项目获得国家级创新奖。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去北京领奖。

领奖台上,聚光灯下,我说:“这个奖属于每一个为这座城市变得更美好而努力的人。智慧城市的最终目的,是让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感到幸福。”

台下掌声如雷。

回程的高铁上,陆深问我:“你现在幸福吗?”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点头:“很幸福。”

“那……”他犹豫了一下,“考虑过结婚吗?”

我转头看他:“你这是在求婚?”

“不是。”他笑了,“只是问问你的想法。我说过,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都听你的。”

“我还没想好。”我诚实地说,“但我确定的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至于形式,不重要。”

“好。”他握住我的手,“那就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春节,我们一起去了北欧看极光。

在芬兰的玻璃屋里,绿色的光带在天幕上舞动,美得不真实。

陆深从背后抱着我,我们在寂静中看着这场自然的奇迹。

“江瑶。”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我转身吻他。

极光在头顶流淌,时间仿佛静止。

回国后,我的咨询公司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室,团队扩大到二十人。我招聘了很多刚毕业的女生,给她们机会,教她们成长。

有次面试,一个女孩紧张地说:“江总,我特别佩服您,想像您一样成功。”

我说:“成功没有标准模板。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路,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三月,陆氏集团年度董事会,陆深正式提名我进入董事会。

投票全票通过。

散会后,我们在顶楼天台喝红酒。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如星河。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陆深问。

“记得。”我笑,“你问我喜不喜欢墙上的画。”

“那时我就想,这个女人不简单。”他与我碰杯,“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没错。”

“后悔吗?找了个这么强势的女朋友?”

“庆幸还来不及。”他认真地说,“江瑶,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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