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破亿：蚂蚁还有多少余粮

日前，蚂蚁集团宣布其独立AI健康应用蚂蚁阿福App总用户规模突破1亿，其中52%新增用户来自三线及以下城市；与此同时，支付宝的“AI付”用户数也同步破亿。

春晚舞台的强势曝光、知名主持人何炅的代言、16.8元红包的裂变拉新，一系列组合拳让“阿福”迅速从千万级跻身亿级应用俱乐部。

然而，一组官方数据却揭示了另一番景象。此前截至2026年1月，阿福的月活跃用户（MAU）刚突破3000万。这意味着，超过7000万用户可能只是薅羊毛的“一次性访客”，后续留存转化率才是这场“撒钱”大战成绩评估的更重要指标。

在支付宝因微信支付（财付通）的强势挤压而份额快速下降，又因淘宝闪购、千问等的AI付越来越没有存在感，蚂蚁将未来押注于健康赛道，更像是一场应对生存危机的被动选择。

支付“失速”

蚂蚁的焦虑，根植于其核心支付业务增长势能的衰减。

移动支付市场早已从蓝海变为红海，支付宝与微信支付（财付通）的双寡头格局虽稳固，但竞争维度已从份额争夺转向用户心智与使用场景的渗透。

2014年，支付宝在移动支付的市场份额高达82.3%，当时第二名腾讯（00700.HK）财付通的市场占有率仅为10.6%，支付宝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但2014年春节的红包大战也是转折点，那之后，支付宝的市场份额就开始逐年下滑。至2024年，据中国支付清算协会2025年发布的《中国移动支付发展报告》，微信支付和支付宝作为两大主导平台，合计占据市场份额的87.5%。从交易金额来看，支付宝以45.7%的市场份额领先，微信支付以41.8%紧随其后。

而到了2025年，易观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微信支付市场份额已达59.7%，支付宝则降至36.2%，攻守之势异也。

老对手腾讯凭借社交生态的粘性持续渗透，在多个线下场景与支付宝形成胶着态势。支付业务的增速放缓，迫使蚂蚁必须寻找一个足以支撑其庞大估值的新故事。

蚂蚁首先想到的就是支付的无感化，如“碰一碰”，但这也带来了一定挑战。

“碰一碰”的成绩斐然，也代表着支付宝越来越“隐形”，用户直接打开支付宝App的频率和时长相应下降。

支付宝曾面临活跃度压力，用户留存时间缩短的问题没法得到彻底解决，单纯依赖支付工具属性难以维持高频粘性。此前支付宝也尝试通过社交、生活圈等功能提升打开率的努力，却因偏离核心优势而效果有限。

在这种背景下，单纯依赖支付入口难以承载新的增长叙事。蚂蚁亟需新的“可见入口”来承接注意力与服务延展。

这种焦虑在蚂蚁集团CEO韩歆毅的公开表述中可见一斑。

他在晚点受访时坦言，2024年是他“非常焦虑的一年”，周末时常思考“通用AI会不会干掉所有入口？焦虑蚂蚁下一个创新是什么？”。韩歆毅直言，过去五年蚂蚁“身上的聚光灯逐渐淡去”，甚至有同事开玩笑说出去面试都是“跪”着去的。

作为一家以创新和颠覆著称的公司，“没有新的东西长出来就很容易进入一个负向循环”。支付和金融业务虽仍有增长，但“能看到天花板”。对于蚂蚁这样体量的公司，需要的不是“小而美”的创新，而是“有庞大的用户规模和持久的生命力，至少以十年为周期”的大创新。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蚂蚁在2025年底做出了关键的战略抉择。

当年11月，蚂蚁集团进行了一次近五年来最关键的组织架构调整，将原“数字医疗健康事业部”正式升级为“蚂蚁健康事业群”，与支付宝、数字支付、财富保险、信贷事业群并列，成为集团五大核心业务单元之一；紧接着在12月，在阿里巴巴集团（09988.HK/BABA.US，以下简称“阿里”）创始人马云的建议下，蚂蚁将运行半年的AI健康助手AQ进行全面品牌升级，更名为更具亲和力的“蚂蚁阿福”，定位也从“AI工具”转变为“AI健康朋友”。

将医疗健康正式提升至与支付、金融并列的集团第三大战略支柱，即所谓的“三条腿”战略。韩歆毅将其概括为“两朵花”：支付和金融是“有钱花”，而健康是“有命花”。

阿福，正是那个承载“有命花”战略的核心载体。

生态博弈

为了打赢健康这场仗，蚂蚁采取了“饱和式投入”的军备竞赛策略。

韩歆毅透露，仅在阿福改名后一个多月的市场投放就花了“小几个亿”，而2024、2025两年在健康业务上的总投入高达“几十亿”。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源于阿福在蚂蚁内部被赋予的“必须赢”的战略地位。与之相对，蚂蚁同期推出的通用AI助手“灵光”则被定义为“尝试的逻辑”。

然而，互联网医疗的本质是低频、高决策成本的严肃服务。韩歆毅曾反驳“高频打低频是认知陷阱”，强调健康是“有爆发力的高频刚需”，但行业先行者的教训历历在目。

作为“轻问诊”模式的开创者，春雨医生累计注册用户曾高达1.4亿，但日活跃用户长期徘徊在十几万量级，最终因难以找到可持续的商业模式，于2025年底被一家物业公司国锐生活（00108.HK）收购。其根本困境在于，单纯的线上咨询难以形成稳固的付费习惯和用户粘性。

同样，蚂蚁的阿福战略，还深陷于内外部的多重复杂博弈之中。春节期间各大模型产品的红包大战给了蚂蚁一个契机。

春节前后，阿里旗下通义千问App推出“春节30亿免单活动”，通过发放25元红包请喝奶茶大力拉新。几乎同时，蚂蚁阿福顺势推出了16.8元的红包活动，意图承接阿里系的流量。然而，千问作为通用大模型应用，其基础问答功能与阿福的健康咨询存在潜在重叠。

更深层的博弈在于资源分配。韩歆毅在内部强调，蚂蚁虽然有一些家底，但还没有厚到同时重点投入支付、金融、健康三个领域，必须有所取舍。

目前显而易见的是，阿福是被留下的那个。那么，有所舍的会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