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9日凌晨,在黑龙江的虎林县,日本兵冈崎哲夫正在虎头要塞的睡袋里蜷缩着,耳边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作为关东军第15国境守备队的士兵,他早已习惯了边境线上漫长的寂静。他并不知道在几个小时之后,他的人生将坠入真正的修罗地狱!
多年后他在书中这样写道:“那一晚的星星格外明亮,我们甚至还在讨论国内寄来的家信。没人知道噩梦已经站在了门口。”
![]()
1945年8月8日这天晚上,关东军总司令山田乙三不在司令部。他去看艺伎表演去了。
这不是编的。当时关东军高层普遍认为,苏联刚结束欧洲战场,兵力调动至少需要3个月到半年的准备时间。
更何况苏日之间还签订着《中立条约》。有人甚至判断苏联最早也要等到1946年春天才可能动手。
就在山田乙三欣赏歌舞伎的时候,此时的远东边境线上150万苏联红军、2.6万门火炮、5500辆坦克和自行火炮、3800架战机,已经像一张巨大的铁网悄悄收紧了包围圈。
“像瀑布一样的暴雨”!19岁的苏军迫击炮手柯罗金后来回忆,他们团在开往中国东北的闷罐火车上唱了一路的歌。“我们当时以为和日本人的战争应该会很轻松。”
但他没想到,这场“轻松”的战争将永远改变他的一生。
![]()
8月9日凌晨零时,莫斯科时间8日下午5时,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召见日本驻苏大使佐藤尚武,宣布从即日起苏联与日本进入战争状态。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东的夜空被撕碎了。“瓢泼大雨就像是瀑布落下!”柯罗金回忆道。因为天气恶劣,预先计划的炮火掩护被迫取消,但也正好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被炸得像壁虎一样贴在顶棚上”零点三十分,昏暗的乌苏里江上空突然迸发出一枚枚如流星般的照明弹。紧接着苏军的上千门重型火炮,瞬间发出了晴天霹雳般的巨响。
冈崎哲夫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那一夜:“苏军的炮弹就像雨点一样密集!
身边的一些战友被炸得像壁虎一样贴在要塞的顶棚上,破碎的尸体半天都不掉下来。我自己也在反击中被炸晕在了阵地上。”
![]()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清晨。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周围到处都是战友的尸体,还有一些人直接挂在了树上!
还没等我站起身来,苏军的数十架战机又惊现在眼前,原本已经满目疮痍的阵地又再次遭到了蹂躏。”
那一刻,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在钢铁洪流面前露出了最真实的底色——溃败,像雪崩一样快。
虎头要塞,这个被称为“东方马其诺防线”的巨型地下堡垒,是日本关东军花了6年时间、动用数万中国劳工修建的。
它位于黑龙江虎林县境内,宽达10余公里、纵深达6公里,地下工事全部由钢筋混凝土浇筑,侧墙厚度1.5米,顶部厚达3米。
但此时驻守在这里的,只有1387名日军。精锐部队早已被抽调到太平洋战场,剩下的多是新兵、预备役和开拓团农民。许多士兵还在使用日俄战争时期的老式步枪,弹药匮乏,补给困难。
而他们面对的,是刚从欧洲战场凯旋的苏联钢铁洪流。“他们的惨叫,至今还在我耳边”
![]()
8月10日,天气转晴。苏军在轰炸机的配合下,以坦克和步兵发动猛烈攻击。
冈崎哲夫所在的炮兵阵地很快被摧毁。他在书中写道:“阵亡者一天天增多,地下要塞的出入口、交通壕,尸体扔得到处都是。
那些尸体缠着一圈圈绷带,有的头发被血凝固在一起像一团沥青,腹部被血涂得漆黑,凡是肌肉丰满的地方都长满了蛆虫,恶臭与绿头苍蝇一起在尸体上浮动着。”
更可怕的是苏军的攻坚手段。凡是苏军占领的山头,士兵们都会利用山顶的通气孔,向地下坑道内浇灌汽油,然后点火燃烧。火焰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一个角落,把躲在深处的日军活活烧死。
“那些被烈火灼烧的战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那种味道至今难忘。”
还有一些人被一氧化碳毒死,燃烧产生的浓烟灌满坑道,躲在深处的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尸体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
![]()
在绝望中,日军动用了他们的“王牌”。虎头要塞配备着当时亚洲最大的火炮:
一门40公分口径的榴弹炮,是日本在1920年以后生产的舰炮改装而成,还有一门24公分口径的加农列车炮,炮身长12.8米,重35吨,射程可达50公里。
8月12日,日军用这门巨炮瞄准了西伯利亚铁路上的伊曼大桥。一米多长的巨大炮弹呼啸而出,一炮就炸断了那座桥。
但这并不能扭转败局。苏军的坦克和步兵仍然像潮水一样涌来。日军的炮阵地一个个被摧毁,人员伤亡越来越大。到了8月13日,苏军已经占领了猛虎山,开始近距离炮轰日军阵地。
数百名日本开拓团的男女老幼,为了免遭战火,也纷纷躲进了要塞。但他们不知道这座浩大的地下工事,最终将成为他们的集体坟墓。
8月15日正午。冈崎哲夫正在坑道深处躲避炮击。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外面的炮声停了。“苏军的炮火突然停止,阵地上传来他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我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几名士兵冒险爬出坑道,偷偷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那是日本天皇的《终战诏书》。
“忍其所难忍,堪其所难堪……”广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日本,投降了。
但下一秒,大木正大尉一把抢过收音机,狠狠砸在地上。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困兽一样吼道:
“这是苏联人的劝降手段!我们目前与关东军司令部的通讯设施已经被炸毁,这时却突然传来天皇的‘玉音’,
这肯定是苏联人的诡计!日本怎么可能会无条件投降?全员玉碎,战斗到底!”
冈崎后来写道:“其实那一刻,很多人心里已经明白那是真的。但没有人敢说出来。在那种环境里说‘投降’两个字,比冲出去送死更需要勇气。”
![]()
8月17日,苏军派来5名日籍工作人员,举着白旗来到阵地前。他们是虎头镇上的居民,被苏军带来劝降。
他们带来了关东军司令部停止抵抗的命令,也带来了天皇投降的消息。但日军指挥官根本不信。
一名日军中尉接过劝降文书,用红铅笔在上面划了一个大大的“X”。然后,他抽出军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砍死了一名前来劝降的人。
冈崎在回忆录中写道:“那个人的头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睁着。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都活不成了。”
杀死军使,彻底激怒了苏联人。8月19日,愤怒的苏军发起了最大规模的进攻,重型火炮、喀秋莎火箭炮、轰炸机齐上阵。数万苏军在炮火掩护下向日军阵地发起猛烈冲锋。
当苏军占领山体表面后,他们采取了最彻底的攻坚手段:那就是从每一个通气孔、每一个进出口,向要塞内灌入汽油,然后投下炸药。
数秒钟后,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地下坑道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
“那些躲在深处的开拓团百姓,那些伤员,那些还在顽抗的士兵,全部死在了高温和浓烟里。
他们的惨叫从通气孔里传出来,像一群被困在地狱里的鬼魂。”
8月27日,战斗终于结束。1387名守备虎头要塞的日军士兵,除了53人逃离阵地活了下来,其余全部被歼灭。
冈崎哲夫是那53人之一。多年后他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走出要塞时的场景:
“战争结束了。我从废墟中爬出来,看到要塞到处都是烧焦发黑的尸体,漂白了的尸骸,没有肌肉仅剩一幅皮囊的死尸,涂满黑色的肌肉块。
有的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的手还握着手榴弹,有的头埋在土里。那种景象比任何佛经里描述的地狱都要可怕。”
就在虎头激战的同时,另一处要塞也在进行着同样惨烈的抵抗。
![]()
东宁要塞群,位于黑龙江东宁县境内,北起绥阳镇阎王殿,南至甘河子,正面宽110多公里,纵深50多公里,是侵华日军在中苏边境修筑的17处军事筑垒中最大的一处。
为了修建这座“东方马其诺防线”,日军从1934年6月起,强征了17万到20万中国劳工和大批战俘。
他们被蒙着眼睛带来这里,在刺刀的威逼下日复一日地劳作。累死的、饿死的、被打死的,尸体被直接扔进山沟。等到工程完工剩下的人被集体屠杀灭口。
在东宁县老城子沟村,有一座占地2万平方米的劳工坟,至少埋葬了4000多名劳工的尸骨。
今天,在东宁要塞博物馆里,陈列着3具中国劳工的尸骸。其中一具双腿被齐齐锯断。
那是当年试图逃跑的劳工被抓回来后,日军当众把他们活活锯断双腿,杀害示众。
![]()
1945年8月9日零时,部署在东宁对面的苏军第39军冒雨越境,打响了远东战役的第一枪。东宁要塞的日军依托地下工事拼死抵抗。
驻防胜洪山阵地的东宁重炮兵联队,在8月17日这天,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由于对战事彻底绝望,联队长渡边馨大佐下令:全体自爆,与阵地共存亡。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准备拉响炸药。就在这时上级79师团派来的传令兵拼命赶到,带来了停止自杀的命令。但已经晚了。
在325名参与自杀的日军中,已有包括渡边馨在内的192人完成了“玉碎”。
日本作家伊藤桂一在记载这段战史时,将该章节命名为“荒野中飘香的勇魂,东宁重炮兵联队在胜洪山阵地上的彻底抗战。”
这所谓的“勇魂”,实际上是一群被军国主义洗脑的年轻人,在绝望中走向集体毁灭的悲剧。
![]()
8月15日之后,东宁要塞的战斗仍在继续。
驻守胜哄山阵地的日本关东军132旅团第783大队,因为通讯设施全部被毁,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投降。他们继续抵抗,让苏军久攻不下。
苏军主力部队继续向东北腹地推进,同时留下重兵包围要塞,一个火力点一个火力点地清除。
8月26日,苏军把一名已经投降的日本关东军军官:第3军后勤参谋河野贞夫中佐押到阵前。
他拿着天皇投降诏书的副本,向要塞内的日军喊话。一开始,里面的人还不信。
但当他们听出那是熟人的声音,当诏书上的内容与他们8月15日隐约听到的“玉音”相吻合时,抵抗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
1945年8月30日,胜哄山要塞的901名日军,拖着150具尸体,打着白旗从地下工事中走出,向苏军缴械投降。
此时距离日本正式在投降书上签字仅剩3天。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战,在东宁要塞画上了句号。
冈崎哲夫被俘后,被押送到西伯利亚的战俘营,在那里他度过了几年苦役生活。
零下40度的严寒,吃不饱的黑面包,没日没夜的劳动,这些经历让他开始反思那场战争的意义。
他在书中写道:“在西伯利亚的寒冬里,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想那些事。
我们为什么会被派到那个地方?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那些死去的战友,他们真的“光荣”吗?”
![]()
回到日本后,冈崎没有像很多旧军人那样选择沉默。他拿起了笔,把那段惨痛的经历写了下来,出版了《日苏虎头决战秘录》。
在书中他不仅描述了战争的残酷,还大量揭露了日军当年在中国犯下的罪行:虐杀劳工、虐待俘虏、强征慰安妇……!
这些文字,在当时的日本是需要巨大勇气的。有人质问他:“为什么要写这些?你这是给日本抹黑!”
冈崎在书中回答:“因为如果不正视这些历史,不承认这些罪行,日本就永远无法真正获得和平。
那些在虎头要塞死去的战友,那些被我们杀害的中国劳工,他们的冤魂不会因为我们的沉默就安息。”在回忆录的第一页上他写道:
“谨以此书献给:长眠于虎头的日、中、苏三国兄弟们:愿世界永保和平。”
![]()
同样的反思,也发生在苏军老兵身上。
89岁的柯罗金,一只眼睛已经失明,耳背得厉害,腿几乎不能动。他蜷缩在沙发上,需要女儿搀扶才能下床。
1945年那场战斗,给他带来了一枚“勇气”勋章和一张残疾军人证明。
他的女儿塔基亚娜说:“那次战斗使父亲的视力、听力严重受损,他的膝盖也无法长时间站立。
他战后无法进行体力劳动,而且因为打仗也耽误了学业,一辈子命运就这样被改变了。”
但柯罗金并不认同女儿的说法。
“战士上战场杀敌是本分,这是一个士兵的使命,伤亡并不奇怪。而且我是在消灭法西斯时受伤的,我感到光荣。”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