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 福（小说）

庞小福是个厨子，这几季在娼馆花艳门上灶。庞小福奔了四十岁还没媳妇，旁人便说闲话，说他是熬不住了要在娼馆蹭香。

庞小福听这话真是扎心，却也不便出去跟人家争辩，只能低头开灶做饭，不惹闲！

这一季风大，花艳门火盆里的火星子吹到门帘子上着火了。火势迅猛，整个艳屋子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嫖客光着腚跑出来，花姐小脚跑不动，在大铺上拼命呼喊。

没人敢靠前，眼瞅着花姐小杏红就要活活被烧死，可是又有啥法子呀，大火封门冲不进去。这个节骨眼上，厨子庞小福提起一桶水泼在自己的被子上，用湿被蒙上头，冲进艳屋子，将小杏红抱了出来。

这场大火烧掉一间艳屋，但没伤人，多亏了庞小福，要不是他冲进艳屋，花艳门头牌花姐小杏红就没了。

人们悄悄嘀咕，救人一命，不能用钱衡量，可庞小福救的是花姐，那就有价可寻。花艳门的花姐，最低档（年老或生得丑）从良赎身需现大洋二百块，外加一些杂七杂八费。中档花姐（正当年，脸子身子俊俏曼妙），需五百块现大洋，外加杂费。上等花姐从良需九百块现大洋，外加杂费和摘牌费（少个头牌）合起来没有一千块大洋，领不走人。

我的天，有人喊出了声响，这么一算，厨子庞小福给花艳门捞回了足足有一千大洋啊！可不是吗，这次要看花旗袍（大管事），怎么谢厨子了。

花旗袍是个江湖老手，人前人后周到着呢，先是请本城最好的郎中给庞小福治疗烫伤。等厨子伤好了，花旗袍摆下一桌酒席，请救下头牌花姐小杏红的庞小福喝酒。

酒过三巡，花旗袍拿出一张花牌说，小福啊，喝过酒，今晚就别回后厨了，歇在小杏红的新艳屋，让她伺候你，冒死救了小杏红，这是你的艳福！

庞小福赶紧推辞说，妈妈这可不行，俺在花艳门也有几季了，出来进去与小杏红熟悉得很，相处得跟兄妹一般，妈妈让俺上她的铺，那可不行。

花旗袍努着红嘴唇说，小福啊，你还真是君子，幸亏妈妈我没赏你一铺，那还不羞死你呀，嘿嘿嘿嘿嘿！男女之欢，还不就那么回事，你可别太在意。拿上花牌，这一季你啥时候想小杏红了，便去艳屋放铺，都不用上钟掏银。

庞小福还是推辞不要，花旗袍说，这是谢礼，不要也得要。小福无奈只好收下花牌，回到后厨，闷闷不乐。

洗菜烧火的二秃子眼馋地说，庞师傅，你好走运呀，本城能拿到花牌的能有几个，进了艳屋不上钟可着性子来，那是多大的艳福啊！

庞小福叹气道，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可下不了这个手。二秃子说，那也不能空票，可惜了啊！这张花牌在鬼市至少值一千块大洋。

庞小福听二秃子这么说，忽然觉得这张花牌或许能用来还债。刚进城时，找不到落脚地，吃住用都没着落，就托堂兄借了五十几块印子钱。在后厨一个月三块大洋，还本还不上利钱，如今欠的印子钱已然升到一百多块。

庞小福做得了饭菜，出门找到干跑腿子行当的堂兄庞小财，拿出花牌，求堂兄以此平了自己的印子钱。

庞小财听说这是小杏红一季花牌，眼睛都红了，他说，兄弟，你的印子钱平了，哥哥给你打保票。 俺的老天爷，一季不上钟不掏银，那得是多大的艳福啊！

庞小福回到花艳门做饭，等着堂兄平了自己的债。一季后，堂兄庞小财来找小福，脸色苍白瘦了一圈。他哭丧着脸说，兄弟，我对不起你，这一季我躲着你去艳屋放小杏红的铺，没平你的欠账，如今我自己也欠了印子钱。我知道你一直悄悄喜欢嫂子，我求人写了个字据，把媳妇转让给你，往后你就和嫂子过日子吧。我去绺子当土匪，在城里待不下去了，欠债太多，不走债主还胡把我给撕碎！

庞小福劝不住，堂兄庞小财隔下字据就走了，庞小福傻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二秃子说，俺都偷听到了，你真有艳福，俺见过你堂嫂，那也是个美人。

庞小福拿着那张字据，默默摇头，他像是对二秃子又像自言自语地说，瞧瞧俺这命，快四十岁没碰过女人，遇到的却都是下不得手的。

二秃子嘻嘻笑着说，铺上那点事，还不是吹了灯不管天地，就你君子。

庞小福摇头道，到了啥时候，也不能乱了伦常！

庞小财跑了，嫂子来打听庞小福知道底细否。庞小福只好拿出字据，把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

嫂子愣了一会儿，抹着眼泪说，小财不是人，可他还是做一件人事，把俺许给你。小福你是老实人，俺跟你。

庞小福成了走厨，白天在娼馆做饭，晚上去嫂子家宿夜。虽然两人过了日子，但是一直没同房，吹了灯嫂子进到小福被子里，赤条条暖身子贴上去，小福就转过身去，假装睡熟了。嫂子只能悄悄抹眼泪，睁着眼睛到天亮。

一年后，嫂子做几个好菜，与小福喝两杯。

嫂子说，一年了，你也没碰俺一指头，也算对得起你哥，别再熬自己了兄弟，老礼道也讲了，还能怎么样呢？

小福借着酒劲儿，一把将嫂子揽在怀中，梦呓一般说道，俺听嫂子的。小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亲吻着怀中的女人。

嫂子放了铺，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就算有雷电滚石大风暴也分不开。庞小福快到四十岁了，终于做了男人。可是他还没品出滋味，有人敲门。

庞小财站在门外，笑着说，我不是回来要媳妇的，你俩好好过，我是赎身小杏红从良，如今俺坐了交椅，要个压寨夫人。

小福说，你信大旗袍，她不会告官？庞小财摇摇头说，大旗袍认钱。

然而，第二天，庞小财送银元带花姐时，中了官府埋伏，被抓铺关进了死牢。原来大旗袍早就通告了官府，静待庞小财自投罗网。

庞小财要犯待斩，堂弟庞小福也收到牵连，小福只得辞了娼馆后厨差事，领着嫂子到外县谋生去了！

作者/董林（原创小说，版权所有，盗版可耻，违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