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挥鞭，北亚印欧白种游牧人群消失

13世纪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不单单是当时欧亚大陆各个农耕文明的噩梦。也是游牧世界的一个重大历史转折点。蒙古大征服之后，活跃在中亚和北亚的大量印欧游牧人逐渐消失或被蒙古突厥族群同化。

图瓦共和国、吉尔吉斯共和国女性我们能看到两者明显有别的面部特征

中亚到蒙古高原从"印欧游牧部落主导"到“印欧人+蒙古族群混合”"蒙古-突厥系主导"的转变，经历了约2000年的渐进过程，而成吉思汗的崛起是最终的定音锤。

4000~2000年前欧亚大陆的中间地带是印欧人与蒙古人种混居的。

印欧游牧人的墓穴分布，天山阿尔泰山分布非常多

在匈奴之前，骑着马的游牧人在欧亚大草原上来去如风。那个时代欧亚大陆东段和南部的中国、波斯都还是列国时代。没有形成统一的大帝国，因此没有给草原人很大的压力。游牧人甚至能进入农耕核心区。比如春秋时期的陆浑戎和中山国。

陆浑戎的活跃区域，靠近中原核心区

印欧游牧人的黄金时代——从黑海到中国

游牧必须要有马匹，最早马的驯化根据各方面考证，应该是在黑海沿岸。获得了马匹的印欧人在4000年前迅速向南向东开始了地理大冒险。并在多个地区建立了统治，比如入侵印度的印欧人击败了数量庞大的当地土著，建立了最早的种姓制度。

征服印度的印欧人

今天殷墟的考古发现，在3000多年前的河南河北，似乎也有印欧人建立的国家和商王开战。殷墟的祭祀坑里面有大批高加索人种的头骨，可能是被商朝俘虏的战俘。

3000多年前，印欧游牧人也到过中国和商王朝碰过面

商王的战利品，各色人的头骨

在中国之外印欧游牧人的墓穴更多。

比如南西伯利亚库尔干（Kurgan）墓葬，这是典型印欧游牧人墓穴，这样形制的墓穴从乌克兰一直延伸到南西伯利亚都有发现。

南西伯利亚发现的斯基泰贵族的奢华墓穴

北亚，蒙古国国境之北（Arzhan）出土的斯基泰人墓穴

在今天哈萨克斯坦-阿尔泰的塞人墓穴也非常多（也称为斯基泰人（Scythians），是公元前1活跃于中亚和南俄草原上印欧语系游牧民族。又译西徐亚人或赛西亚人）。

天山山脉附近的伊塞克墓地（Issyk Kurgan），公元前4-3世纪，出土的金色武士墓，墓主头戴金冠，身穿金片装饰的衣物，随葬金器和马具，被认为是塞人首领（Yabgu）之墓。

哈萨克斯坦出土的伊塞克金人

今天哈萨克斯坦建立的民族认同是非常认可这些3000~2000年前游牧人的。尽管这些塞人的样貌、语言、习俗和今天的哈萨克人大不一样。

哈萨克斯坦电影《托米里斯女王》，反映2500年前斯基泰女王反抗波斯帝国的故事

塞人的分布很广，即使在内陆的西伯利亚也发掘出他们的遗迹。总之从乌拉尔山脉到新疆北疆，覆盖南西伯利亚、哈萨克斯坦和中亚。印欧游牧人在公元前广泛游猎于欧亚大草原。

连绵数千公里的欧亚大草原

比如格里芬形象,马具上常见的保护神，融合鹰与鹿的特征，中亚的墓穴中也常发现。这玩意不清楚是地中海传递过来还是游牧人传给地中海的希腊人的。

还有新疆地区出土的2000多年前地毯，居然有缝制的希腊神话爱神丘比特。2000多年前欧亚大陆的交流很大程度靠的是这些印欧游牧人。

新疆出土的古代地毯，缝制的是希腊神话中的丘比特

今天中亚的哈萨克、吉尔吉斯、阿尔泰等民族继承了印欧游牧人的地域，但语言已突厥化/蒙古化。只有高山上的塔吉克人，保留伊朗语，是粟特-塞人的直系后裔。

成吉思汗崛起前， 印欧系游牧部落已经是"落日余晖"

在成吉思汗之前，从最东端大兴安岭-呼伦贝尔崛起的一支支游牧人已经在压缩印欧游牧人的生存空间了。因为欧亚大陆东面的环境更恶劣，草原质量不如西面，这里的游牧人还要面临一个统一的中原王朝的时不时的大规模北征。

残酷的竞争压力让东面游牧人的组织力、战斗力逐渐压过了中亚和西亚的游牧人。

公元6世纪时突厥系已占据主导，但北亚-中亚仍存在明显的印欧人群。

月氏（大月氏）深目多须，典型印欧人种。后来西迁建立贵霜帝国，接着融入印度北部、巴基斯坦、阿富汗族群（如旁遮普贾特人、普什图人）。

嚈哒（白匈奴）可能为印欧与蒙古混合，但统治阶层保留印欧特征。被萨珊波斯与突厥联合攻灭，遗民散居中西亚，融入今天乌兹别克等族。

2000年前，乌孙、大宛、大月氏都具有典型印欧人特征

乌孙人具有高加索人种特征（金发碧眼），汉代时期对西域的史籍中经常出现。后被柔然、悦般攻灭，部分南迁，部分西迁至中亚。

羯人，史书明确记载"高鼻多须深目"，被认作"匈奴别部"。建立后赵政权，冉闵杀胡令后几乎被屠灭，残余融入鲜卑、匈奴。最后一个比较有名的羯人侯景，他在南朝发动的叛乱彻底改变了南北朝的历史走向。

侯景之乱

粟特人，经商民族。这个民族虽然整体上不是游牧民，但是千年来一直定居在河中地区，往来于丝绸之路做生意的。这个民族从我国的汉代一直活跃到唐代。而且在我国河西地区形成了几个望族大姓。

比如曹姓、安姓是典型的粟特人姓氏。安禄山就是半粟特半突厥的混血。中唐著名将领李抱玉是河西粟特大族出身。安史之乱后他为了表忠心，请求皇帝把姓改了，并把籍贯从河西迁到了京兆地区。

有些粟特人信仰来自伊朗的拜火教，他的墓地形式迥异于中原。

西安史君墓石堂，墓主人生前信仰拜火教

成吉思汗的"终极整合"

成吉思汗在13世纪统一了蒙古高原，不久发动西征和南征。他的这次统一和以往的游牧帝国完全不一样。之前不论是匈奴、鲜卑还是突厥、回纥。他们的统一都是不打碎原来的部落血缘结构。只是让草原上的各个部落认同一个拳头最硬的大哥。

但是成吉思汗通过千户制彻底粉碎了传统的部落血缘结构，创建了地缘性军政合一的新社会组织。可以说成吉思汗在蒙古高原完成了秦始皇的成就，对草原游牧人进行了一次编户齐民。

成吉思汗

1206年，成吉思汗宣布建立大蒙古国，将全国百姓分为95个千户。原则上，千户是地缘组织，被打败的部落和氏族统统被瓜分到各个千户里，有些千户虽然仍拥有原部落或氏族的旧名，但名存实亡，其构成早已改变。蒙古血缘部落组织完全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社会组织。

这意味着印欧语系的遗民（如残留在大漠的月氏、粟特后裔）被强制拆散编入千户。

千户

突厥语系的部落（克烈、乃蛮、汪古等）失去独立身份，成为"蒙古"共同体的一部分。叶尼塞语系人群（如呼衍部后裔）被彻底蒙古化。

成吉思汗家族携带的C2b1a1b（原C3）单倍群随蒙古西征横扫欧亚。（黄金家族到底是不是C3，这目前争论的比较多，不过蒙古国的主流是C3，中亚各国如今也有大量C3，爆发年代始于13世纪，时间节点对得上）在中亚（哈萨克占18%）、东欧（鞑靼人中占12%）留下永久印记。

阿富汗的哈扎拉人，蒙古监军后代

之前的游牧帝国（匈奴、突厥、回鹘）一旦崩溃，部族就烟消云散，或融入到别的部落。但成吉思汗创建的千户制和民族共同体意识使"蒙古"成为超越部落的认同，即使帝国分裂，蒙古民族依然延续。成吉思汗后虽然蒙古人四分五裂，但是草原上没有出现新的民族认同了。

蒙古四大汗国

成吉思汗之前，北亚是多语系混居，叶尼塞语、突厥语、蒙古语、伊朗语并存。蒙古大征服后北亚、中亚基本实现蒙古-突厥语系的一统，叶尼塞语（如Ket语）被挤压到叶尼塞河上游极小区域，伊朗语（粟特语）只有在高山之国塔吉克斯坦存在。

蒙古帝国的军事组织将"畏兀儿人、卡尔鲁克人、突厥人以及来自喀什和库车的人"混编为同一部队。这种超部落的军事共同体彻底消解了印欧系族群的独立身份。

印欧基因的"化石"

今天的北亚-中亚，印欧系族群的基因其实还是有的，越靠近高山和山地，越能从样貌上看出。

哈萨克斯坦女性

塔吉克斯坦女性

哈萨克男性今天依然有（约20-30%）R1a-Z93遗传标记。蒙古国西部、乌梁海地区男性R1a、R1b低频存在。

成吉思汗之前，北亚是印欧-蒙古人种竞争共存的舞台。成吉思汗之后，通过千户制的地缘重组、印欧系游牧部落“消失”了——不过他们不是被物理消灭，而是被解构、拆分、重组进了新的蒙古-突厥民族共同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