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时间的指针拨回到河南浚县。
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秋霞把那张离婚协议拍在桌子上时,摆在于建军面前的只有两条羊肠小道。
左手边这条路:去翻箱倒柜,把那枚压箱底的一等功勋章找出来,跑到老部队或者地方组织那里亮个相,换个铁饭碗回来,日子还能凑合过。
右手边这条路:继续守着那个“不给组织添乱”的穷骨气,那就别怪老婆孩子不伺候了,散伙。
![]()
这也是那个年代很多手里握着“硬通货”的人,不得不面对的一场牌局。
手里的王炸,到底扔不扔?
按理说,这牌面太硬了。
一等功臣,全团数得着的年轻战斗英雄,哪怕正好赶上大裁军和国企转型的浪潮,只要他肯张这个嘴,上面绝不可能看着不管。
![]()
可于建军心里的算盘,打得跟常人就是不一样。
面对媳妇下的最后通牒,他闷头抽了半天烟,最后愣是选了右手边那条路。
离。
那时候不少人背地里戳脊梁骨,说他是“榆木脑袋”。
![]()
可你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九年,回到越南战场的硝烟里,你就能咂摸出味儿来,他这套死倔的逻辑,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1979年,南疆边境。
那年头于建军刚满16岁,穿上军装还没几天。
那会儿的丛林法则粗暴得很:不是你躺下,就是我躺下。
![]()
亚热带的林子密不透风,到处藏着要命的冷枪。
对于新兵蛋子来说,吓得腿肚子转筋那是生理反应。
炮火声一炸,心脏好像被人一把攥住,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白的。
能把这种本能压下去的,往往就是那一哆嗦。
![]()
对于建军来说,那一哆嗦是因为副班长丁茂顺没了。
丁茂顺是在排查线路的时候,脚底下踩响了雷。
人走之前,就留下一句大白话:“当兵这事,我不后悔。”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楔进了于建军的骨头里,支撑了他往后几十年的腰杆。
![]()
在那场争夺高地的恶仗里,连队被对面的暗堡火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身边的弟兄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血把土都浸透了。
这时候,摆在于建军面前的也是一道选择题。
路子A:跟着大伙一块趴着,等后面的援兵,或者等对面子弹打光。
![]()
这是保命的法子。
路子B:拿自个儿这条命去搏一把。
这一年他才16岁,但他心里门儿清:要是拔不掉这个钉子,全连的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选了B。
![]()
他拎着一捆手榴弹,专挑地形死角钻,跟个幽灵似的摸到了火力点侧后方。
拉弦,甩出去,一声闷响。
紧跟着又是第二颗,补个刀。
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
趁着烟还没散,他端着枪就冲了上去,发现对面非死即伤。
他顺手把敌人的机枪和弹药划拉过来,拖着回了自己的坑道。
这一把,他把命押上去,赢了。
凭着这个战绩,全团最年轻的一等功落到了他头上。
![]()
战友们夸他牛,他嘴里就一句:“干了该干的事儿。”
你细品这句话。
在他眼里,拿命换胜仗是“分内事”,是职责。
那反过来说,拿弟兄们鲜血换来的牌面去换工作、换好日子,在他眼里那就是“丢人现眼的事”。
![]()
这就是他的死理儿:功劳那是死人的,荣誉那是国家的,活着的人,没资格拿这个去变现。
1982年,于建军脱了军装回到浚县,进了县果品加工厂。
这会儿的他,把那枚勋章包好锁进箱子最底层,老老实实当起了工人。
靠着部队里练出来的那股钻劲,没多久就成了业务尖子。
![]()
后来娶了秋霞,日子虽说不富裕,但也算安稳。
谁知道到了1988年,改革开放的水深了。
厂子黄了,大伙全傻眼了。
厂长也没辙,只能发了遣散通知。
![]()
对一般人来说,这是吃饭问题。
但对于建军,这是一次对原则的扒皮抽筋。
秋霞的想法很实在:锅都要揭不开了,你明明有路子为什么不走?
这是浪费资源。
![]()
于建军的想法很冰冷:那路子是战友拿命铺的。
“功劳是打仗挣的,不是拿来求爷爷告奶奶的。”
这话听着是硬气,可代价太沉重了。
秋霞领着闺女走了,扔下他和那个身患残疾的儿子。
![]()
打这以后,于建军的日子算是掉进了冰窟窿。
为了把儿子拉扯大,这个曾经的一等功臣,跑到山上去拉石头。
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抡着大锤砸石头,再一担一担挑下山。
肩膀头磨得血肉模糊,衣服被汗水馊得没法闻,换回来的那点钱,刚够爷俩喝粥。
![]()
心里动摇过没?
保不齐有过。
看着残疾儿子遭罪,当爹的心里哪能不难受。
1992年,果品厂回光返照了一阵,他当上了办公室主任。
![]()
眼瞅着日子要有起色,结果行业不行,厂子又倒了。
二度下岗。
这回更惨,连住的窝都没了。
爷俩挤进了工厂废弃的宿舍,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墙皮掉得跟地图似的。
![]()
最难的时候,他蹲在宁集市摆地摊,卖针头线脑、塑料玩具。
那点可怜的进项,给儿子买药都得算计着用。
就在这节骨眼上,只要他往民政局跑一趟,把一等功臣的身份一亮,房子、工作,大概率都能给解决了。
可他愣是把牙咬碎了咽肚子里,一声没吭。
![]()
直到一位老战友拐弯抹角找到他,瞅见那个家徒四壁的惨样,眼泪当场就下来了,给他留下了吃的和过冬的衣裳。
在战友的撺掇下,他借钱搞了个小型养猪场。
结果老天爷又跟他开了个玩笑——猪价大跳水,赔了个底掉。
换一般人,这时候心态早就崩成渣了。
![]()
又不趁钱,还倒霉,还要守着那点“不顶吃喝”的原则。
图啥呢?
转机出现在他卖馒头的那段日子。
这会儿的于建军,虽说穷得叮当响,但身上有股劲儿。
![]()
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摩擦后依然没走形的硬气。
这种气质,让一个叫杜全芬的女人挪不开眼。
杜全芬是企业职工,来买馒头时留意上了这个男人。
慢慢摸清他的底细后,她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
她看懂了秋霞没看懂的东西:一个在绝境里依然不肯把原则卖了换钱的人,他的底线就是最值钱的资产。
这是一种看长线的眼光。
当杜全芬把窗户纸捅破时,于建军却退缩了。
理由很现实:我拖着个病儿子,还欠一屁股债,不能把你拖进火坑。
![]()
杜全芬没打退堂鼓,她铁了心认准了这个男人。
俩人领证后,杜全芬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把所有积蓄都掏出来,甚至把亲戚朋友借了个遍,凑了一笔钱,支持于建军去承包县广告公司。
这其实也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全家的身家性命,赌的是于建军这个人的能耐和人品。
![]()
这回,老天爷终于没再让他输。
靠着部队养成的雷厉风行和在工厂练出来的管理手腕,广告公司越做越红火。
债还完了,新房买了,儿子的病情也控制住了。
上了岁数的于建军,在县科协谋了份安稳差事。
![]()
日子过好了,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热心公益,到处去做报告。
回头再看,于建军这辈子,其实一直都在选那个大概率会“吃亏”的选项。
打仗那会儿,他选了最要命的单刀赴会;
下岗那会儿,他选了最难走的自力更生;
![]()
落魄那会儿,他选了死守底线不求人。
要是用做生意的眼光看,他前半生全是“昏招”。
可要是把时间轴拉长,你会发现,正是这些看似缺心眼的坚持,筛掉了那些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磨炼出了哪怕扔到泥坑里也能爬出来的本事,最后赢得了真正的尊重和那个懂他的女人。
所有的“狠”,其实心里都有一本账。
![]()
他不卖功勋,是因为那块铁牌牌是无价的。
一旦标了价,哪怕换来个金饭碗,他在那些牺牲的战友面前,脊梁骨就挺不直了。
这笔账,他算了一辈子,没算错。
信息来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