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没有那么在意那个数字,但是日子里的细节总是攻击那段“历史”中的“不值得”
他给我彩礼那天,是一个红包,薄薄的,没有厚重的质感。
我接过来的时候没敢打开,指尖触到红包纸的瞬间,心里大概就有了数。我知道他家条件不算好,婆婆在深圳流水线上干了三十多年,省吃俭用一辈子。更重要的是,他们家刚买了房,婆婆不止一次念叨过,买房掏空了所有积蓄,还借了外债。
可我还是忍不住忐忑。不是贪多,是怕——怕那个数字,撑不起我妈的体面,怕老家的亲戚追问起来,我和我妈都无从应答。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慢慢拆开红包。一沓崭新的钞票,数了两遍,刚好两万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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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没有愤怒,只有一阵绵长的无力。
我们老家那边,那几年彩礼普遍是十万。同村姑娘出嫁,最低也有八万八,发小嫁人时婆家给了十二万,普遍彩礼也都在十万左右。不是我家狮子大开口,我爸妈从头到尾没提过具体数字,每次我问起,她都说:“你们看着办就好,只要他对你好。”
可我比谁都清楚,老家的圈子就那么大。亲戚会问,邻居会打听,我妈出门买菜、唠家常,难免会被人问起“你家女婿给了多少彩礼”。人家一听说十万是常态,再看我这不明不白的数字,我妈该怎么答?我不想让她支支吾吾,不想让她在别人探究的目光里悄悄低下头。
妈,他把彩礼给我了,四万八,不多不少
那天晚上,我打开银行卡APP,看着攒了很久的工资——那是省了大半年准备应急的钱。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下了转账键,转了2.8万进去,把两万凑成了四万八。
我不敢凑太多,怕太假;也不敢凑太少,怕撑不起场面。四万八虽不及平均水平,至少能让我妈在亲戚面前有个交代。
然后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语气尽量轻松:“妈,他把彩礼给我了,四万八,不多不少。”
电话那头,我妈笑了,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好,只要你们好好的,多少都无所谓。”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忽然就红了眼。我补上的这两万八,从来不是为了骗谁,只是想让大家都过得去,只是想守住我妈的体面,也不想让他夹在中间被人说“连彩礼都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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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第二天,我爸妈转头就把这四万八全部存回了我的卡里,交到我手里。她拉着我的手说:“这钱你自己拿着,以后手里有钱,腰杆才能硬气。”
那一刻眼泪差点没忍住。我庆幸自己的决定让我妈能体面地抬起头,可心底的委屈也涌了上来——我小心翼翼守护的一切,到最后,只有我自己默默记着。
日子过久了,磕磕绊绊成了常态。
每次吵架,婆婆总会不经意间扯出彩礼的事,语气里满是委屈和邀功:“当年你们家要彩礼,我们可没少给你!两万块啊,那是我们家省了又省攒下来的!”“你也知道,我们家刚买了房,掏空了所有积蓄,能拿出这两万,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她的话里,句句都是买房的窘迫,却从来没提过十万是老家的常态,我本没有那么在意那个数字,但是日子里的细节总是攻击那段“历史”中的“不值钱”。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像被人堵住了喉咙。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低着头,任由委屈在心底翻涌。
我能说什么呢?说“你们只给了两万,我还添了两万八”?说了她会信吗?就算信了,会不会更生气——觉得我上赶着和她儿子结婚,觉得我家明明没要求那么多,却装模作样让她难堪?
我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把满心的憋屈压在心底。
他就站在旁边,有时候会轻描淡写地劝婆婆两句“少说两句吧”,却从来不会替我解释一句。或许他忘了我补钱的事,或许他觉得这件事本就无关紧要。可只有我知道,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正在一点点凉透我的心。
后来我才发现,这种“默默补缺口、却不被记得”的事,从来都不止一次。
装修时,婆婆说资金不够,我没说什么,悄悄拿出积蓄补上了;办婚礼时,自己操办,自己出钱。
可每次吵架,他们提起的永远都是“我们买房给了多少钱”“我们当年出了多少彩礼”“我们装修给了多少钱”。从来没人记得我贴补了多少,从来没人记得我委屈了自己多少次。那些我补上的钱,好像从来都没存在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试着站在婆婆的角度想。
她没读过多少书,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打工,在流水线上起早贪黑干了三十多年。两万块,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是省了好几年攒下来的全部诚意。更何况刚买了房,确实掏空了积蓄。
可最让我无奈的是——她其实知道。她知道我们老家彩礼普遍是十万,知道我身边的朋友出嫁时都是风风光光拿着十万左右的彩礼。可她从来不愿意正视这个差距,只会一遍遍强调“买房花光了钱”,仿佛只要提起买房的窘迫,就能抵消所有的亏欠。
她或许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我会因为两万块偷偷补钱、委屈自己。在她眼里,给了钱,又有买房的难处,就是最大的诚意。可在我眼里,那两万块,撑不起我妈的体面,也跟不上周围所有人的标准。
我真的能理解她,理解她的局限,理解她的不易。
可理解,不代表我不委屈。
我补那两万八的时候,不是因为贪钱,不是因为虚荣。只是因为我不想让我妈出门被人问起彩礼时抬不起头,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受夹板气,不想让我们的婚事被人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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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委屈,从来没有因为“理解”而减少一丝一毫。它们依然藏在我心底最软的地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刺痛我。
那两万八,早就花完了。变成了新家的第一台冰箱,变成了孩子的第一罐奶粉,变成了每个月的水电费。它被一点点花掉,没留下任何凭证,就像我当年补上它的心意,没有被任何人记得。
婆婆偶尔还是会提起彩礼的事,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我还是不说话。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补那两万八,今天会是什么样?可能我妈会难堪,可能我会被议论,可能我们之间会有争吵。但至少,我不会在每次听到“我们可没少给你彩礼”的时候,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根针,是我自己扎进去的。为了体面,为了和睦,为了大家都过得去。
它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轻轻一碰就疼。这份疼,我只能自己扛着,一个人消化。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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