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面包店到美容院，俄企感受到因战争而持续增长的税率带来的痛苦

内容提要：

俄罗斯因乌克兰战争导致油气收入锐减、军费激增，从2024年起多次大幅提高增值税等税率。面包店主马克西莫夫出现在普京电视直播中恳求停止加税引发全俄关注，但未能阻止加税。多数中小企业仍因税负暴增、成本上升、需求下降而亏损关闭。美容院、面包店、服装店等大量倒闭，预计春季将迎破产潮。加税短期虽能增加财政收入，但对俄罗斯经济长期负面影响显著。

上图中的俄罗斯商人丹尼斯·马克西莫夫，是位于莫斯科郊区的一家面包店的店主，他因为出现在2025年12月底俄罗斯总统普京的年度电视直播节目中而一夜成名。

73岁的普京执政俄罗斯已有25年，二十多年来，普京利用每年一次的年度电视讲话直播节目批评西方对俄罗斯的打压、制裁，承诺增加社会补贴，并表达他对国内外事务的看法，还在电视直播中与一些有诉求的俄罗斯人互动，以营造亲民形象，巩固自己的权力。

在2025年12月19日这场持续了大约四个半小时的电视直播讲话节目中， 丹尼斯·马克西莫夫站在他的“Mashenka”面包店前，通过视频恳求普京停止新的税制改革。

当时，马克西莫夫在电视直播中诚恳地对普京说：“坦白说，虽然我们对未来抱持乐观态度，但在目前的税率下，许多企业恐怕等不到国家好转的那一天就将关闭”。

自俄军入侵乌克兰后，因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低估了乌克兰的反抗能力，这场原本计划至多一个月就能以吞并乌克兰为结果而结束的战争，已经从持久战沦落为持久战，这让主要依靠油气收入支撑国民经济和军费的俄罗斯经济日益加剧的压力开始显现并持续加大。油气收入不断减少但军费预算持续增加，导致财政赤字屡创记录，推动强劲增长的军事开支也开始疲惫不堪难以持续。

面对曾经为俄罗斯带来超过一半油气收入的欧洲在去俄罗斯能源化道路上越走越远，来自欧洲的油气收入下降接近9成，整个俄罗斯财政的油气收入也比发动战争的那一年减少了一半以上，克里姆林宫迫不得已自2025年1月1日和2026年1月1日两次上调增值税、所得税税率，多次上调汽车回收费税率和水电燃气等公用事业收费标准，以从企业和个人的钱包中掏钱，弥补油气收入下降带来的军费缺口。

税收增加导致收入下降，通胀增长导致支出增加，这让原本处于中等收入陷阱、多年来生活难以改善的普通俄罗斯人明显地感受到了痛苦。自2024年开始，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企业主在电报频道批评克里姆林宫的加税政策和控制通胀不力，描述商品和服务需求持续下降，调整税率导致供应商成本突然上升，税负也增加了很多倍。有些人表示为了继续运营而缩减规模，另一些则干脆关闭了企业。

最近一段被在线媒体SHOT转发至电报频道的社交媒体视频展示了持续加税导致的经济后果：几年前一铺难求的圣彼得堡主街涅夫斯基大街上的商业门面大量空置，商店接连倒闭。

一、在普京电视直播中露面的马克西莫夫，未能阻止俄罗斯继续实施新税制。

自然，面包店主马克西莫夫通过电视直播向普京提出的终止加税的请求未能推翻俄罗斯以加税为目的的税制改革，该改革将企业年销售收入的增值税征收门槛从6000万卢布降至今年的2000万卢布，到2028年再降至1000万卢布。

对于使用“专项税制”的企业，收入门槛同样被降低，该制度中小企业每年缴纳固定款项——通常只有数万卢布——而非收入或利润的一定比例。今年，收入超过2000万卢布的企业需缴纳至少6%的税率，以及至少5%的增值税。

在与普京的电视交流中，马克西莫夫表示他已经使用“专项税制”8年，去年他只需要缴纳不到10万卢布的税，今年按照新税制，他需要缴纳至少220万卢布的税。而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他去年的所有利润。但普京强调需要税制改革以应对“失控”的非法进口，但承诺会考虑采取一些措施减轻对企业的影响。当然，采取哪些措施，什么时候采取措施，缺乏下文。

马克西莫夫在普京年度电视直播中的亮相，吸引了Mashenka的关注度，带来了一些新顾客。Mashenka在莫斯科地区拥有三家面包店。他们向克里姆林宫寄送了一篮烘焙食品，并在官网上吹嘘普京“尝过我们的面包”以吸引顾客。

俄罗斯官方财经媒体《生意人报》援引马克西莫夫的话说，Mashenka面包店的销售额一度上升，但由于通胀超过了收入增长，按照新的税制面包店依然亏损，因此如果税收政策没有变化，他考虑最迟在4月份关闭店铺。

普京上月在俄罗斯联邦政府会议上提出了面包店主马克西莫夫的停止加税的要求和理由，经济部长马克西姆·列谢特尼科夫提出措施，允许马克西莫夫的企业免征增值税并降低其他税收。不久之后，老板表示他不考虑关闭。

《生意人报》报道称，“我认为我们会成长，可能会比以前慢一些，但信心不会减弱”。不过他承认，他的店能够继续经营，全靠他幸运地出现在普京的年度电视直播中，但俄罗斯的税制改革并未停止，只是他的面包店单独享受了特别的税收优惠。越来越多的俄罗斯小企业的业主向他喊话，要求他继续向普京喊话，将他一家店的税收优惠推广到所有的小企业。

二、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中小企业通过各种渠道，要求克里姆林宫停止加税。

在俄罗斯中小企业预期指数一年多来持续下降的背景下，马克西莫夫的案件还引发了俄罗斯其他中小企业的强烈抗议。在由美容产业企业协会发起的“我们也是Mashenka”的网络运动中，俄罗斯各地的企业主提出了类似的观点，指出与幸运能获得普京倾听的马克西莫夫不同，他们没有人来救助他们。

支持该运动的德姆琴科告诉《生意人报》，她的四家以家庭为导向的连锁美容院中——三家是她自己的，一家是通过加盟商开设的——由于税收和成本大幅增加以及需求滞后，她不得不关闭一家并出售另一家以维持生计。

她说，税改意味着她不再符合“专项税制”的资格，面临更高的税款，还必须雇佣一名全职会计师来处理报税文书工作。她补充说，她的费用——如租金、用品、安全和银行服务——飙升了30%，并指出供应商的价格涨幅远高于增值税新增的2%。与此同时，美容服务的需求已经连续数月下降。

德姆琴科说，俄罗斯对的社交媒体和消息平台的限制，也剥夺了她廉价广告和便捷接触客户的方式。

三、伴随着加税，俄罗斯大概率将迎来中小企业破产潮。

俄罗斯美容产业企业协会主席莉娅娅·萨迪科娃表示，圣彼得堡约10%的美容行业企业在12月和1月破产关闭，另有10%出售企业。她预计今年春天还会有更多关闭案。

“人们会自己算算。税收的第一个截止日期是四月，届时人们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那时崩溃才会开始。我认为会有大量破产，因为现在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做过计算并理解了这一点”。

糕点店老板伊尔西娅·吉扎图利纳和拉伊利亚·沙伊希耶娃决定关闭在喀山的店铺。他们和德姆琴科一样，指出大规模的税收增加、成本上升和需求下降导致了数月的亏损。

他们于2020年开业，并挺过了疫情，吉扎图利娜指出，疫情只是暂时的，但新的税制将长期存在。“我们非常清楚，克里姆林宫不会废除它，未来的税负可能会更重”。

四、不断加税导致俄罗斯中小企业压力不断增长，对俄罗斯的负面影响不可估量。

作为税制改革的一部分，2027年和2028年俄罗斯将有更多企业缴纳更高的税收，这些变化将影响收入更低的企业。

中小企业占俄罗斯经济的20%多一点，但这一比例依然可观，宏观咨询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克里斯·韦弗表示。提高对这些企业的增值税，将为州一级政府的预算带来“一笔有意义的资金，这是财政部有意为之，旨在在石油收入下降、预算赤字上升之际，创造更稳定、可预测的收入来源，但他们忽略了高税率所导致的企业倒闭和税源减少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更大”。

自2014年以来，俄罗斯的中小企业一直面临压力，当时俄罗斯因非法吞并克里米亚半岛而被西方制裁，政府将大部分支持的资源投向大公司。中小企业难以得到俄罗斯各级政府的照顾，而新的税收法规加剧了压力，虽然这不太可能马上摧毁经济，但战争结束后将阻碍经济增长。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