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2024年10月21日,消息从大洋彼岸飘过来,聂华苓走了,在爱荷华的家里,享年99岁。
可大伙儿很少去细琢磨这么一笔账:在一场甚至连空气都凝固的冷战里,一个中国女人,得有多大的气场,才能把以色列和埃及的作家摁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在爱荷华那个著名的“国际写作计划”里,真就有过这么一出大戏:
一位以色列作家和一位埃及作家头回碰面,那场面火爆得很,俩人脸红脖子粗,手里的酒杯差点就成了武器,直往对方脸上招呼。
这会儿摆在聂华苓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把这俩火药桶分开,各玩各的,耳根子清净;要么硬着头皮把他们捆在一块儿,哪怕随时可能开打,也得让交流继续。
换个稍微想不开点的人,肯定选第一条。
偏偏聂华苓选了第二条,这一赌就是四个月。
等到四个月后,这两个当初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大老爷们,在机场分别时,竟然抱头痛哭,那个难舍难分劲儿,看着让人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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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听着跟神话似的。
可要是你把聂华苓这辈子那三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选择看明白了,就会懂:所有的这些“不可思议”,其实早在那个女人狠心把她推出去的那一瞬间,剧本就已经写好了。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要把丢掉的“尊严”抢回来的长跑。
把日历翻回到1938年。
那是聂华苓这辈子头一回,也是最钻心的一次抉择。
但这回拍板的不是她,是她母亲孙国瑛。
当年的画面是这样的:日本人的炮火近了,满世界都是硝烟,14岁的聂华苓站在江边,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眼泪成了串:“我不去巴东,我怕,我舍不得娘…
这简直就是一个要把人逼疯的死局。
留下来,母女俩在一块儿,乱世里好歹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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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背后藏着个巨大的坑——聂家那深不见底的宅门。
聂华苓的父亲聂洸是桂系的军官,走得早。
母亲进门才知道,这男人家里早就有妻有子。
在那个旧时代的大家族里,母亲的位置尴尬得要命。
上要伺候婆婆,下要照顾丈夫,还得受大房那边的窝囊气。
父亲一闭眼,孤儿寡母在那个男尊女卑、等级森严的大院里,那就是案板上待宰的肉。
母亲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要把闺女拴在身边,那是害了她一辈子。
留下来,命或许能保住,但大概率会活成另一个孙国瑛——成了哪个大户人家的挂件,一辈子低着头过日子,连能不能上桌吃饭都得看别人眼色。
送出去,去重庆读书,虽说是去“流浪”,虽说可能要啃冷馒头、甚至跟野狗抢食吃,但那是一条能活得像个“人”的路。
于是,母亲心一横,把心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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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干闺女脸上的泪,扔出了一句分量重得吓人的话:
“娘也舍不得你,但这心必须得狠。
以后娘就指望你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这四个字,成了聂华苓这辈子洗不掉的底色。
为了这四个字,14岁的丫头片子在重庆过得跟野草一样。
日子最难的时候,一整天就靠一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馒头吊命。
但这苦吃得亏不亏?
一点不亏。
也就是这段四处漂泊的求学路,把她送进了西南联大,后来又考进了国立中央大学。
她算是彻底跳出了那个封建家庭的深井,看见了头顶上那片大得没边儿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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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当年的那次狠心,第一局算是赌赢了。
可老天爷最喜欢开的玩笑,就是让你在同一个坑里栽两回跟头。
1948年,聂华苓成家了。
丈夫王正路,是她在中央大学遇见的初恋。
按说才子配佳人,又是自由恋爱,这日子怎么着也该红红火火。
可婚后没多久,聂华苓就发现自己掉进了另一个“圈套”。
这个圈套,跟她母亲当年踩的那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正路家里,也是那种大男子主义泛滥的老式家庭。
在这个屋檐下,男人是天,女人是地。
有那么一回,聂华苓伺候完一家老小吃喝,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刚想在椅子上坐会儿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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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骂声劈头盖脸就来了:“长辈都在这儿,你竟然敢坐下?
不懂规矩吗?
男人能坐,女人得站着!”
那一瞬间,聂华苓估计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她本以为逃出了母亲的噩梦,没成想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那个“女人必须站着”的旧世道。
这会儿,聂华苓站在了人生的第二个十字路口:是忍气吞声,还是卷铺盖走人?
忍,是那个年代绝大多数女人的活法。
毕竟孩子生了,面子得要,那时候离婚对女人名声的打击,跟天塌了没两样。
可聂华苓心里有杆秤,那个秤砣就是母亲那句“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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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忍了,她在西南联大读的书、在中央大学受的教育,全都喂了狗。
她会一点点枯死,活成第二个孙国瑛。
她选择了反击。
但这反击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给自己找个精神上的透气口。
在台湾,她抓住了胡适办的《自由中国》杂志社递来的橄榄枝,当了主编。
这一招走得极妙。
工作让她腰杆子硬了,也让家里的裂痕越来越大。
丈夫受不了她整天“抛头露面”,疑心病重得不行。
1964年,这段拖了15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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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华苓后来掐指算过:“结婚15年,我俩真正能说到一块儿的日子,顶多5年。”
这次离婚,是她跟旧式家庭规矩的彻底决裂。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母亲当年把她赶出来读书是对的——她有了把渣男甩掉的本钱,更有在这个世界上独立活下去的能耐。
38岁那年,聂华苓做了第三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去美国。
在这个岁数,跑到一个人地两生、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国家,跟第二次“流浪”也没啥区别。
可偏偏在爱荷华,她碰上了真正的灵魂伴侣——保罗·安格尔。
保罗是怎么看她的?
他说:“那一刻,我觉得她挺拔、独特,浑身散发着魅力。”
瞅瞅这俩词儿:“挺拔”、“独特”。
在保罗眼里,她是一个活生生、独立的人,绝不是谁的附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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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俩人领证了。
这会儿的聂华苓,早就不再是为了口饭吃而挣扎的流浪丫头,她开始琢磨更大的事儿。
她跟保罗联手搞起了“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
她把全世界各地的作家都弄来了。
这里头有冷战死对头阵营的,有种族仇恨国家的。
为什么要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这背后算的是一笔关于“人性”的大账。
当那位以色列作家和埃及作家从互扔杯子变成相拥而泣的时候,聂华苓这一把又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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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证明了,只要扒掉那一层层标签,人类是可以互相读懂对方的。
这种大格局,让那个曾经在江边哭鼻子的小姑娘,真正长成了一棵谁也撼不动的大树。
后来,丁玲、冰心、巴金、莫言…
一拨又一拨的中国作家跑到爱荷华。
1976年,三百多号作家联名提议,要把诺贝尔和平奖给聂华苓夫妇。
这会儿,要是回头去瞅1938年江边的那个瞬间,你会发现那个命运的圆环终于扣死了。
母亲当年那句“指望你扬眉吐气”,聂华苓不光做到了,而且做得比母亲想象的还要牛得多。
她没活成谁的太太,谁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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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保罗先走一步。
聂华苓把屋子维持原样,一个人过了33年。
直到2024年,她也走了。
二女儿说,老太太走得很安详。
她曾经用一句话概括自己这一辈子:“我是一棵树,根长在大陆,干长在台湾,枝叶在爱荷华。”
这棵树,是在战火堆里冒芽的,是在苦水里扎根的,是在一次次说“不”中长大的。
回头看她这一生,其实就是不停地在“舒坦的老路”和“难走的险路”之间做选择。
赖在母亲怀里很舒服,但那是死胡同;
在婆家忍气吞声很“稳当”,但那是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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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条通往未知的、满是荆棘的路,才是生路。
她这一辈子,都在替那个一辈子没能“坐下”的母亲,堂堂正正地站着。
而且,这一站,就站到了世界的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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