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随市长参会省长单独和我聊 6 分钟,下一句:来省政府上班别跟他了

0
分享至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随市长到省里开会,省长握我手聊了6分钟家常,突然说:下月别跟着市长干了,直接来省政府报到

屈云帆手里的文件还没递出去,市长赵东林的手指已经快戳到他鼻尖上。

“小屈,你是猪脑子吗?这种低级错误也犯?”赵东林的声音在空旷的市长办公室里炸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屈云帆脸上,“通知省里开会的时间都能记错?要是耽误了大事,你十个屈云帆也担不起!”

办公室外,几个秘书科的人影晃了晃,又迅速缩了回去。

屈云帆垂着眼,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时间没错,他反复核对过三遍。是赵东林自己昨天下午临时改了行程,忘了通知他。

但他没吭声。

三年了。从市政府办公室最被看好的笔杆子,到市长赵东林身边最不受待见的“背锅秘书”,这种当众折辱,早已是家常便饭。

赵东林骂够了,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还杵着干什么?明天跟我去省里开会,材料再出半点纰漏,你就给我滚去后勤科扫一辈子仓库!”

屈云帆默默收起被揉皱的文件,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眼底那潭死水般的平静,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扫仓库?

恐怕有些人,很快连扫仓库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一章

市政府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明天要去省里开一个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题座谈会,赵东林此刻正对着几个局办负责人发脾气,矛头却时不时拐弯,扎向角落里的屈云帆。

“看看你们报上来的数据!糊弄鬼呢?”赵东林把一份报告摔得啪啪响,“还有你,屈云帆,让你汇总的材料呢?磨磨蹭蹭,一点效率都没有!”

财政局的李局长瞥了屈云帆一眼,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谁都知道,屈云帆这个市长秘书,就是个受气包兼挡箭牌。据说是因为三年前一次工作调动,没顺着赵东林的意思安排他一个远房亲戚,就被记恨到了现在。

屈云帆把连夜整理好的厚厚一沓材料轻轻放在赵东林手边:“市长,材料齐了。重点数据和对比分析用黄色标出,兄弟地市的经验借鉴在附录三。”

赵东林看都没看,随手一拨拉,最上面几页纸飘落到地上。

“标什么标?我需要你教我怎么看材料?”他冷哼一声,“去,给我买杯咖啡,老规矩,不加糖不加奶,温度要正好七十度。买不对,今天你就别下班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屈云帆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抚平,重新摞好。然后转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他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赵市长,您这秘书……脾气可真好啊。”是李局长的声音。

“好什么?榆木疙瘩一个,不开窍。”赵东林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要不是看他还能写几个字,早让他滚蛋了。这次从省里回来,就给他挪窝。”

屈云帆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影子,衬衫领子磨得有些发毛,但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近乎漠然。

七十度的咖啡?

他走进市政府对面那家昂贵的精品咖啡店,对熟识的店员点了点头。店员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很快递出一杯按照精确温度调制的黑咖啡。

屈云帆接过,指尖感受着杯壁恰到好处的温热。

不是他测得准。

是这家店,三个月前,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他指定的经理和咖啡师。别说七十度,就算赵东林要喝六十九度八,他们也能源源不断地提供。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一号车驶往省城。

赵东林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屈云帆坐在副驾,手里拿着最后一遍核对的会议流程和发言要点。

“小屈啊。”赵东林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听说你老婆最近又在跟你闹?嫌你赚钱少,没出息?”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不敢有任何表情。

屈云帆的婚姻状况,在市政府大楼里不算秘密。妻子罗倩是本地一家私营企业老板的女儿,当初结婚多少有点“下嫁”的意思。随着屈云帆在赵东林手下越来越边缘化,岳父家的白眼和妻子的抱怨,几乎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

“劳市长关心,家里琐事,不碍工作。”屈云帆声音平稳。

“哼,工作?”赵东林嗤笑一声,“就你现在这样,能有什么工作?我跟你说,男人,没钱没权,在家里就直不起腰。这次会议很重要,省里主要领导都在,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出了岔子,回去新账旧账一起算。”

“是。”

对话戛然而止。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屈云帆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上。省城的高楼越来越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天光。

钱?权?

他按了按西装内袋里那个硬质的小皮夹。里面除了一张几乎从不使用的黑色银行卡,还有一枚拇指大小、造型古朴的乌木印章。印章底部刻的字,不是他的名字。

车子驶入省政府气派的大门。岗哨查验证件,肃穆庄严。

赵东林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堆起惯常的、矜持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那是准备面对上级领导的表情。他瞥了一眼拎着公文包、沉默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屈云帆,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家伙,永远这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带出来都嫌丢份。

第三章

省政府会议中心,中型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地市的分管副市长或相关领导,低声交谈着,气氛严肃而不失融洽。

赵东林找到自己名牌的位置,坐下。屈云帆则如同影子般,在他侧后方靠墙的秘书席坐下,迅速打开笔记本和录音笔,将赵东林的茶杯、发言稿、参考资料一一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动作熟练、精准、无声。

几个相邻地市的秘书偶尔交换一下眼神,有人对屈云帆投来略带好奇的一瞥,但更多的是漠然。市长秘书这个圈子,同样等级森严。跟的老板得势,秘书自然水涨船高;老板失势或不受待见,秘书也就隐形了。显然,屈云帆属于后者。

会议开始。

主持的是省政府分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周启明,一位以务实和严厉著称的领导。他开场简短,直接切入正题,要求各地市抛开虚话套话,直陈问题,分享真经验。

发言按顺序进行。赵东林排在中间靠后。

前面几位领导的发言,有的四平八稳,有的确实提出了一些尖锐问题。周副省长听得很认真,不时记录,偶尔插话追问,语气平和,但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被问到的领导,有的对答如流,有的则略显仓促。

屈云帆低着头,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记录的并非只是发言内容,更是周副省长追问的重点、关注的领域、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倾向性。这些信息,混杂在浩如烟海的会议记录里,微不足道,但拼凑起来,却能勾勒出某种清晰的脉络。

终于轮到赵东林。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开始照本宣科。发言稿是屈云帆写的,但经过了赵东林和他亲信的大幅修改,加进了不少听起来漂亮、实则空洞的排比句和对上级政策的简单重复。



讲了不到五分钟,周副省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一直用余光观察的屈云帆捕捉到了。

赵东林毫无所觉,还在慷慨激昂:“……因此,我们必须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刮骨疗毒的勇气,全面深化……”

“赵市长,”周副省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打断了赵东林的朗诵,“你提到的‘清理僵尸企业数据平台’,具体清理了多少家?释放了多少亩土地?盘活了多大资产规模?后续利用方向是什么?有没有遇到阻力?阻力主要来自哪里?”

一连五个具体到极致的问题,像五颗冷水,兜头泼下。

赵东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发言稿上根本没有这些细节!他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汗,手指下意识地翻动稿纸,眼神有些慌乱。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东林。

“这个……嗯,清理工作,我们正在稳步推进,具体数据……产业局那边在统计,初步看,效果是显著的……”赵东林支吾着,试图蒙混过去。

周副省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让赵东林感到巨大的压力。

就在赵东林后背开始冒冷汗,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市长,数据在这里。”

屈云帆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手里拿着的不是那份华丽的发言稿,而是一份简单打印的补充材料。他步伐平稳地走到赵东林身边,将材料轻轻放在他面前,然后向周副省长微微欠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多看赵东林一眼,也没有任何越俎代庖的发言。

赵东林如蒙大赦,赶紧抓起那份材料。上面清晰罗列了他刚才被问到的所有数据,甚至还有几个简单的对比图表和案例分析,数据来源、统计口径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磕磕绊绊地照着念完,虽然狼狈,总算勉强过关。

周副省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却似乎越过赵东林,在他身后那个沉默的秘书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第四章

会议中场休息。

赵东林心有余悸,躲到走廊角落连抽了两根烟,低声骂了几句晦气。他当然不会感激屈云帆,反而觉得是屈云帆准备的材料不够醒目,才害他差点出丑。

屈云帆在茶水间帮他续热水。

几个其他地市的秘书也在,低声交谈。

“刚才你们市长可真险。”

“多亏了那个秘书应急材料准备得细。”

“准备再细有什么用?跟错了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屈云帆恍若未闻,专注地控制着水流。水温,水量,恰好是赵东林要求的刻度。

休息结束,会议继续。

后半程主要是交流讨论。周副省长引导着话题,深入探讨几个难点、堵点问题。讨论到某个关于“跨部门数据壁垒如何实质性打通”的棘手难题时,几位领导各抒己见,但似乎都未能切中肯綮。

周副省长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板般的屈云帆,忽然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侧袋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起身,走到赵东林身后,将信封放在他手边,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东林先是一愣,有些不耐烦,但瞥见信封一角露出的、似乎是某份内部参考资料的标题,又联想到会前屈云帆曾提过一嘴的“某个兄弟省市非公开的试点方案”,心里一动。

他犹豫了一下,在周副省长目光扫过来时,硬着头皮拿起信封,抽出里面薄薄几页纸,看了几眼,眼睛微微睁大。

“周省长,”赵东林举起手里的纸,语气带着尝试和不确定,“关于数据壁垒问题,我们……我们注意到邻省江州市,最近在一个开发区搞了个非公开的‘数据沙盒’试点,这是他们内部的一份初步情况梳理,可能……可能有点参考价值。”

周副省长顿时来了兴趣:“哦?江州的试点?材料给我看看。”

秘书很快将材料递上。

周副省长快速浏览,眼神越来越亮。这份情况梳理虽然简短,但直指核心,不仅点明了江州试点的具体模式、技术路径,还客观分析了初步成效和暴露出的三个关键矛盾,其中两个,正是刚才讨论中卡壳的地方。

“好!这个材料很有价值!”周副省长抬起头,脸上露出会议开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赵市长,你们信息抓得很及时嘛!这个‘数据沙盒’的思路,很有启发性,特别是关于权责界定和风险隔离的尝试,值得深入研究。会后把这个材料的详细情况,尽快报给省办。”

赵东林脸上顿时红光满面,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连声应道:“好的好的,周省长,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他知道,这份功劳,莫名其妙就落在了自己头上。至于屈云帆?工具而已。

会议室里其他领导看向赵东林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和估量。这家伙,看来还是有点门道的?

没人注意到,那个提供材料的秘书,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回阴影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会议在相对热烈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周副省长做总结讲话,最后,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忽然说:“今天会议内容很重要,各位领导的发言和讨论也很有见地。尤其是东林同志最后提供的那个参考资料,给了我们一个新视角。这样,会后,东林同志,还有……你身边那位秘书同志,留一下,我们再简单聊聊这个‘数据沙盒’的具体细节。”

全场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东林,以及他身后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赵东林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点头:“好的,周省长!”

而坐在墙边的屈云帆,在听到自己也被点名时,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他轻轻合上笔记本,将钢笔插回衬衫口袋。

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但一直盯着他的、坐在对面的某个省会城市资深秘书,却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钢笔笔夹内侧,似乎闪过一个极其微小、却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银色徽记轮廓。那轮廓……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级别高到让他不敢深想的内部简报上?



不可能吧?一定是眼花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第五章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

赵东林志得意满,拍了拍屈云帆的肩膀——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小屈,不错,今天算你立了一功。”语气是上位者施恩般的随意。

屈云帆微微颔首,没说话。

两人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来到旁边一间小会客室。

周副省长已经坐在沙发上,正喝着茶。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赵东林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姿态恭敬。屈云帆则等赵东林坐下后,才在他侧后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东林啊,今天会后半段,你们那个补充材料,来得及时。”周副省长开门见山,“江州那个试点,我知道,他们捂得挺严实,你这材料哪来的?”

赵东林早就想好了说辞,赔笑道:“省长,也是巧了。我们办公室有个同志,以前在江州交流过,还有点老关系,这次开会前,我特意让他留心一下这方面的动态,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把“我特意让他”几个字咬得略重。

周副省长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屈云帆:“这位是屈云帆同志吧?你的会议记录,我能看看吗?”

赵东林一愣。

屈云帆已经起身,双手将笔记本递了过去。

周副省长接过来,翻开。笔记本上是清晰有力的行楷,不仅完整记录了发言,还在关键处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符号标记和简短批注,尤其是他自己插话追问的那些地方,旁边甚至用更小的字标注了可能的意图引申和关联政策文件编号。

这哪里是会议记录?这几乎是一份实时生成的、带深度分析的会议情报摘要!

周副省长看得仔细,半晌没说话。

赵东林有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屈云帆的本子上写了什么,更不明白周省长为什么要看一个秘书的笔记本。

终于,周副省长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还给屈云帆,而是轻轻放在自己手边。他抬眼,看向屈云帆,眼神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感慨。

“笔头很硬,心思也细。”周副省长缓缓道,“刚才讨论数据壁垒时,你给东林市长那份材料,里面提到三个关键矛盾,分析得很透。尤其是第二条,‘行政管辖权与数据所有权分离导致的协同惰性’,这个提法,一针见血。你自己怎么看?”

问题直接抛向了屈云帆。

赵东林脸色微变,急忙想插话:“省长,他一个秘书,哪有什么看法……”

周副省长抬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止住了他,依旧看着屈云帆。

屈云帆迎着周副省长的目光,沉默了两秒,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周省长,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技术或管理问题,本质上是治理架构在数字化时代面临的适应性挑战。破解之道,或许不在‘打通’,而在‘重构’。可以尝试在省级层面设立一个临时的、高规格的‘数字营商环境协调办公室’,直接对省主要领导负责,赋予其跨部门数据调阅、流程重组建议及部分监督权,以具体项目为抓手,打破现有部门墙。试点成功后再评估是否转为常设机构。这样,阻力最小,见效最快。”

言简意赅,条理清晰,直指核心。更关键的是,他提出的“高规格临时机构”思路,巧妙避开了敏感的部门利益重新划分,操作性极强。

周副省长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接下来的几分钟,屈云帆语气平缓,逻辑严密地阐述了初步构想,涉及权限边界、法律风险规避、与现有机构的衔接、可能的阻力及应对预案。他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显然对此有过深入思考。

赵东林已经完全听呆了,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也完全听不懂屈云帆和周省长之间那种高度专业、直达核心的交流。他就像个局外人。

不,他本来就是局外人。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顺着赵东林的脊椎爬上来。这个在他手下忍气吞声三年、被他视为废物的屈云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懂这些?还说得头头是道,连周省长都听得频频点头?

终于,屈云帆停了下来。

小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副省长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回沙发背,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像是释然又像是惋惜的神情。他看向屈云帆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下属或秘书,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隐含一丝敬重的审视。

“屈云帆同志,”周副省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记得,你研究生读的是公共管理与信息技术交叉学科?导师是……梁安平教授?”

屈云帆平静回答:“是。”

赵东林脑子里“嗡”的一声。梁安平?那个在学界和政策研究领域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屈云帆是他的学生?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周副省长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最近家里怎么样?听说你爱人身体不太好?”

屈云帆眼神微动,依旧平稳答道:“谢谢省长关心,都是老毛病,在调养。”

“孩子该上小学了吧?学校找好了吗?”

“正在看。”

“老人家呢?你父母还在老家?”

“是的。”

一问一答,琐碎家常。周副省长的语气温和,如同关心一个子侄辈的普通晚辈。

赵东林却听得心惊肉跳,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周省长怎么会对屈云帆的家庭情况这么了解?这种关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副省长对陌生下级秘书的范畴!

他忽然想起,大概一年前,好像隐约听省里一个老同学提过一嘴,说省里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似乎在打听一个姓屈的年轻干部,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重姓。现在想来……难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屈云帆要真有那种背景,怎么可能在自己手下受这种气?早就该翻身了!

就在赵东林心乱如麻,拼命否定自己那个可怕的猜测时,周副省长结束了家常闲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再次落到屈云帆脸上,这次,带着一种正式的、决定性的意味。

时间,正好过去了六分钟。

这六分钟,对赵东林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和难熬。

周副省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看着屈云帆,用清晰而平和、却足以让赵东林魂飞魄散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

“云帆同志,下个月,就别跟着东林市长干了。”

赵东林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副省长的话音继续,如同最终审判:

“直接来省政府报到。”

第六章

小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赵东林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周副省长,又猛地转向屈云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想从周省长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或者从屈云帆脸上看到震惊、狂喜、哪怕是一丝波动。

没有。

周副省长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屈云帆……屈云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眼神略微沉静了一些,然后,他站起身,对着周副省长,恭敬而平稳地应道:“是,省长。服从组织安排。”

服从组织安排。

六个字,像六把冰锥,狠狠扎进赵东林的耳朵里,刺得他脑仁生疼。

省政府的安排?什么安排?报到?报到什么岗位?秘书?处长?还是……

无数个问号在他脑子里炸开,混杂着这三年他对屈云帆所有的羞辱、斥骂、打压的画面。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带着快意的场景,此刻全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反烫在他自己的皮肉上,滋滋作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后背,冰凉粘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周、周省长……”赵东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意味,“这……云帆同志一直在我身边工作,能力是有的,但……省政府那边要求高,是不是再……再锻炼一下?我们市里也很需要他这样的骨干啊!”

他语无伦次,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屈云帆要是真这样去了省里,还带着对自己三年的积怨……赵东林不敢想下去。

周副省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赵东林后面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东林啊,”周副省长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惋惜,“云帆同志的能力和潜力,省里有些老领导,早就关注到了。让他在基层锻炼,是好事,但也要讲究人岗相适,爱护人才。他在你手下这三年,材料写得不错,会议跟得也仔细,这些我都知道。”

周副省长顿了顿,拿起屈云帆那本会议记录,轻轻拍了拍:“但有些才华,放在不合适的位置上,是浪费,也是损耗。这件事,省里已经有了考虑,组织部那边很快会走程序。你作为云帆同志的老领导,也要支持省里的决定,做好工作交接嘛。”

老领导?支持决定?工作交接?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抽在赵东林脸上。

他总算听明白了。周副省长什么都知道!知道他赵东林这三年来是怎么“锻炼”屈云帆的!那句“爱护人才”,简直就是最辛辣的讽刺!

省里老领导早就关注?哪个老领导?难道真是……

赵东林双腿发软,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去。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他想挤出个笑容,表示支持,却比哭还难看。

“是……是,省长说的是……是我,是我以前对云帆同志关心不够,锻炼方式……有待改进……”赵东林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屈云帆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沉默不语。他甚至没有多看失魂落魄的赵东林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虚空某处。

这副镇定到近乎漠然的样子,更让赵东林心里发毛。这绝不是一个突然被天上馅饼砸中的年轻人该有的反应!这只能说明,屈云帆或许早就知道,或许……一直在等。

等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机会?还是等自己作死作到足够彻底?

赵东林不敢再想。

“好了,今天就这样。”周副省长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简短的谈话。他走到屈云帆面前,伸出手。

屈云帆抬手,与周副省长的手握住。

“云帆,回去把家里安顿好,下个月五号之前,直接找省政府办公厅王主任报到。具体岗位,王主任会跟你谈。”周副省长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带着嘱托,“省里的平台更大,挑战也更多,发挥你的专业所长,放手去干。梁老那边,我也会找时间汇报。”

“谢谢省长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屈云帆回答。

周副省长点了点头,松开手,又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仿佛被抽掉骨头的赵东林,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门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赵东林粗重而颤抖的喘息声,以及屈云帆平稳的呼吸。

死一般的寂静。

第七章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东林才像是刚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猛地吸了一大口气。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屈云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悔恨、不甘,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屈……屈云帆!”他声音嘶哑,挣扎着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跌坐回去,狼狈不堪,“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一直在耍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屈云帆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他。

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但此刻,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深海寒冰,冷冽刺骨。

“赵市长,”屈云帆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赵东林心头,“我是您的秘书,屈云帆。过去三年,一直是。”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和“正常”,让赵东林彻底崩溃了。

“秘书?哈哈……秘书?”赵东林神经质地笑了两声,比哭还难听,“一个被省里老领导关注、被周副省长亲自点名调去省政府的秘书?屈云帆,你藏得好深啊!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刁难你、羞辱你,你是不是觉得很痛快?很得意?!”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手指胡乱地指着屈云帆:“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装怂,故意犯错,就等着今天看我笑话!你这个阴险小人!”

屈云帆静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等他喊完了,才淡淡说:“赵市长,我从未故意犯错。您交代的每一件工作,我都尽力完成。买咖啡,整理材料,写发言稿,跟会议,记录,包括今天这份参考资料。”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至于您说的刁难和羞辱,那是您作为领导的工作方式。我无权评价。至于省里的调动,我也是刚刚听从周省长宣布组织决定。”

刚刚听从宣布?

赵东林被他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态度噎得几乎吐血。他猛地想起刚才周副省长提到“省里老领导早就关注”,想起那份该死的江州试点材料,想起屈云帆对答如流、甚至让周省长都赞赏有加的专业分析……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他心里。

难道,这三年,自己每一次对屈云帆的刁难,每一次让他写的材料,每一次他默默忍受的委屈……都可能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渠道,被“省里老领导”看在眼里?

而今天,自己在这场重要会议上的无能、几乎出丑,以及最后依靠屈云帆“应急”才挽回一点颜面的窘态,恰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成了省里终于决定出手调走屈云帆、顺便敲打他赵东林的最佳契机?

是了!一定是这样!

否则周副省长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会议结束时点名留下屈云帆?怎么会对一个秘书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怎么会用那种“爱护人才”的敲打语气对自己说话?

自己这三年,哪里是在打压一个废物秘书?分明是在一块真正的试金石上,丑态百出地表演着自己的狭隘、愚蠢和怠政!而所有的表演,都被送到了更高层面的观众席上!

“噗通”一声。

赵东林从沙发上滑下来,竟直接瘫跪在了地毯上。不是他想跪,而是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自己完了。政治生命就算不立刻终结,也绝对走到了尽头。周副省长最后那几句看似平和的话,已经给他定了性。而屈云帆调去省政府,带着对他赵东林的“深刻印象”……这简直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云帆……屈秘书!屈兄!”赵东林涕泪横流,再无半点市长的威严,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抓屈云帆的裤脚,却被屈云帆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东林哭喊着,声音凄惨,“我有眼无珠!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那么对你!你看在这三年……不不,你看在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看在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你跟省里领导求求情,别……别让我太难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看着脚下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不可一世、动辄斥骂的市长,此刻如同烂泥般跪地求饶,屈云帆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从旁边的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赵东林。

“赵市长,请您注意形象。”屈云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里是省政府。我只是服从组织调动工作。您的工作安排,自有组织和上级领导考量,不是我一个即将离任的秘书能置喙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返回市里了。您的车还在外面等。”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满脸绝望的赵东林,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等候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然后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候。

仿佛刚才里面发生的一切,跪地、哭求、崩溃,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完成了今天最后一项工作——提醒领导接下来的行程。

第八章

返程的车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司机把车开得极其平稳,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虽然他不知道小会客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赵市长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甚至需要屈秘书虚扶一把才勉强走稳的样子,以及屈秘书那依旧平静却隐隐透着不同以往的气场,都让他明白——天,变了。

赵东林瘫在后座,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脸色灰败得像生了重病。

恐惧和悔恨,正在一寸寸啃噬他的神经。

屈云帆坐在副驾,依旧拿着那个公文包。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

一条是银行动账通知,某个他长期定投、但从未动用过的特殊理财账户,今天有一笔不大不小的分红到账。

一条是来自一个没有储存姓名、尾号却很特别的号码:“帆哥,江州那边‘沙盒’二期评估报告初稿发你加密邮箱了。另外,老爷子听说你今天被‘逮’住了,笑了半天,说‘磨了三年,钝刀也该见血了’,让你安心去省里,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屈云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删除了这条信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第三条,是他的妻子罗倩发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耐烦:“晚上我爸生日宴,在悦华酒楼,别忘了。早点到,别又穿你那身破西装丢人现眼!我弟女朋友今天也来,人家开奔驰的,你有点眼色!”

屈云帆看了一眼,没有回复,锁上了屏幕。

车子驶入江州市区。

“市……市长,是先送您回家,还是回办公室?”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赵东林像是没听见。

屈云帆开口道:“先送市长回家吧,市长累了。”

“好,好的。”

车子拐向市委家属院方向。

就在快到家属院门口时,赵东林突然像是回过神,猛地抓住前座椅背,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不……不回家!”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最后的挣扎,“去办公室!回我办公室!”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屈云帆。

屈云帆从后视镜里,平静地看了赵东林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转向市政府大楼。

一下车,赵东林就踉踉跄跄地冲向电梯,甚至等不及电梯下来,差点撞到墙上。屈云帆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帮他按了电梯,挡着门。

回到市长办公室,赵东林反手锁上门,然后像疯了一样扑向自己的办公桌,开始疯狂地翻找抽屉、文件柜。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嘴里不停念叨:“没事的……没事的……我没什么把柄……都是正常工作……他一个秘书能知道什么……”

他似乎想找到什么,又似乎想确认自己没留下什么。

屈云帆没有进去,就站在办公室门外的秘书间。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好,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工位上的私人物品——几本专业书籍,一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几支笔,一些零碎文具。

他的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进了一个不大的纸箱里。

这时,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

赵东林冲了出来,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屈云帆,或者说,盯着他正在收拾的纸箱。

“你……你要干什么?”赵东林声音干涩。

“收拾一下个人物品,准备交接工作。”屈云帆回答,手上动作没停。

“交接?跟谁交接?”赵东林神经质地追问,“我还没同意!我还是市长!你的工作我来安排!”

屈云帆终于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类似于怜悯的东西?但很快又消失了。

“赵市长,省里的调动通知,应该很快就会正式下发到市委组织部和市府办。”屈云帆语气平和地提醒,“在通知下达前,我还是您的秘书,会站好最后一班岗。通知下达后,我会按照程序办理离职和调动手续。相关工作,办公厅应该会指定临时负责人,或者您也可以指定。”

公事公办,无可挑剔。

赵东林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屈云帆说的是对的,省里决定的事,他一个市长,还是刚刚被敲打过的市长,哪有反抗的余地?

看着屈云帆那副冷静到漠然的样子,再对比自己惊慌失措、如同丧家之犬的狼狈,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几乎将赵东林吞噬。他猛地想起晚上还有个重要的招商晚宴,本想带屈云帆去挡酒记录,可现在……

“晚上!晚上悦华集团的招商晚宴,你……你还得跟我去!”赵东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带着命令,却又隐含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独立应付那种场合,他需要屈云帆,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屈云帆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地说:“赵市长,抱歉。今晚我已经请了事假,我爱人父亲生日宴,我必须到场。晚宴的材料和流程我已经准备好,放在您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文件夹里。联系人电话也附在上面。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帮您联系办公室,请王副主任临时跟您去一趟。”

事假?岳父生日?

赵东林愣住了。他这才隐约想起,屈云帆好像确实提前几天就跟办公室报备过今晚有事。要是平时,他根本不会准假,甚至可能还会冷嘲热讽几句。可现在……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准假”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能说什么?用市长的权威强留一个即将被省长点名调去省政府的人?他还有那个脸吗?还有那个胆吗?

“你……你……”赵东林指着屈云帆,手指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颓然倒退两步,靠在了门框上。

屈云帆已经收拾好了纸箱,抱在怀里。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然后对赵东林微微颔首。

“赵市长,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下班了。祝您今晚晚宴顺利。”

说完,他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秘书间,走向电梯。

背影挺拔,脚步沉稳。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瘫靠在门框上、面如死灰的市长。

第九章

悦华酒楼,牡丹厅。

罗家老爷子的生日宴,排场不小。罗倩的父亲罗永富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建材公司,这些年借着一些关系,生意做得还算红火,人也越发讲究排场。

包厢里摆了三大桌,亲戚朋友、公司骨干、生意伙伴来了不少,喧闹嘈杂。

屈云帆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快开始了。他换下了那身“破西装”,穿了一件看起来普通但质感不错的深色夹克,手里还提着两盒在路上买的、包装精致的保健品——这是罗倩提前吩咐的,不能空手,也不能太寒酸。

“哟,咱们的大忙人姐夫终于来了?”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罗倩的弟弟罗浩,搂着一个打扮时髦、满脸傲气的年轻女孩,正是他新交的、据说家里开厂的女朋友。

罗浩上下打量着屈云帆,撇了撇嘴:“姐不是让你早点到吗?爸的生日都这么不上心。你这买的什么呀?我爸现在可讲究了,乱七八糟的牌子可入不了口。”

旁边的女朋友也掩嘴轻笑,眼神在屈云帆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罗倩闻声走过来,看到屈云帆,眉头立刻皱起:“你怎么才来?还穿成这样?我不是让你……”

“路上有点事。”屈云帆平静地打断她,将保健品递给一旁的服务员,“爸,生日快乐。一点心意。”

主位上的罗永富正跟几个老友高谈阔论,闻言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连正眼都没给屈云帆一个。在他眼里,这个女婿除了当年有个还算体面的市政府工作,一无是处,这几年更是越来越窝囊,帮不上家里一点忙,还总惹女儿生气。

“行了,找个角落坐下吧,别杵在这儿碍眼。”罗倩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屈云帆神色如常,在靠近门口、最偏僻的一桌找了个空位坐下。这一桌大多是公司里不上不下的中层或远房亲戚。

同桌的人看了他一眼,也没人主动跟他搭话。屈云帆在罗家的地位,大家心知肚明。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罗浩为了在女朋友面前显摆,很是活跃,频频敬酒,吹嘘着自己最近的“大项目”,又指着女朋友说:“莉莉家刚给她买了辆新的奔驰C,代步而已。爸,等明年我那个项目成了,我也给您换辆好的!”

罗永富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儿子有出息。

罗倩也脸上有光,得意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屈云帆,却发现他正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喝口水,对那边的热闹恍若未闻。这副“不求上进”的样子,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扯到了市政府。

一个罗永富的生意伙伴,姓钱,喝得脸红脖子粗,大着舌头说:“罗老哥,听说你们家女婿在市政府给领导当秘书?那可是好位置啊!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最近我们公司有个项目,想找赵市长汇报汇报……”

罗永富脸上笑容一僵,有些尴尬。罗倩更是脸色难看。

谁都知道屈云帆那个秘书当得憋屈,根本说不上话。

罗浩为了挽回面子,嗤笑一声:“钱叔,您可别提了。我姐夫那秘书,就是个打杂跑腿的,见市长都难,还汇报项目?别逗了。”

钱老板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哦哦,这样啊……没事没事,喝酒喝酒。”

这话里的尴尬和轻视,谁都听得出来。

罗倩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狠狠瞪了屈云帆一眼。屈云帆却正好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一个本市的固定号码。

他起身,对桌上其他人微微点头示意,拿着手机走出了嘈杂的包厢。

走廊里安静许多。

屈云帆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又带着十足恭敬的中年男声:“请问是屈云帆、屈秘书吗?您好您好!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王明达啊!”

王明达?市府办主任?赵东林的亲信之一。平时见到屈云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王主任,你好。有什么事吗?”屈云帆语气平淡。

“哎呀,屈秘书,打扰您休息了吧?”王明达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有点谄媚,“是这样,刚刚……刚刚省委组织部的电话直接打到秘书长这儿了!是关于您的调令函询!我的天,屈秘书,您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恭喜恭喜!高升省政府,这可是我们全市府办的荣耀!”

王明达语速很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更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惶恐和急切。赵东林在办公室失态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再结合这从天而降、直达省委组织部的调令,王明达就是再蠢,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调令程序可能还需要一两天走完,但省里催得急,意思是想让您尽快熟悉新工作。您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办公室这边需要为您准备什么?档案转移、关系接转,您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亲自给您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王明达拍着胸脯保证。

屈云帆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谢谢王主任。按正常程序走就可以。我这边会配合。”

“哎哟,屈秘书您太客气了!什么正常程序,您的事就是头等大事!”王明达连忙说,“对了,您现在的办公用品、用车、还有什么需要……赵市长那边……唉,赵市长今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早早就回去了。您放心,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就行!”

身体不舒服?早早回去?

屈云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暂时没有。有需要我会联系你。辛苦王主任。”

“不辛苦不辛苦!为您服务是应该的!那您先忙,先忙!”

挂了电话,屈云帆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包厢里的喧闹声隐隐传来,罗浩还在吹牛,罗倩似乎在抱怨什么,罗永富爽朗的笑声格外刺耳。

他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去。

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

夜风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吹进来。远处,市政府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然清晰,楼顶那面旗帜在灯光映照下隐约可见。

三年。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该换个地方了。

第十章

屈云帆回到包厢时,宴席已近尾声,不少人喝得东倒西歪。

罗浩搂着女朋友,还在那高谈阔论,声音很大:“……所以说,这年头,就得有关系!我过两天就去找我姐夫他们办公室的王主任吃个饭,听说他最近可能要动了,正好拉拉关系……”

他正吹得起劲,忽然,他女朋友莉莉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莉莉随意点开一看,是她一个在市政府接待办工作的闺蜜发来的。

只看了一眼,莉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是一条语音,被她不小心点成了公放,虽然她手忙脚乱地赶紧按掉,但前面半句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天!爆炸新闻!你们知道吗?市长办公室那个受气包秘书屈云帆,今天在省里被省长亲自点名,直接调去省政府了!!现在大楼里都传疯了!赵市长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语音戛然而止。

但整个包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醉醺醺的,还是在聊天的,全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莉莉,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缓慢地转向刚刚走回座位、正要坐下的屈云帆。

罗浩张着嘴,保持着挥舞手臂的姿势,像一尊滑稽的雕塑。

罗倩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转盘上,酒液泼洒出来,染红了她昂贵的裙子,她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屈云帆。

主位上的罗永富,正端着一杯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却忘了放下杯子。

那个之前问关系的钱老板,猛地坐直了身体,酒醒了大半,看向屈云帆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重新评估的炽热。

死寂。

连包厢背景音乐都显得格外刺耳。

屈云帆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聚焦而来的目光。他拉开椅子,从容坐下,甚至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点心,慢慢吃起来。

动作自然,表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段石破天惊的语音,说的不是他。

“姐……姐夫……”罗浩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干涩嘶哑,脸上的傲气和讥诮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畏惧和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她……她说的是……是真的?你……你要调去省里?省长……省长亲自点的名?”

屈云帆咽下点心,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罗浩。

那平静无波的目光,让罗浩没来由地心里一寒,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组织上的工作调动而已,还没正式下文,不要听信传言。”屈云帆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公事公办的口吻。

但这句“不要听信传言”,在此刻听来,无异于默认!

“哐当!”罗永富手里的茶杯终于脱手,掉在桌上,碎成几片。他却顾不上了,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云……云帆啊!”罗永富脸上瞬间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变调,“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快,快坐到主桌来!坐爸身边来!”

他说着,就要绕过桌子过来拉屈云帆。

罗倩也终于回过神,脸上血色尽失,又迅速涨红,那是极度尴尬、后悔和一种突然被巨大惊喜(或惊吓)冲击后的无措。她看着屈云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起自己刚才的冷淡和斥责,想起这三年来对屈云帆的种种抱怨和轻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了,爸,我坐这里挺好。”屈云帆淡淡地说,拒绝了罗永富的殷勤,“宴席快散了,别折腾了。”

“那怎么行!这……”罗永富还要坚持。

“老罗!恭喜啊!恭喜恭喜!”钱老板已经端着酒杯冲了过来,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屈秘书……不不不,屈领导!我就说嘛,屈领导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早晚要一飞冲天!果然被我言中了!恭喜高升!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以后到了省里,可得多关照咱们家乡企业啊!”

他一口一个“屈领导”,叫得无比顺口,仰头就把一杯白酒干了。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涌过来敬酒道贺,一时间,屈云帆这个角落成了整个包厢的中心。恭维声、祝贺声、讨好声不绝于耳,与几分钟前无人问津的冷遇,形成了荒诞又讽刺的对比。

罗浩被挤到了一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的屈云帆,又看看自己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眼神却已经开始发亮地看着屈云帆的女朋友,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罗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被簇拥的丈夫,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这个平静应对着所有恭维、眼神却依旧疏离淡然的男人,真的是那个被她骂了三年“没出息”的屈云帆吗?

屈云帆没有喝酒,只是以茶代水,礼貌而疏离地回应着众人的热情。他的目光,偶尔掠过人群,看向窗外的夜色。

省政府的路,不会比市政府更平坦。

但至少,手里的刀,磨了三年,终于可以不用再藏着钝了。

宴席在一片诡异又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屈云帆婉拒了罗永富让他坐自家车、甚至让罗浩开车送他的提议,也拒绝了钱老板等人“换个地方再坐坐”的邀请。

他独自一人,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夜风拂面,带来初秋的凉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加密邮件到达的提示,标题是:《关于拟成立“省数字经济发展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初步构想及人选建议》。

发件人邮箱后缀,是省政府的内部域名。

屈云帆停下脚步,点开邮件,快速浏览。

目光在“办公室主任(副厅级)人选考察”那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去。

身影渐渐融入城市的流光溢彩之中。

前方,更大的舞台,刚刚拉开帷幕。

而江州市政府大楼某间办公室里,彻夜未熄的灯光下,有人注定要度过一个漫长而无眠的夜晚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上海发布楼市“新七条”!专家:带动置换链条的良性循环

上海发布楼市“新七条”!专家:带动置换链条的良性循环

南方都市报
2026-02-25 14:59:09
比特币,绝望了!

比特币,绝望了!

澳洲财经见闻
2026-02-25 04:06:00
普京:有敌人不惜代价破坏和平进程

普京:有敌人不惜代价破坏和平进程

界面新闻
2026-02-25 14:06:37
砸下3300万,徐根宝请50多位国脚回归崇明岛,这顿饭究竟值不值得?

砸下3300万,徐根宝请50多位国脚回归崇明岛,这顿饭究竟值不值得?

小椰的奶奶
2026-02-24 08:44:32
断香火大潮来了!大批家庭,将倒在80、90后手里。

断香火大潮来了!大批家庭,将倒在80、90后手里。

黑哥讲现代史
2026-02-24 16:29:47
TOP14位身高170以上的女神,有颜有灯有演技

TOP14位身高170以上的女神,有颜有灯有演技

素然追光
2026-01-02 02:45:02
韩寒的这场“豪赌”,赢得很彻底,他能分账多少钱?

韩寒的这场“豪赌”,赢得很彻底,他能分账多少钱?

八卦南风
2026-02-25 13:37:35
79岁大爷坦言:人到晚年,宁愿花钱请保姆照顾,也不要去养老院

79岁大爷坦言:人到晚年,宁愿花钱请保姆照顾,也不要去养老院

烙任情感
2026-02-24 11:00:52
《太平年》在越南吵翻:同一段乱世,吴越选择纳土,越南选择独立

《太平年》在越南吵翻:同一段乱世,吴越选择纳土,越南选择独立

狐狸先森讲升学规划
2026-02-25 10:10:42
四川一维修队打开下水道,发现里面躺着3个女人,一查身份吓一跳

四川一维修队打开下水道,发现里面躺着3个女人,一查身份吓一跳

清茶浅谈
2025-03-30 15:06:25
夸美国空气香甜的杨舒平,已被美驱逐出境,如今回国下场怎么样了

夸美国空气香甜的杨舒平,已被美驱逐出境,如今回国下场怎么样了

谈史论天地
2026-02-07 13:20:03
俺们村里的娜娜

俺们村里的娜娜

细雨中的呼喊
2026-02-24 07:05:54
买到太好养活的动物有多崩溃?网友:天天卖不完的鱼

买到太好养活的动物有多崩溃?网友:天天卖不完的鱼

夜深爱杂谈
2026-02-20 23:33:45
85岁大爷自述:去过养老院雇过保姆,才明白晚年最好的归宿在哪儿

85岁大爷自述:去过养老院雇过保姆,才明白晚年最好的归宿在哪儿

拾代谈生活
2026-02-03 14:44:40
一箱油可横跨北美 本田新型小飞机卖爆:购买意向达产能10倍

一箱油可横跨北美 本田新型小飞机卖爆:购买意向达产能10倍

快科技
2026-02-24 08:21:03
《好好的时光》央视首播收视第1,观众评价一针见血,扮嫩又闹腾

《好好的时光》央视首播收视第1,观众评价一针见血,扮嫩又闹腾

娱君坠星河
2026-02-24 11:54:23
日本门店张贴“中国游客不得入内”!日本网民群体回应:干得漂亮

日本门店张贴“中国游客不得入内”!日本网民群体回应:干得漂亮

影像温度
2026-02-25 18:22:53
杨紫真的已经瘦到天赋上限了,这也太牛了…

杨紫真的已经瘦到天赋上限了,这也太牛了…

手工制作阿歼
2026-02-22 13:25:34
亡人在阴间最缺什么?孟婆告诫:别只烧纸,这三样才是真正关键

亡人在阴间最缺什么?孟婆告诫:别只烧纸,这三样才是真正关键

千秋文化
2025-11-21 09:35:38
央视直播有变化!新加坡大满贯2月25日完整版赛程

央视直播有变化!新加坡大满贯2月25日完整版赛程

好乒乓
2026-02-25 11:39:46
2026-02-25 19:24:49
吃货的分享
吃货的分享
感谢大家的关注
237文章数 997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这位艺术家的马赛克画让人惊叹不已!

头条要闻

美官员称6个月内三国政府或被亲美政权取代 中方回应

头条要闻

美官员称6个月内三国政府或被亲美政权取代 中方回应

体育要闻

曝雄鹿计划今夏追小卡 字母哥渴望与其并肩作战

娱乐要闻

撒贝宁到沈阳跑亲戚 老婆李白模特身材

财经要闻

上海楼市放大招,地产预期别太大

科技要闻

“机器人只跳舞,没什么用”

汽车要闻

750km超长续航 2026款小鹏X9纯电版将于3月2日上市

态度原创

本地
游戏
时尚
教育
公开课

本地新闻

津南好·四时总相宜

外网神人自制健身环接入众多游戏!走路都得大出汗

普通人穿衣别太老气横秋!这些穿搭给你灵感,保暖耐看两不误

教育要闻

高考生家长速码!这几个冷门专业已翻红,选对不后悔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