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年长安惊变：一个落榜生的疯狂复仇，与贵族世家的血色黄昏

“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 这句五代十国的名言，放在黄巢身上，简直是量身定制。880年的那个冬天，当这个落第秀才踩着公卿的白骨坐上龙椅时，长安城里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世家大族才发现：报应，真的来了。

先把镜头对准这场大戏的“配角”——唐僖宗李儇。

这年他才19岁，是个不折不扣的“马球发烧友”。在宫里，他那是威风八面，球技高超，甚至还要通过打马球来决定谁去当节度使，荒唐到了极点。可听说潼关丢了，这位天子瞬间变成了“孙子”。

12月5日那天，李儇跑得比兔子还快。史书上说他“从金光门出”，其实哪有什么仪仗队？只有几个心腹宦官，宦官田令孜带着五百神策军，连夜护着皇帝妃嫔从金光门溜走逃去四川，连祖宗牌位和传国玉玺都当成累赘扔了。

留下的平日里威严的宫廷神策军，皇帝前脚刚走，后脚就变成了强盗，冲进府库甚至百姓家里抢钱。这位年轻的皇帝，用实际行动给长安百姓上了一课：平时威风凛凛，遇事跑路第一。

而此时，正坐在金装肩舆里，缓缓向春明门走来的黄巢，又是另一副面孔。

这哥们儿出身盐商家庭，家里有钱，但社会地位低，属于“富而不贵”。他年轻时也是个文艺青年，一心想考公务员，结果考一次挂一次。

那首杀气腾腾的《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就是他心里憋屈的宣泄。所以，当874年王仙芝在长垣起兵、打出“平均”旗号时，黄巢立刻在冤句拉起队伍响应，几年下来，从“落第书生”混成了“冲天大将军”。

简单捋一下黄巢是怎么一路打过来的：

1. 874—878年：跟着王仙芝混，边打边闹翻

起义军主要在山东、河南一带活动，打州县、开仓放粮，队伍越滚越大。

王仙芝一度想接受朝廷招安，黄巢大骂：“说好一起干，你想一个人当官？”甚至当场动手把他打出血，两人从此分道扬镳。王仙芝后来战死，余部投奔黄巢，他被推为“冲天大将军”，成了起义军一号人物。

1. 878—880年：从广州杀回北方，直逼潼关

一度南下攻占广州，但北方兵受不了岭南湿热，瘟疫流行，黄巢决定北返；沿江北上，克潭州、下江陵，直逼东都洛阳；

880年十一月，洛阳陷落；十二月，潼关被破，长安门户大开

看着跪在路两旁瑟瑟发抖的唐朝旧官，黄巢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看着“猎物”的快感。

起义军刚进城时，长安百姓还以为来了“活菩萨”。

黄巢的谋士尚让，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造反派”，他站在街头，像个居委会大妈一样贴心地喊话：“黄王起兵，本为百姓，不似李氏不爱汝曹，大家别怕，该干嘛干嘛！”

这时候的黄巢，像个慈祥的长辈，甚至让唐朝的低级官吏官复原职。可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黄巢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这帮门阀世家，平时垄断仕途，看不起我这个盐贩子，现在不趁你病要你命，更待何时？

真正的转折点，是一个叫张直方的人引爆的。

张直方是个金吾大将军，典型的“骑墙派”。他表面上大开大门迎接黄巢，实际上在家里挖了地窖，藏着唐朝宰相豆卢瑑、崔沆，还有左仆射于琮等几百号权贵。这帮人平时高高在上，这时候却像老鼠一样挤在地窖里，幻想哪天唐军打回来，他们又能翻身做主子。

可惜，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黄巢的耳目遍布全城，很快发现了猫腻。

那一幕极其血腥：起义军踹开张府大门，像拖死狗一样把张直方拖出来砍了，紧接着冲进地窖。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宰相、尚书们，此刻蓬头垢面，挤在一起发抖。

黄巢没有半句废话，大手一挥：“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张直方被诛了三族，那几百号藏在暗室里的公卿大臣，脑袋全搬了家。

如果说张直方案是“定点清除”，那接下来的“天街公卿骨”就是无差别的“阶级清洗”。

黄巢的士兵手里拿着一份份名单，或者干脆不需要名单——看衣服！

唐朝的官服制度严格，三品以上穿紫袍，五品以上穿红袍。在起义军眼里，这就成了移动的靶子。只要看见穿紫的、穿红的，上去就是一刀。

那位左仆射于琮，是个硬骨头。他是唐宣宗的女儿广德公主的老公，平日里那是皇亲国戚，威风得不行。被起义军抓住后，他还想摆谱，结果被乱刀分尸。还有那个豆卢瑑，平时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这时候也只能引颈受戮。

诗人韦庄后来写道：“天街踏尽公卿骨”。这不是夸张，是写实。朱雀大街上，流的不是水，是世家大族的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城南韦杜”，那些离天子只有“一尺五寸”距离的顶级豪门，在这场杀戮中彻底崩塌。

他们家里的族谱、藏书、碑刻，被黄巢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物理上的消灭，伴随着文化上的断根。关中“韦杜”二族几乎被屠杀殆尽，幸存者不得不隐姓埋名，甚至沦为乞丐；

可以说，黄巢这一场杀戮，从物理上消灭了自魏晋以来的门阀贵族集团，为后来五代、宋朝“寒门士大夫”上台扫清了道路。

黄巢的杀戮，并没有给他带来稳固的江山。

881年，唐军反攻，长安百姓见风使舵，拿着瓦片打起义军。黄巢大怒，杀了个回马枪，发动了惨绝人寰的“洗城”，八万丁壮成了刀下鬼。

此时的黄巢，已经从一个“反抗者”变成了一个“毁灭者”。他在长安城里甚至设立了恐怖的“舂磨寨”，把人当成军粮。那个曾经写下“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男人，已经彻底疯魔。

但历史总是公平的。

他的大将朱温，比他更识时务，转头就投降了唐朝，成了他的掘墓人。那个打马球的唐僖宗，又请来了沙陀族的猛人李克用。

883年，黄巢兵败撤离，临走前一把火烧了大明宫。884年六月，在山东狼虎谷，走投无路的黄巢，看着身边仅剩的千余人，拔剑自刎（一说被外甥所杀）。

黄巢是个暴徒，但他也是个镜子。

他照出了大唐盛世背后的腐朽，照出了门阀贵族的虚伪与脆弱。他用最血腥的手段，终结了中国延续数百年的门阀政治，让“旧时王谢堂前燕”，真的“飞入寻常百姓家”。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当权贵们吃相太难看的时候，总会有人站出来掀翻桌子，哪怕这代价是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