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女儿高烧惊厥,丈夫发来消息说公司全员通宵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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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是真的信了,信得毫无保留,甚至还怕打扰他工作,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好几秒,才把“绵绵不太好”这几个字慢慢敲出来。可等我后来在售楼处那张合影里看见陆舟笑得像中了大奖一样的脸,我才明白——原来我抱着女儿在医院里发抖的那晚,他根本没在加班,他只是在选择:女儿的命和妹妹的房,他优先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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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夜特别长,长到像永远不会天亮。
儿科急诊的灯是那种白得发蓝的冷光,照得人脸色都像纸。走廊里人来人往,哭声、咳嗽声、护士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团不断搅动的噪音。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刺得喉咙发紧,再加上小孩吐出来的酸味,闻久了脑子都发空。
我坐在输液室最角落的椅子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靠背,怀里抱着绵绵。她的身体烫得吓人,额头贴着退热贴也没用,呼吸一下一下又快又浅,像小小的风箱坏了似的。她刚刚抽过一次,整个人软下去的时候,我手心都是汗,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块要碎掉的玻璃。
医生让我们先做检查,护士说要抽血,我点头,嘴里“好好好”说个不停,其实脑子里已经乱成浆糊。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找手机——不是要付钱,不是要联系谁,就是想给陆舟打电话。那种本能一样的念头:他是爸爸,他应该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以为是他,结果是工作群里有人发了个表情包,聊天记录刷得飞快。我手指僵在屏幕上,转而点开和陆舟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小时前,他说:“老婆,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上线,今晚全员通宵,我回不去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张写着“别指望我”的纸。
我打字:绵绵肺炎,高烧40度,刚刚惊厥了,医生说可能要住院,你能不能来一下?
发送出去以后,我就像把救命绳子扔进海里的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等它被谁抓住。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换药,低头看了眼绵绵的手背,叹了口气:“23床家属,你一个人啊?孩子爸爸呢?等会儿要拍片,你一个人抱着不太行。”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干布,吞咽都疼。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他……在忙,一会儿就来。”
护士没有多问,只是那种“懂了”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讨厌被同情,可那晚我连讨厌的力气都没有。
隔壁床是一家三口,小孩哭两声,爸爸就抱起来哄,妈妈拿着湿纸巾擦嘴,奶奶剥橘子,橘子香味飘过来,居然让我有点想哭。那种热乎乎的“有人在”的感觉,和我这边的冷清对比得太残忍了。
绵绵又开始发抖,小小的手攥住我衣领,迷迷糊糊地喊:“妈妈……痛……”
我把她抱得更紧,声音轻到自己都快听不见:“绵绵不怕,妈妈在,妈妈一直在。”
我说“一直在”的时候,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被子上,湿了一小片。我不敢哭出声,怕她更怕,也怕周围的人听见——那种“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深夜急诊”的狼狈,我不想让它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像身体自作主张在替我崩溃。
凌晨四点,医生看了片子,皱眉更深,说要住院,疑似支原体感染,肺部阴影不太好看。又过了不久,绵绵的情况突然往下掉,心率飙,血氧不稳,医生一边喊护士一边让我签字。那张纸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这是病危通知书,家属签一下。”医生语速很快,却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
我一瞬间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走廊尽头的灯光晃得厉害,嗡嗡的。那张纸上“病危”两个字像刀一样。我签字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缩紧,疼得我想吐。
签完我站在走廊里,背靠墙,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消毒水味更浓了,冲得我眼前发黑。我掏出手机,给陆舟打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直接挂断。第三次我没敢再打——不是自尊,是怕我一边哭一边求他来,他还不来,那我就真的撑不住了。
住院的前三天,我几乎没合过眼。绵绵的点滴一换再换,退烧药、抗生素、雾化,折腾得她脸色发白。她一醒就找我,我连上厕所都要跑着去跑着回。夜里她咳得胸口起伏,我就坐在床边盯着她的呼吸,生怕下一秒她又抽过去。
陆舟第三天才出现,拎着一篮水果,衬衫皱得像揉过的纸,眼下两团乌青,看上去确实像熬了夜。他进门时说:“老婆,辛苦你了。”
那句话听起来像句安慰,可我那时候听着只觉得荒唐——辛苦?他把“辛苦”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好像我是在外面加了个班,而不是抱着孩子在医院里熬生熬死。
他把水果放床头柜,伸手要摸绵绵额头,绵绵睡着,被他冰冷的手一碰缩了缩。我的手正拿着刀削苹果,刀尖停在半空。
我没抬头,只问:“忙完了?”
他坐下来,叹气:“项目刚上线,累死了。绵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机械复述:“肺炎,支原体感染,肺部有阴影,还要观察。”
他松口气,随口一句:“那就好,小孩子发烧常事,你别太紧张。”
我手里的刀停住,像被硬生生按住。我抬头看他:“没大事?前天晚上高烧惊厥,差点咬到舌头,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这叫没大事?”
他脸色僵了一秒,接着就不耐烦:“我这不是在工作吗?我不工作哪来的钱?你怎么越来越不讲理了。”
那句“不讲理”像火星,啪地掉进我胸口那堆干柴里。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我们结婚五年,我以为他至少会在孩子命悬一线的时候站在我旁边,可他只是在计较我有没有“体谅”他。
他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立刻绷起来,声音都软了:“喂?妈……什么?又不舒服了?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起身,脸上一副焦急:“老婆,妈心脏不舒服,漫漫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得过去看看。”
我握着刀的手指关节发白:“陆舟,你女儿还在住院。”
他皱眉:“我知道!可妈是长辈,万一出事怎么办?这边有护士,你先顶一下。”
说完他就走了,从进来到离开不到十分钟。门关上的那声“咔哒”,像把什么东西也一起锁死了。
那天晚上绵绵睡着后,我靠在床边刷朋友圈,想分散一下注意力。手指滑到一条动态时,我整个人像被冰水浇了头。
是小姑子陆漫发的,配文:“终于定下来啦!谢谢哥哥嫂子的支持!新家有着落咯!开心!”配图是售楼处合影。
照片里婆婆赵兰红光满面,哪像心脏不舒服;陆漫比着“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而站在她们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的人——陆舟。
我把照片放大,一遍又一遍。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那条领带、甚至他笑的时候右边嘴角的小痣,都清清楚楚。
所以所谓“通宵加班”,是在售楼处通宵看沙盘?所谓“妈不舒服”,是脸色太好不舒服?
我盯着屏幕,忽然就不想哭了。不是不难过,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涌上来:冷。冷得我指尖发麻,冷得我觉得自己像站在冬天的河里,水一点点漫过胸口。
第四天下午,乔屹来了。他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外面的风,手里拎着一大袋限量乐高,还有营养品。绵绵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舅舅!”
乔屹把东西放下,弯腰捏她脸:“绵绵厉害不厉害?”
绵绵点头,嘴唇还有点干:“我很乖,打针都没哭。”
乔屹笑了一下,转头看我时笑意就收住了,眉心拧得很紧:“姐,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想装轻松,扯了扯嘴角:“没睡好。你不是在出差吗?”
“刚落地。”他扫了一圈病房,声音沉下来,“陆舟呢?”
我顿了一下:“上班。”
乔屹嗤了一声,像听见笑话:“周日也上班?”
我不说话,他也不逼我,直接拿出手机给我看截图,是陆漫朋友圈那张图的另一个角度,陆舟正指着沙盘和中介说笑。我看了一眼,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心碎,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乔屹把卡塞我手里:“请护工,你去睡一觉。别把自己熬垮。”
我推:“我有钱。”
“拿着。”他语气硬,像小时候护着我那样,“这是给绵绵的。还有,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我捏着那张卡,指腹发冷,却忽然觉得自己能呼吸了。我抬眼看他:“阿屹,我不傻。有些账,我会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确认我不是说气话,才点头:“行。你想怎么做,我都在。”
陆舟第五天晚上又来了,脸上还带着点兴奋,进门就说:“老婆,好消息!漫漫房子看好了,滨江路那边学区房,升值空间大!”
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乔屹买的苹果啃了一口:“这苹果挺甜。”
我给绵绵读绘本,合上书,看着他:“绵绵住院五天,你这是第二次来。”
他不耐烦:“我帮漫漫跑房子,那是大事,几百万的买卖,我不盯着点能行吗?”
我声音没控制住,往上抬了一点:“那是陆漫买房,不是你买房。你女儿在医院里,你去给妹妹看房,你觉得合理?”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脸一沉:“乔慕予,你怎么这么冷血?漫漫是我亲妹妹,妈身体不好,我不帮谁帮?绵绵这不是好好的吗?有医生护士还有你在,我守在这儿能干嘛?”
我笑了下,笑得自己都觉得凉:“绵绵惊厥那晚你说加班,其实在售楼处。你现在跟我说我冷血?”
他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脸色瞬间难看:“你监视我?”
“我用得着监视?”我盯着他,“陆漫朋友圈不屏蔽我,她就是觉得我好欺负,看到也不会怎么样。”
他嗓门变大:“你有完没完!”
我没跟他吵拉扯,只问一句:“住院费多少你知道吗?”
他愣了愣,随口:“几千吧?医保报销——”
“一万三。”我把数字砸出去,“全是我出的。你呢?你给陆漫跑房子的车费、请中介吃饭的钱,是不是花得很痛快?”
他的脸涨红:“一家人分什么彼此!漫漫首付差一点,我贴补点怎么了!”
“贴补多少?”我抓住那句。
他眼神闪躲:“没多少,几万私房钱。”
我看着他摸鼻子的动作,心里一下明白:他在撒谎。“你最好祈祷只有几万。要是动了家里的存款,我跟你没完。”
他恼羞成怒,甩门走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刺眼,我抱着绵绵走出医院,背后那股消毒水味似乎还黏在衣服上。结账单打印出来长长一条,我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却异常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放松,是彻底死心之后的决绝。
我坐上专车,打开手机银行,把自己工资卡里的钱转到婚前那张卡上。紧接着我点开共同账户,余额比上个月少了整整五万。
我截了图,保存。
回到家,客厅乱得像被人抄过。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发馊,脏衣服摊在沙发上。陆舟躺着打游戏,听到开门声连头都没抬:“回来了?怎么才回来,我饿死了,赶紧做饭。”
我把绵绵放进卧室,出来淡淡说:“我点外卖,你自己吃。”
他把手机一摔,火一下上来:“乔慕予你什么态度?你这几天在医院不用上班,我在公司累死累活,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
我看着他:“我在医院是照顾病人,不是度假。你要觉得医院舒服,下次你去住几天。”
他被噎住,下一秒又变脸,凑过来赔笑:“老婆别气,我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警铃响:“什么事?”
他搓手:“漫漫首付还差二十万,妈把棺材本都拿了还是不够。咱家那笔定期能不能先取出来借她用用?她说公积金下来就还。”
我盯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吐出两个字:“不借。”
他脸立刻沉:“那钱也有我的一半!我有权支配!”
“行。”我把绵绵住院的缴费单、还有这一年家庭开销记账的本子拍在茶几上,“你要支配可以,先把你该出的那一半给我结了。还有,共同账户少的五万,你什么时候补上?”
他脸色一下白了。
那之后家里冷得像冰箱。我不吵不闹,不再给他做饭,不再问他回不回家,也不再为他任何一句话生气。因为我开始做另一件事:找律师,查流水,收证据。
查得越清楚,我越心寒。陆舟每个月工资一半打给赵兰,家里房贷水电物业学费全是我扛。他嘴里说“为了这个家”,实际上这个家是我在养,他负责把血抽走送去供他妈和他妹过好日子。
半个月后,陆舟忽然殷勤起来,洗碗,买花,笑得一脸“我在弥补”。我心里明镜似的:他又要借我弟弟了。
果然,晚饭时他开口:“漫漫贷款申请交了,就在你弟那个银行。你让乔屹打个招呼,给个最低利率,赶紧批下来。”
我切菜的手没停:“按规章制度走。”
他不屑:“什么规章制度?有关系还讲这个?乔屹是你亲弟弟,他不帮自己人帮谁?”
我抬眼看他,忽然觉得好笑。人怎么能把“占便宜”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只回了一句:“祝她好运。”
几天后,乔屹给我打电话:“姐,陆漫的贷款到我这了。”
我“嗯”了一声。
他问:“你意思呢?”
我说:“公事公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他笑了:“行,我懂。”
两周过去,没有放款。陆舟开始急,跑银行,打电话,骂骂咧咧。婆婆赵兰也开始在家族群里哭嚎,说我们乔家欺负人,说我不配当媳妇。
直到那晚,她直接打电话来,开口就是一串脏话:“乔慕予你这个扫把星!你弟弟凭什么卡漫漫贷款?你就是嫉妒!见不得我们陆家好!”
我开着免提,手里在给绵绵洗澡。绵绵在浴缸里玩泡泡,抬头问我:“妈妈,谁在吵?”
我摸摸她脸:“没事,外面有只乌鸦。”
赵兰还在骂,陆舟站在旁边一脸愤恨,像受了天大委屈。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清醒——这不是争吵,这是他们的底牌露出来了: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只把我当提款机。
我打断赵兰:“妈,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贷款批不下来不是因为我不让乔屹批,是因为他查到首付来源有问题。”
电话那头一静。
陆舟脸色刷地白了。
我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银行风控显示,陆漫那笔首付里,有一部分是用我的名义做的抵押贷,还有网贷。乔屹不是卡贷款,他是在冻结可疑资金,准备报案。”
陆舟扑过来要抢手机,我侧身躲开,他撞到茶几角,疼得龇牙咧嘴。
赵兰在电话里尖叫:“什么抵押贷!陆舟你干了什么!”
陆舟急得吼:“她胡说!那是我的钱!”
我从包里抽出打印好的征信详单、转账记录、贷款合同复印件,直接甩在地上。纸散了一地,像一场白色雪崩。
“陆舟,你还装?”我看着他,“半个月前我在医院陪床睡着,你借口来送饭,其实是偷了我的身份证和手机,对不对?人脸识别、短信验证码,你都搞过一遍了吧?”
他嘴唇发抖,眼神乱飘。
我把免提开得更大,对赵兰说:“您别骂我扫把星了,真正要命的是您儿子。用我名义借钱给陆漫凑首付,房子写陆漫名字,债写我名下。将来你们住新房,我来还债,算盘打得真响。”
赵兰沉默两秒,居然还想拧回来:“贷都贷了,那就用着呗!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工资高慢慢还不就行了!”
我听得发笑,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妈,可能要让您失望了。乔屹已经把材料移交警方和经侦了。”
门铃就在这时响起,急促、有力。
陆舟像被抽走魂,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去开门,两名警察站在门口,乔屹也在,脸色冷得像压着雪。“请问陆舟先生在吗?我们接到银行报案,有人涉嫌冒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金融诈骗,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陆舟开始哭,跪着往我这边挪:“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乔屹撤案,我不能进去啊,绵绵不能没有爸爸!”
我看着他,脑子里闪过绵绵在病床上发抖喊“妈妈痛”的样子,闪过那张售楼处合影。然后我发现,我一点都不心软。
“你早就不当她爸爸了。”我说,“从你把她的救命夜拿去换你妹妹房子那刻起,你就不是了。”
陆舟被带走后,第二天赵兰和陆漫跑到我公司闹,拉横幅,骂我黑心,说我害老公。以前我会觉得丢人,会想躲,可那天我直接报警,站在她们面前说得清清楚楚:再闹一次,我就让警察来一次;再骂一句,我就把你们收受涉案资金的证据补齐。
陆漫脸白得像墙,她最怕案底,怕工作没了,怕“铁饭碗”碎一地。她嘴硬两句就开始哆嗦,最后和赵兰灰溜溜走了。
离婚走得很快。证据太扎实,转账记录、贷款合同、我的录音,铁得没法狡辩。更讽刺的是,陆漫为了保住自己,第一时间把锅全甩给陆舟,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赵兰也跟着签字,生怕牵连女儿。陆舟在看守所里听到那些口供,当场崩溃大哭——他以为自己是“家里顶梁柱”,结果出事时他是唯一被推下去挡刀的。
法院判离婚,绵绵抚养权归我。陆舟的事情进入司法程序,他从此背上征信污点,工作没了,名声也没了。那套房子因为过错与财产转移的事实,我拿到大头,他拿到的那点折价也直接被用来填债和支付抚养费。
走出法院那天,阳光特别好,照得人眼睛发疼。陆舟站在台阶下,胡子拉碴,像一下老了十岁。他想叫我,嘴张了张,最后只剩一句很轻的:“对不起。”
乔屹站到我前面,声音冷:“有些伤害不是对不起能还的。”
我牵着绵绵的手往前走,绵绵仰头问我:“妈妈,我们回家吗?”
我蹲下来把她衣领理好:“回家。回我们的家。”
一年后我换了岗位,升职加薪,日子忙但顺,最大的变化不是钱,而是我终于不需要每天在情绪的沼泽里挣扎。绵绵也长胖了一点,脸上有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乔屹仍然像一堵墙,站在我身后,不多话,但永远在。
有一次我开车等红灯,路边一个外卖骑手蹲着吃馒头,被客户电话骂得连连道歉。我看清那张脸,是陆舟。他瘦得厉害,背微微驼着,冬天的风一吹,整个人都像要散架。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车子平稳往前。
后座绵绵哼着儿歌,声音清清脆脆:“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我从后视镜看她,她笑得毫无阴影。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以前我总以为“完整的家”是给孩子的礼物,现在才知道,那只是我给自己上的枷锁。一个充满算计、冷漠、谎言的所谓完整,根本不配叫家。
手机震动,乔屹发来消息:“姐,我到餐厅了,给绵绵点了她最爱的夏威夷披萨。你们慢点开,注意安全。”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停,回了两个字:马上。
窗外风很轻,天也很蓝。
我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从那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走出来了。不是被谁拉出来的,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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