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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亡夫上坟,4 岁儿子突说:妈妈,墓碑上的叔叔昨天来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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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味儿,像是把经年累月的思念都发了酵。

我牵着儿子舟舟的手,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

舟舟才四岁,小小的手掌肉乎乎的,攥着我的食指,一步一顿,好奇地打量着两旁沉默的墓碑。

“妈妈,我们来看爸爸吗?”

“是啊,舟舟想爸爸了吗?”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奶音里带着困惑,“想,又不想。”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小孩子的情感,像天气,说变就变,却也最真实。

陈屿的墓在半山腰,位置不错,向阳,能看见山下城市的缩影。照片是他三十岁生日时我给他拍的,穿着我买的白衬衫,笑得一脸灿烂,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我把新买的白菊放在墓碑前,蹲下身,仔細擦拭着那张黑白照片。

“陈屿,我带舟舟来看你了。”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我。

舟舟也学着我的样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照片上陈屿的脸。

突然,他歪着小脑袋,指着照片,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大声说:“妈妈,妈妈,墓碑上的叔叔昨天来家吃饭了!”

我的手猛地一僵,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整个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像被十二月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几乎是立刻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舟舟,声音都有些发颤,“舟舟,你……你说什么?”

舟舟被我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嘴一瘪,有些委屈,“妈妈,你这么凶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柔了声音,重新问他:“舟舟,你再说一遍,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他一字一顿,格外清晰,“照片上的叔叔,昨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陈屿已经去世整整一年了。

我看着舟舟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跡。孩子是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舟舟,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做了个梦?”我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舟舟很笃定地摇头,“叔叔就坐在妈妈对面的椅子上,还给我夹了肉肉吃。妈妈你还跟叔叔说话了呢!”

我坐在他对面?我还跟他说话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昨天晚上……

昨天是我和陈屿的结婚纪念日。

我独自一个人,开了一瓶红酒,做了他最爱吃的几道菜,摆了两副碗筷。

我对着空荡荡的椅子,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说到后来,喝多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是我纪念他的方式,一个人的仪式感。

舟舟那时候,应该已经在他自己的小房间里睡着了才对。

“舟舟,”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昨天晚上起来了?”

“嗯,”他点点头,“我起来上厕所,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就看到了。”

“那你看到的叔叔,长什么样?穿的什么衣服?”我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舟舟努力地回忆着,小眉头皱成一团,“叔叔就长照片上这样呀,穿着白色的衣服,跟照片里的一样。他还对我笑呢!”

白色的衣服……

陈屿的照片上,穿的就是白衬衫。

而我记忆里,昨天晚上,我对面的那把空椅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难道……

难道不是舟舟眼花,也不是他在做梦。

而是,陈屿的魂魄,真的回来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抓着舟舟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妈妈,我们不等爸爸了吗?”舟舟被我拽得一个踉跄。

“不等了!我们回家!”

我头也不回地冲下山,把舟舟塞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回到家,我“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我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舟舟那句“叔叔昨天来家吃饭了”。

我冲进客厅,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餐桌上。

昨天晚上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桌上摆着两个盘子,两个酒杯。

我对面的那把椅子,空空如也。

我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那副我为“陈屿”准备的碗筷。

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用过的痕跡。

我又拿起酒杯,里面还有我给他倒的半杯红酒。

一切的证据都表明,昨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肯定是舟舟睡迷糊了,小孩子嘛,想象力丰富,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对,一定是这样。

我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我特意把舟舟哄睡后,一个人悄悄来到客厅。

我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放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正对着那张餐桌。

然后,我像昨天一样,摆上两副碗筷,倒上两杯红酒。

“陈屿,如果你真的在,就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一夜无事。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录像。

视频里,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像个一样自言自语。

我对面的椅子,始终是空的。

我彻底放下心来,看来真的是舟舟看错了。

我甚至有点自嘲,自己竟然被一个四岁孩子的话吓成这样。

生活还要继续。

我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每天接送舟舟上幼儿园,上班,下班,努力扮演好一个单亲妈妈的角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个月。

这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是舟舟妈妈吗?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幼儿园吗?舟舟出了一点小状况。”

老师的语气很焦急。

我的心“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开会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上,我脑补了无数种可能,舟舟是不是摔了?是不是跟小朋友打架了?

赶到幼儿园,我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站着的舟舟。

他低着头,小手绞着衣角,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他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西装革履,脸色铁青。

而他的女儿,一个小女孩,正躲在他身后,呜呜地哭着,脸上有几道清晰的抓痕。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老师,怎么回事?”

老师一脸为难,“舟舟妈妈,你可算来了。舟舟今天把同学给抓伤了。”

我看向舟舟,“舟舟,你为什么打人?”

舟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倔强地看着我,不说话。

旁边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开口:“何止是打人!你儿子简直就是个疯子!他对着我女儿,说什么‘不许你欺负我爸爸’!我女儿才四岁,她懂什么?你儿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爸爸?

我愣住了。

“先生,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一边安抚对方,一边蹲下身,看着舟舟,“舟舟,你告诉妈妈,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妹妹欺负爸爸?”

舟舟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我,小声说:“他……他就是我爸爸呀。”

他说着,小手指向了那个一脸怒气的男人。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脑袋“轰”的一声,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和陈屿,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

如果不是气质上更冷硬一些,我几乎要以为,是陈屿死而复生,站在我面前。

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我震惊的表情,他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位太太,你看够了没有?现在是我女儿受伤了,不是让你在这里看相的!”

我猛地回过神来,心脏还在疯狂地擂动。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医药费我们全权负责。只是……只是您长得太像我一位故人了。”

“故人?”男人冷笑一声,“这种搭讪方式,未免也太老套了。”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知道他不信,但这确实是实话。

处理完赔偿事宜,我领着舟舟走出幼儿园。

一路上,我心乱如麻。

“舟舟,你为什么说,那个叔叔是你爸爸?”我忍不住问。

“他就是爸爸呀!”舟舟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妈妈,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可……可爸爸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死亡。

“爸爸就是长那样的!”舟舟很坚持。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墓园里,舟舟说的话。

“墓碑上的叔叔昨天来家吃饭了。”

难道……

舟舟那天看到的,不是陈屿的鬼魂,而是这个男人?

可这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和陈屿长得一模一样?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一连串的疑问,像无数只蚂蚁,在我的心头啃噬。

我决定,我必须查清楚。

第二天,我特意请了假,在幼儿园门口等着。

下午放学,那个男人果然又来接他的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先生,您好,还记得我吗?我是舟舟的妈妈。”

男人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神情依旧冷淡。

“我为昨天我儿子的行为,再次向您和您的女儿道歉。”

“没关系,小孩子打闹,正常。”他的态度比昨天缓和了一些。

“我……我还是想说,您真的,跟我先生长得太像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先生,他叫陈屿。”

听到“陈屿”这个名字,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探究,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认识什么陈屿。”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陈屿的照片,递到他面前,“您看。”

男人垂下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照片上的陈屿,笑得阳光灿烂。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在看清照片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种极度震惊,又带着一丝痛苦和迷茫的表情。

我知道,我赌对了。

他绝对认识陈屿。

“你是谁?”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

“我是陈屿的妻子,林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叫,陈默。”他说,“陈屿的双胞胎哥哥。”

双胞胎哥哥?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陈屿……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他的父母,在我认识他之前,就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我只知道他是一个人,无亲无故。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陈屿没有哥哥。”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因为在他心里,我这个哥哥,早就死了。”

那天,陈默跟我讲了一个我从未知道的故事。

他和陈屿是同卵双胞胎,从小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截然相反。

陈屿阳光开朗,像个小太阳。

而陈默,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性格变得阴郁内向。

父母总是不自觉地偏爱更讨喜的陈屿,这让陈默心里渐渐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矛盾的爆发,是在他们十八岁那年。

他们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最终选择了陈屿。

年轻气盛的陈默,在一次争吵中,失手将陈屿推下了楼梯。

陈屿摔断了腿,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这件事,成了兄弟俩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出院后,陈屿就离家出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没过几年,他们的父母也因为车祸去世了。

陈默说,他找了陈屿很多年,却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一年前,他才通过一些渠道,查到陈...屿在...这个城市。

他本来想来找他,当面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可他找到的,却是陈屿因为意外去世的消息。

“所以……”我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一个月前,我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去我家的,是你?”

陈默的眼神有些闪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查到你住的地方,那天……我只是想在楼下看看。我看到你家亮着灯,就……鬼使神差地想上去看看。”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备用钥匙?”我愣住了。

“我们家老房子的钥匙,能打开你家现在这把锁。”他解释道,“是一种很老的锁芯,我没想到你们还在用。”

我这才想起来,这房子的锁,确实很多年没换过了。

“我看到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陈默的声音很低,“我知道,那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我没想打扰你。我就在你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后来,舟舟出来了。他看到我,好像……把我当成了陈屿。”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给他夹菜。我……我没忍心拒绝。”

“你当时喝醉了,一直在说胡话,根本没注意到我。”

“我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舟舟没有撒谎,他看到的,真的是一个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只是,那不是陈屿的鬼魂,而是他的双胞胎哥哥,陈默。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觉得荒唐。

陈屿从未对我提起的过去,以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地展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陈默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我不该那样闯进你的生活。”

我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之后,还会离开吗?”我问。

陈默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女儿玩耍的舟舟,眼神复杂。

“陈屿他……过得好吗?”他问。

“他很好。”我点了点头,“我们很相爱。”

“那就好。”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尽的落寞。

从那天起,陈默开始以一种“叔叔”的身份,出现在我和舟舟的生活里。

他会来接舟舟放学,会陪他去游乐园,会给他讲故事。

舟舟很喜欢他。

因为他长得像爸爸,身上,也有一种和爸爸相似的温柔。

有时候,看着陈默和舟舟在一起的画面,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陈屿从未离开。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们身边。

我对陈默的感情很复杂。

理智告诉我,他不是陈屿,我不能把他当成陈屿的替代品。

可情感上,我又忍不住向他靠近。

因为他身上,有太多陈屿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超越了叔嫂界限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藏的爱意。

我开始害怕。

我怕自己会沉沦在这种错觉里,无法自拔。

我开始刻意疏远陈默。

我不再让他来接舟舟,也拒绝了他一起吃饭的邀请。

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他没有再主动联系我,只是每天,我都能在公司楼下,或者小区门口,看到他那辆熟悉的车。

他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守护着我们。

我心里的那堵墙,开始摇摇欲坠。

终于,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傍晚,我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在哪?”

“在你家楼下。”

“上来吧。”

门打开的那一刻,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陈默,我所有的防备,瞬间土崩瓦解。

我把他拉进屋,给他找了干净的毛巾和陈屿的衣服。

他换上那件熟悉的白衬衫,站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分不清,他到底是陈默,还是陈屿。

“林晚,”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嘶哑,“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嫉妒陈屿,嫉妒他能拥有你。可我也感谢他,让我能遇见你。”

“我知道,我只是个替代品。但哪怕只是作为他的影子,待在你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听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告白,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该怎么办?

我该接受他吗?

这对他,对陈屿,对我自己,公平吗?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

就在这时,舟舟的房门突然开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们,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他叫他,爸爸。

我和陈默都愣住了。

舟舟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陈默,把我们的手放在一起。

“爸爸妈妈不要吵架,舟舟会乖的。”

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属于陈默的温度,我心里的天平,在那一刻,彻底倾斜了。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陈屿的爱,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延续。

而我,也终于可以,从失去他的痛苦中,走出来了。

我抬头,看着陈默,对他笑了笑。

“不,我们没有吵架。”

“我们,是在商量,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他紧紧地回握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知道,我们都懂了。

从今以后,我们会带着对陈屿的思念,三个人,好好地生活下去。

第二天,阳光很好。

我们三个人,手牵着手,去了游乐园。

舟舟坐在陈默的肩膀上,笑得咯咯响。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陈屿在对我微笑。

陈屿,你看到了吗?

我们,都很好。

我以为,故事会就此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和陈...默,会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恋爱,结婚,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但生活,永远比小说更戏剧性。

就在我和陈默的关系,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

“请问,是林晚女士吗?”

“我是。”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这里有一位病人,叫周宇,他……他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他的手机里,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您的,所以……”

周宇?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您是不是打错了?”

“不会错的,手机上显示的,就是您的号码。”护士的语气很肯定,“他……他的情况很危急,医生说,家属最好能尽快赶过来。”

虽然满心疑惑,但人命关天,我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或许,是哪个朋友换了新号码,我没存。

我跟陈默说了一声,开车赶往市中心医院。

抢救室门口,红灯刺眼。

我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我迎了上去。

医生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虽然不认识,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他是谁?”我问。

“他叫周宇。”

“可以……让我看看他吗?”

医生点了点头。

我跟着护士,走进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的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身上盖着白布。

护士走过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当我看清那张脸时,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张脸……

那张脸,竟然也和陈屿,和陈默,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

怎么会又有一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护士扶住了我,“女士,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强撑着站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这张脸,比陈默更瘦削,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很憔ăpadă。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疤痕……

我认识!

这是陈屿的疤痕!

是有一年,我们一起去海边,他为了救一个差点被礁石划伤的小女孩,自己撞在了礁石上,留下来的。

当时流了很多血,我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这是他英雄救美的勋章。

这个疤痕,陈默手上没有。

我曾经,有意无意地看过。

所以……

所以,眼前这个,刚刚在手术台上死去的男人,才是……

才是真正的陈屿?

那……那我一年前,亲手火化的那个人,是谁?

还有陈默……

陈默又是谁?

无数个巨大的问号,像一块块巨石,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像是疯了一样,冲出医院,开车回到家。

我冲进书房,翻出陈屿的遗物。

他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还有……他的骨灰盒。

一切的证据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陈屿,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可医院里那个男人,又是谁?

那个疤痕,又是怎么回事?

我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冰冷的骨灰盒,失声痛哭。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骗局。

一个我完全看不清真相的,可怕的骗局。

陈默很快就赶了回来。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吓坏了。

“晚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冲过来,想抱我。

我像触电一样,猛地推开他。

“别碰我!”我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你到底是谁?!”

陈默愣住了,一脸无措,“晚晚,我是陈默啊,你怎么了?”

“陈默?”我冷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医院里那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手腕上还有月牙疤痕的男人,又是谁?!”

陈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去医院了?你看到他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是谁?!”我歇斯底里地质问。

陈...默...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他……”他艰难地开口,“他才是陈屿。”

“那……一年前死的那个呢?”

“他才是陈默。”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一年前,死的是陈默。

而我,竟然把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当成了丈夫的哥哥,还差点……还差点爱上他。

这是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所以,”我看着眼前的这个“陈屿”,一字一句地问,“你,就是陈屿?”

“是。”他点了点头。

“那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你故意让我以为,死的是你。”

“你故意让你那个所谓的‘哥哥’,来接近我,试探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晚晚,你听我解释。”“陈屿”抓住我的肩膀,情绪激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年前,出车祸的,确实是我和陈默。”

“我们两个,都受了重伤。”

“在医院,因为一些意外,我们的身份信息,被搞混了。”

“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我,活下来的是陈默。”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只记得,我叫陈屿,我有一个妻子,叫林晚。”

“可是,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叫陈默,陈屿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我找到了你的住处,我想看看你,想确认,我到底是谁。”

“然后,就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

“我看到你,看到你为‘陈屿’过结婚纪念日,看到你那么伤心,我……我不敢认你。”

“我怕,我真的是陈默,我怕我的出现,会再次伤害你。”

“所以,我就将错就错,以‘陈默’的身份,留在了你身边。”

“至于今天……今天去世的那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哽咽,“他叫周宇,是我们的堂弟。他……他和我跟陈屿,是三胞胎。”

三胞胎!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我们父母去世得早,周宇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亲戚家抚养,后来,就渐渐断了联系。”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查到他的消息。”

“我发现,他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找到了他,想从他那里,了解一些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希望能找回我的记忆。”

“我没想到,他会出车祸。”

“更没想到,他的手腕上,竟然也有一个和我一样的疤痕。”

“那……那你的疤痕呢?”我下意识地问。

“陈屿”拉起自己的左手衣袖。

在他的手腕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的疤痕。

“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陈屿”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的记忆很混乱,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我很爱你,林晚。”

“我只记得,我不能没有你。”

他抱着我,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生命里。

我的身体,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我到底该相信谁?

眼前这个,自称是陈屿的男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一年前,死的真的是陈默吗?

那为什么,火化的时候,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双胞胎,就算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差别。

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做了手脚。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推开“陈屿”,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

我需要冷静,我需要时间,来理清这一切。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冷风吹在我的脸上。

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三胞胎。

陈屿,陈默,周宇。

一年前,一场车祸,死的,是“陈默”。

活下来的,是失去记忆的“陈屿”。

一年后,另一场车祸,死的,是“周宇”。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们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最可悲的棋子。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队吗?我是林晚,陈屿的妻子。”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李队,是当年负责陈屿车祸案的交警。

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警察,当时给了我很多帮助。

我约了李队见面,把我的怀疑,和盘托出。

李队听完,眉头紧锁。

“林女士,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一年前的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

“是。”我点了点头,“我怀疑,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谋杀的对象,是我的丈夫,陈屿。”

“而凶手,就是他的双胞胎哥哥,陈默。”

“只是,阴差阳错,死的是陈默,活下来的是陈屿。”

“而现在,这个凶手,又用同样的方法,害死了他们的堂弟,周宇。”

“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取代陈屿,占有他的一切,包括……我。”

我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可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李队沉默了很久。

“林女士,你的推测,很大胆。但是,没有证据。”

“证据……”我苦笑起来,“是啊,我没有证据。”

“唯一的证据,可能就是,我丈夫,陈屿,他失去的那些记忆。”

“如果,他能想起来,一年前,车祸发生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么,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我会去重新调查的。”李队看着我,郑重地说道,“如果,这真的不是一场意外,我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陈屿”……或者说,那个自称是陈屿的男人,并不在家。

也好。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接到了李队的电话。

“林女士,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一年前,陈屿先生和陈默先生出车祸时,乘坐的那辆车,刹车系统,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我的心,猛地一紧。

“另外,我们在陈默先生的银行账户里,发现了一笔巨额的保险金。受益人,是陈屿先生。”

“而就在车祸发生前不久,陈屿先生,也为自己,买了一份同样额度的保险,受益人,是您。”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

所以,真的是谋杀。

只是,这场谋杀,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这不仅仅是,兄弟间的嫉妒和仇恨。

这背后,还牵扯到,巨额的保险金。

“那……那现在这个‘陈屿’……”

“我们查了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几乎没什么朋友。性格,也确实如他所说,比较内向。”

“但是,我们发现,他和那个叫周宇的堂弟,最近,联系非常频繁。”

“而且,就在周宇出车祸的前一天,他们两个,曾经见过面。”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个很偏僻的仓库。”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林女士,你现在,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李队在电话那头,叮嘱道,“我们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他。一旦他有任何异动,我们就会立刻采取行动。”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如果,现在这个,真的是陈屿。

那他,为什么要和周宇,在偏僻的仓库见面?

他们,在密谋什么?

如果,他不是陈屿,而是陈默。

那他,又为什么要,杀死周宇?

杀人灭口?

我的脑海里,乱成一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他回来。

然后,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晚上,他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晚晚,你……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他,那张和我朝夕相处了一年的,熟悉的脸。

心,像是被刀割一样地疼。

“你去了哪里?”我问。

“我去……去处理周宇的后事了。”

“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和他,关系很好?”

“他……他毕竟是我的弟弟。”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弟弟?”我冷笑一声,“一个从小就没怎么联系过的弟弟,现在,倒是兄弟情深了?”

“晚晚,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陈屿!”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

“晚晚,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陈屿。”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是李队给我的,关于那两份巨额保险的资料。

他看到那份文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这是……”

“没错,是保险。”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份,是陈默买的,受益人,是你。”

“另一份,是你买的,受益人,是我。”

“两份保险,加起来,足足有两千万。”

“告诉我,陈屿,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默要害你?”

“所以,你将计就计,也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你想,如果,你死了,我,和舟舟,至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是,也不是?”

“你别逼我!”他突然爆发了,双目赤红地瞪着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那你就告诉我!”我也冲他吼道,“你告诉我,一年前,车祸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周宇,在仓库见面?!”

“你告诉我,周宇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

身体,猛地一晃,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绝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疯狂。

“你想知道?”他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好,我告诉你。”

“我全都告诉你。”

“一年前,陈默约我见面,说,他想跟我,和解。”

“我信了。”

“我开着车,去接他。”

“在路上,他突然,跟我说,他给我,买了一份保险。”

“他说,这是他,作为哥哥,送给我和舟舟的,一份礼物。”

“我当时,还很感动。”

“可我没想到,那份礼物,是要用我的命,来换的。”

“他破坏了刹车。”

“在下坡的时候,车,失控了。”

“我们撞上了护栏,翻了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我失去了记忆,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叫陈默。”

“我活在了他的影子里,活在了,一个杀人凶手的躯壳里。”

“我痛苦,我挣扎,我甚至,想过自杀。”

“直到,我遇见了你。”

“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拼命地,想找回记忆,我想证明,我不是陈默,我是陈屿。”

“后来,我查到了周宇。”

“我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我的记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

“我终于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我想起来,陈默,他不仅仅,是要杀我。”

“他,还想,取代我。”

“他想,变成我,拥有我的一切,包括你,和舟舟。”

“这是一个,从十八岁那年,就开始的,疯狂的计划。”

“那……那周宇呢?”我颤抖着声音问,“周宇的死……”

“是意外。”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也是……我害了他。”

“我约他,在仓库见面,是想,让他帮我,做一个假的身份证明。”

“我想,用周宇的身份,暂时离开这里。”

“因为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我怕,是陈默的同伙,我怕他们,会对你和舟舟,不利。”

“我没想到,就在我们见面的第二天,他就……就出车祸了。”

“警察说,是意外。”

“可我不信。”

“我知道,一定是他们干的。”

“他们,是想,杀人灭口。”

“也是想,嫁祸给我。”

“因为,在仓库的时候,我们,发生了争执,动了手。”

“我的指纹,留在了,他致命的伤口上。”

“所以,我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说完,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他的故事,听起来,天衣无缝。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我问。

“报警?”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拿什么报警?我没有证据。”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陈默。”

“一个,害死了自己弟弟,又企图,杀害自己堂弟的,杀人犯。”

“我说的话,谁会信?”

“我信。”

我说。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晚晚,你……”

“我说,我信你。”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自首。”

“自首?”他愣住了。

“对,自首。”我点了点头,“把你刚才,跟我说的一切,都告诉警察。”

“我相信,李队,他会查清楚的。”

“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法律,会还你一个清白。”

“如果……如果你骗了我……”

我没有说下去。

但他懂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

“好。”

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但是,在我去自首之前,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带上舟舟,离开这里。”

“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我怕,我保护不了你们。”

“那个人,他就是个疯子。”

“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

“那个人……”我心里一动,“他是谁?”

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说了,你们,会更危险。”

我还要再问,他却,打断了我。

“走吧,晚晚。”

“现在就走。”

“我已经,给你们,订好了机票。”

“钱,我也,都转到你的卡上了。”

“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看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屿……”

“走。”

他推着我,把我,和舟舟,送上了,去机场的车。

车窗外,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我知道,这或许,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我和舟舟,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安顿了下来。

我每天,都在关注着,国内的新闻。

可是,关于陈屿,关于那起连环命案,却再也没有,任何的报道。

就好像,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直到,一年后。

我的门,被人敲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李队。

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更苍老了。

“林女士,”他看着我,神情复杂,“可以,聊聊吗?”

我把他,请进了屋。

“案子,有结果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屿,他……”

“他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地,剜掉了一块。

虽然,早有预感。

但亲耳听到,还是,痛得,无法呼吸。

“怎么……怎么死的?”

“自杀。”

“在看守所里。”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

李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信封上,是熟悉的,陈屿的字迹。

“林晚亲启。”

我颤抖着手,打开信。

“晚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对不起,我最终,还是,食言了。”

“我没有,等到,法律还我清白的那一天。”

“因为,我知道,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因为,我,确实,是杀人凶手。”

“一年前,是我,亲手,策划了那场车祸。”

“目的,就是为了,杀死陈默。”

“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一切,恨他,让我,活得,不像个人。”

“我以为,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个同伙。”

“一个,比他,更可怕,更疯狂的,同伙。”

“周宇,也不是我杀的。”

“是那个同伙,杀了他。”

“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我。”

“他想,让我,身败名裂,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我斗不过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的死,来结束这一切。”

“来保护,你,和舟舟。”

“晚晚,忘了我吧。”

“找一个,爱你的人,好好地,生活下去。”

“告诉舟舟,他的爸爸,是一个英雄。”

“而不是,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杀人犯。”

“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那个……同伙,抓到了吗?”我抬起头,看着李队,嘶哑地问。

李队,沉默了。

“他……”

“他,也死了。”

“和陈屿,同一天,在同一个看守所里。”

“也是,自杀。”

“他是谁?”

“他……”李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他是,你的,父亲。”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

“那个同...伙...是,你父亲,林国栋。”

林国栋。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因为,商业犯罪,被判了无期徒刑。

我一直以为,他,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他……他怎么会……”

“他十年前,就因为,表现良好,被假释出狱了。”

“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

“他觉得,陈屿,配不上你。”

“他觉得,陈屿的家庭,太复杂,会给你,带来危险。”

“所以,他想,除掉陈屿。”

“他找到了,对陈屿,心怀恨意的,陈默。”

“他们,一起,策划了那场车祸。”

“可他们没想到,死的,是陈默,活下来的,是陈屿。”

“后来,你的父亲,又利用了周宇,想,继续,嫁祸给陈屿。”

“他想,让陈屿,彻底,身败名裂。”

“他以为,这样,你,就会,离开他。”

“可他没想到,你,竟然,那么爱他。”

“他,也低估了,陈屿,对你的爱。”

“陈屿,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你父亲的,伏法。”

“他在遗书里,交代了,所有,你父亲的,罪行。”

“证据,确凿。”

“你父亲,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所以,选择了,自杀。”

李队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封信。

我的父亲。

我的丈夫。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竟然,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同归于尽。

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悲的,木偶。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舟舟,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

“妈妈,不哭。”

他用小小的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

“舟舟,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陈屿,越来越像的脸。

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

“对,舟舟,会保护妈妈。”

“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带着舟舟,离开了那个,让我伤心欲绝的城市。

我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断了,和过去,所有的一切,联系。

我努力地,想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我做不到。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陈屿。

想起,他对我笑的样子。

想起,他抱着我,说爱我的样子。

也想起,他,满手鲜血,面目狰狞的样子。

爱,和恨,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

我开始,失眠,脱发,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我知道,我病了。

心理上,病了。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得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需要,长期的,治疗。

我吃了,很多的药。

可是,没有用。

那些药,只能,麻痹我的神经,却,无法,根除我心里的,痛苦。

我甚至,想过,死。

想过,带着舟舟,一起,去陪陈屿。

可是,我不能。

我看着舟舟,天真无邪的脸,我,舍不得。

他是陈屿,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必须,为了他,好好地,活下去。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

舟舟,长大了,成了一个,小小的,男子汉。

他很懂事,很体贴,知道,妈妈身体不好,总是,想方设法地,逗我开心。

我的病,在舟舟的陪伴下,也渐渐地,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被噩梦惊醒。

但,我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过去的一切了。

这天,是陈屿的,十年祭日。

我带着舟舟,回到了,那个,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我去了,他的墓地。

墓碑上,他的照片,依旧,笑得,那么灿烂。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他的墓前。

“陈屿,我来看你了。”

“我和舟舟,都很好。”

“你,放心吧。”

风,吹过。

松柏,沙沙作响。

仿佛,是他的,回应。

舟舟,站在我身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妈妈,”突然,他开口了,“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这些年,我很少,跟他,提起陈屿。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有一个,杀了人的,爸爸。

我沉默了很久。

“他……”

“他是一个,很爱很爱,我们的人。”

“他是一个,英雄。”

舟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照片上,陈屿的脸。

“爸爸,”他小声说,“我想你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屿,你听到了吗?

你的儿子,他说,他想你了。

我们,都想你了。

离开墓地,我带着舟舟,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十年了。

这个城市,变化很大。

很多,熟悉的地方,都已经,物是人非。

路过,一家咖啡馆。

我停下了,脚步。

这家咖啡馆,是我和陈屿,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妈妈,我想吃,那个。”舟舟指着,菜单上的,草莓蛋糕。

“好。”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

“一杯拿铁,一个草莓蛋糕,谢谢。”

服务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

“您……您是,林女士?”

我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我是,新来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是我们老板,认识您。”

“你们老板?”

“嗯。”女孩,点了点头,“我们老板,姓陈。”

姓陈?

我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他叫什么?”

“他叫,陈诺。”

陈诺。

承诺。

我看着女孩,说不出话来。

“我们老板,吩-咐过。”女孩,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您来了,就让您,去楼上,找他。”

“他说,他,等了您,很多年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我跟着女孩,一步一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是一个,很安静的,书房。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的身形,很熟悉。

熟悉到,让我,心痛。

“你……是谁?”我颤抖着,开口。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那张脸……

那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虽然,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长长的,疤痕。

虽然,他的头发,已经,花白。

虽然,他的眼神,充满了,沧桑和,疲惫。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是,陈屿。

不。

他不是,陈屿。

他是,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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