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斤羊烤出6.9斤：当违法变成可控成本，羊就不可能安详上秤

文 | 墨白（媒体人、直播操盘手）

重庆这只羊是真惨，在被做成烤全羊之前被塞了十几斤草料。

重庆的王女士在除夕花了1188买了一只羔羊的团购。36斤的活羊，最后烤出来6.9斤。

这不符合常识。

店家对媒体说，吃草的羊和不吃草的羊，运动的羊和不运动的羊，出肉量都不同。

这显然侮辱常识。

今天，官方出了通报，商家“非正常持续给羊投喂玉米、干草等饲料和水，以达到虚增活羊重量的目的”“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按照‘退一赔三’赔付消费者费用”。

看上去很合理，动机、路径、解决方案都有了，没啥说的了。

但实际上还是有问题。

今年春节，我家恰好做了一次烤全羊。杀之前上称，62斤；杀完之后没称，但是烤完之后足有21斤，折算一下大概近乎34%。

而王女士的羊，36斤的羊，烤完6.9斤，只有19%，差得有点大。

为了确认活羊的出肉率，我特意查了文献，还真有正经论文研究这个。

2023年的一篇论文提出，活羊宰杀完毕后，胴体比例约46%（和饲养情况有关，但差距不明显，在46%—48%之间）。也就是说，一只活羊，放血、褪皮、去内脏、去头、去蹄子之后，100斤能剩下46斤左右。

将这46斤进行烤制，油脂和水分会流失，大概会流失掉1/3左右，还剩30.8斤，折算率30.8%。和我家自己家烤全羊烤出来的34%差得不是太多。

但是和商家烤出来的差很多。

所以官方通报说商家“非正常持续给羊投喂玉米、干草等饲料和水”。

这也算常规操作了。

我们村子里有一些养牛专业户，在牛出栏的前夜会用高压注射器，直接往牛静脉里面注水。

一只成年黄牛，静脉注水和胃部注水，能注进去100斤水。注水后的牛极为痛苦，哀嚎声在村子里回荡一整夜。

所以注水能够解释这个事件，但在我看来，可能不是全部真相。

我们不妨来反推一下，一个烤完之后6.9斤的羊，生前有多重。

也很容易算，6.9斤除以30.8%的折算率，大概22.4斤。

我就说一句，一只22.4斤的羊，是怎么通过塞饲料、喂水，撑到36斤的？

我问了下之前在草原旅游时的农家乐老板，他也说20多斤的羔羊，喂不了那么多的饲料和水。

所以是不是也有一种可能，商家除了给羊胡吃海塞注水外，秤也不准。

这种现象太常见了。有视频博主专门干这个事情，一天去了5家火锅店，4家的秤缺斤短两，“鬼秤”几乎成了标配。

官方通报中说会对商家的计量器械进行鉴定。鉴定结果还没有公布，我们也只能是怀疑——毕竟，只要有一台动过手脚的鬼秤，就能解释所有问题。

如果商家的秤也作假，那通报中三倍赔偿的处罚就太轻了。

因为秤有问题，就说明所有客户的订单都有问题，这很有可能是停业整顿级别的处罚。

而现在，商家仅仅是三倍赔偿。可谓是轻拿轻放。

这个罚单，对于商家来说，很有可能将之视之为必要的经营成本：每天通过这种方式多卖多少斤羊肉，但是这种较真的客户，一年也没几个，不亏。

这个博弈中，商家永远是优势的一方，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生意。

因为注水和鬼秤的成本很低，消费者维权的成本却很高。同时，即便消费者维权成功，赔偿的金额也是清晰可控的。

制度一旦允许违法“可控化”，市场就会自动把它吸收为成本。

这种生意，不做白不做。

更何况，多数消费者的维权动力并不强，毕竟“大过年的，算了吧。”

在这种结构下，守法反而成了一种劣势策略——不注水、不作假的商家，反而更难活下去。于是，劣币驱逐良币，市场就这样烂掉了。

这不是偶发的违法，而是理性的作恶。把原因归于商家的黑心，这是最廉价、最偷懒的解释。

新闻中的这只羊，是被系统填胖的——因为这是一个长期纵容、低成本惩罚、高容错率的市场结构。这个结构中，我很难想象有哪只羊能够安详地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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