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上海乡愁”分享会：深入上海乡野，与地方建立情感连接

2026年2月23日，“上海乡愁——跨越50年的市郊记忆”分享会在上海通志馆举行，本次分享会是“上海乡愁——土地、记忆与变迁”展览的一次线下分享交流活动，邀请参展摄影师徐金安、李建荣与本次展览的学术主持、摄影评论家姜纬讲述摄影作品背后的故事，共同探讨“上海乡愁”，分享会由澎湃新闻影像部记者吴栋主持。吴栋分享了他对于上海市郊的理解。1992年前，上海有称之为“上海县”的行政区，而后“县”的称呼不断退出历史舞台，到2016年崇明县更名为崇明区，郊县也变成了郊区。以往关于上海的摄影往往更多着眼于繁华的中心，但市中心之外，上海那些江南水乡覆盖的郊区（郊县）亦有值得关注的地方，充满了故事。

2026年2月23日，展览“上海乡愁——跨越50年的市郊记忆”分享会现场，从左至右：吴栋、徐金安、李建荣、姜纬。图片除特别标注外均由上海通志馆提供

徐金安一张张讲述了展览中他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拍摄的川沙地区，北至凌桥、南到杨思、东临施湾的这片区域，徐金安大多是骑车拍摄的。从带着老虎窗的牛奶站前的小拖拉机，到围满人的企业篮球比赛，这些热闹的场景让他记忆犹新。彼时的他在文化馆工作，摄影既是单位需要，也是社会记录。“我的拍摄既有主动的一面，也有被动的一面。工作上，我想要拍下当时的情境，同时，我也会考虑怎么构图，去表现主题和场面。”徐金安说。

2026年2月23日，摄影师徐金安（右）正在分享。

川沙川环西路。1988年摄。徐金安作品

乳品三厂特在川沙增设牛奶收购站，力争让客户喝到新鲜、放心的优质牛奶。1978年摄于城镇。徐金安作品

川沙部分工厂条件虽较为一般，但工会为增强职工体质，特意留出运动场地，丰富职工业余生活。1988年摄于川沙。徐金安作品

粮食秋晒。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为使稻谷收好卖好，社员们要利用好天气认真翻晒稻谷，晒干扬净，争权卖个好价钱。1979年摄于施湾。徐金安作品

小康之家。电视机、收音机、留声机、三门橱、皮沙发和落地灯等这样的家庭配备在八十年代算是小康人家了。1980年摄于唐镇。徐金安作品

姜纬以徐金安的照片举例，一张水光粼粼的照片里，他用前景辅助进行的构图，呈现出江南水乡的劳作。另一张船厂造船的场景，前景里有着正在务农的人，这样的关联显示了徐金安自己的主动性。“上海人不能忘本，这很重要。”姜纬说。他认为，今天，四处都在打造一种文化识别度，建立可供消费的怀旧故事，它们多数变成了九宫格照片，在社交媒体上传播，但那更多是关于“空间”的。他进而引用加拿大地理学者爱德华·雷尔夫的书《地方与无地方》其中提到的“空间”与“地方”概念：“雷尔夫指出，一个物理的‘空间’需通过人的体验与意向才能转化为有情感的‘地方’。地方之所以成为地方，是因为它与人建立了意义连接，令人认同与眷恋。‘上海乡愁’展览里的照片大多是关于‘地方’的，包含着摄影师的情感，他们与‘地方’有持续的、有机的关系，这与游走式的一瞥不太一样。从这个角度来说，展览是非常有意义的。”

2026年2月23日，展览学术主持姜纬（右）正在分享。

凌桥茭白，远近闻名。为使茭白实现优质高产，村民正在平整土地，准备播种。1981年摄于凌桥。徐金安作品

《农田与船厂》东沟朱家浜地处东沟造船厂外围。这边麦儿青青菜花黄，那边塔吊林立造船忙，好一派工农相融的新气象。1978年摄于东沟。徐金安作品

生于嘉定娄塘的李建荣致力于拍摄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2011年，他参加了摄影培训，开始有意识地留下一些节庆或者是日常生活场景，如腊八、祭祖、端午包粽子等场面。“我接待过几次城里来的摄影师，他们说拍不到什么东西，因为娄塘就那么些路，那么些房子，但娄塘的精彩之处都是在人家里面的。所以拍摄娄塘，一定要走进人的家里面去。”李建荣说，他还分享了拍摄的趣事。“比如要拍端午包粽子，是需要买下一些人们包的粽子的，不然他们可不准备包那么多。”李建荣笑道。

姜纬从李建荣的照片中看到了生活的智慧。他分享了十几年前他在北京为老摄影家张祖道编辑书的故事。张祖道提到，其恩师费孝通曾看过他所拍摄的江苏江村的照片，并向他提议要拍摄农具。张祖道开始不理解，认为沾满泥土的农具不好看。费孝通说，千万不要小看农具。一个地方跟一个地方的农具是完全不一样的。它是千百年祖祖辈辈反反复复和土地磨合的结果，是生存劳作智慧的结晶。“有的摄影可以进入到社会学，后来，张祖道就拍摄了农具。”姜纬说，“‘空间’要变成‘地方’，需要注入情感和经验。不能总走马观花地看东西，需要内心愿意投入其中。上海的这些根被这些摄影家保留了下来，真的非常不容易。”

2026年2月23日，摄影师李建荣（左）正在分享。

年味，上海嘉定娄塘。李建荣作品

包粽子，上海嘉定娄塘。李建荣作品

祭祖，上海嘉定娄塘。李建荣作品

主人和灶头，上海嘉定娄塘。李建荣作品

蒸年糕，上海嘉定娄塘。李建荣作品

参展摄影师之一的朱洪生也来到现场，并应邀上台分享他拍摄青浦古桥的故事。朱洪生出生于青浦乡村。他说，据历史记载，青浦古桥最多的时候大概有四千多座。2009年开始，他跑遍青浦，用时5年，拍下了100座古桥，后来又增补了9座。从朱家角大名鼎鼎的五拱桥——放生桥，到金泽漂亮的三拱桥——天皇阁桥，再到青浦连接松江的，能见到松江九峰的——九峰桥，关于桥的故事让在场观众听得入迷。特别是没有桥柱的艾祈桥那半圆形的构造，让人惊叹上海郊野历史的闪光。“我每年只要一有时间，都会到桥边走走看看，看看这些桥梁。仿佛桥梁和我之间有一种非常深的亲情在里面。一座座古桥，像一位位慈祥的老人；一孔孔拱桥，像一颗颗珍珠。”朱洪生说。他希望，上海能够更好地保护好这些桥。

2026年2月23日，摄影师朱洪生正在分享。

放生桥，上海青浦。朱洪生作品

天皇阁桥，上海青浦。朱洪生作品

九峰桥，上海青浦。朱洪生作品

艾祈桥，上海青浦。朱洪生作品

分享会之后介绍了参展摄影师冯念康所拍摄的七宝地区、许海峰拍摄的朱家角地区、杨一凡拍摄的上海郊区水系等作品。分享会现场，徐金安向上海图书馆与上海通志馆捐赠了他的书《浦东旧影1972-1989》，上海通志馆方亦回赠给了参与嘉宾由上海通志馆主编的《北外滩》与《北虹口》。

七宝。冯念康作品

上海水乡，1990年代初。许海峰 作品

嘉定-苏州河（吴淞江段）。杨一凡作品

2026年2月23日，展览“上海乡愁——跨越50年的市郊记忆”分享会现场，摄影师徐金安（左）向上海图书馆、上海通志馆捐赠《浦东旧影1972-1989》

约有100名读者参与了本次分享会。本次活动是上海通志馆与上海图仓启动“上海影像记忆”合作项目的首个展览及线下活动。影像，是一种具有真实性、时代性和不可替代性的地情文献形式，是地方记忆、身份认同和情感交流的要载体，也是认识、研究和传承地方文化的重要基础。今天，上海市郊影像的系统性保存与整理尚处起步阶段，散见于档案馆、民间收藏与个人相册。这些逐渐褪色的画面，是城市扩张的“边缘注脚”，默默记录着农田变新城、村巷融入街区的剧变。它们不仅填补了官方叙事之外鲜活的视觉记忆，更成为解读上海城市化进程中身份变迁、乡愁载体与地方感消逝的重要文化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