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小说#
回城那天，我妈让我给嫂子递酒。
她手一松，酒瓶摔碎，哭喊着要我赔五千块，那是她准备送给厂长的“特供茅台”。
可当晚我就发现，那酒是两块钱的散装兑水。
1
“嫂子，戏过了吧？”
“这酒闻着不对吧，我看供销社里两块钱都能打一壶。”
“你张嘴就是五千块？你想钱想疯了？”
“你放屁！”
刘翠芬哭声更大，在地上打滚。
“弄坏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不认账，还反咬一口！”
“我不活了啊！”
“行了！”
许大勇摁灭烟头，眼睛死死盯着我。
“青青，你也别跟你嫂子犟。这酒确实是特供的。”
“现在酒碎了，厂长那边没法交代，这钱，必须得赔。”
看着这个从小被妈捧在手心里的哥哥，我心里发冷。
“哥，我在乡下插队五年，回城的路费都是管老乡借的。”
“别说五千，就是五块钱我现在也拿不出来。你不如直接把我卖了。”
许大勇紧绷的脸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青青啊，哥知道你没钱。但是呢，咱们是一家人，哥也不想把你逼上绝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听说，你考上北大了？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许大勇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烟熏牙。
“正好，我们厂长家的小儿子，今年也想上大学，但他没考上。”
“只要你肯把这名额让出来，这五千块一笔勾销。”
“而且，厂长还能给我提个干，以后咱家在厂区，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
原来这是个局！
他们盯上的是我的大学名额！
“你想让我把名额卖了？”
“许大勇，当年的下乡名额本来是你的！是因为你怕苦怕累，妈才逼着我替你去！”
“我在那是人过的日子吗？大冬天的修水库，我差点冻死在河里！”
“现在我好不容易考上了，能回城了，你又要抢？”
“话不能这么说。”
许大勇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你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还不如现在换成实惠，五千块啊青青！够咱家买套大房子，再买个大彩电！”
“你牺牲一下，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这不好吗？”
“牺牲？”
我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牺牲了五年还不够吗？凭什么好事都是你们的？”
许大勇一拍桌子。
“给你脸了是吧？许青青我告诉你，今天这通知书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嫂子刘翠芬也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插嘴。
“就是！有了这五千块，咱们就能搬出这破筒子楼了。”
“到时候再给你找个屠户嫁了，彩礼还能再收一笔，这日子多红火！”
看着他们，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做梦！”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
“通知书我不会给的，有本事你们现在就杀了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大勇骂了句脏话，伸手就来抓我衣领。
刘翠芬伸手直奔我的口袋。
我抓起桌上的碗摔在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碎片对准自己手腕。
“别过来！”
我双眼赤红。
“谁敢动一下，我就血溅当场！”
“我看那厂长儿子敢不敢顶替一个死人的名额！”
许大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你个疯婆子……”
趁他们愣神，我推开刘翠芬，冲进储藏室插上插销。
门外传来踹门声和刘翠芬的咒骂。
“死丫头！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不交出来，老娘饿死你！”
我靠着门板，身体止不住颤抖。
2
夜深了，刺骨的冷。
我缩在两摞旧报纸中间，紧紧裹着棉袄。
我肚子咕咕直叫。
为了回到城里，我在知青点白天扛大包，晚上在牛棚借煤油灯看书。
手上冻疮烂了结痂，结痂了又烂。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这个名额就是我的命。
可现在，我的亲哥嫂要用它换彩电，换房子。
泪水滑落，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门外传来动静。
门板被狠狠踹了一脚。
嫂子刘翠芬扯着大嗓门喊，恨不得整栋楼都听见。
“哎哟喂！我家这小姑子回城了，那是成了金凤凰了！”
“嫌弃家里穷，没好菜招待！把送礼的五千块茅台砸了不说，还要死要活地逼着亲哥下跪！”
“这叫什么事啊！”
“就是啊，大勇多老实一孩子，为了养家累出了一身病。”
“真是白眼狼！”
走廊里传来邻居们的议论声。
在这筒子楼里，流言蜚语传得最快。
嫂子一顿颠倒黑白，让我背上了“不孝”、“白眼狼”的骂名。
我咬着嘴唇。
透过门缝，我看到刘翠芬正拿着牛皮纸袋，跟许大勇比划。
我瞳孔一缩。
那是我的档案袋！
里面装着我的户口迁证、粮食关系和下乡期间的所有表现评定。
没有这个，我有通知书也报不了到，落不了户！
“有了这个，再拿到通知书，托关系塞点钱，说是名字写错了，就能改过来。”
许大勇声音压得很低。
“厂长说了，只要办完，明天钱就能到手。”
冷汗湿透我后背。
他们早就把我的后路算计好了！
突然门锁轻轻响动。
“青青啊，开门，是妈。”
是妈回来了，我犹豫片刻，拔开插销。
妈端着挂面碗走了进来，上面卧着个荷包蛋，淋了香油。
“饿坏了吧？”
妈红着眼圈，满脸心疼。
“快，趁热吃。妈特意给你做的。”
闻着久违的香油味，我心头一软。
也许，妈还是疼我的。
我接过碗，眼泪差点掉下来，低头刚想喝汤。
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妈妈眼神闪烁，语气急切而哽咽。
“青青，吃了这碗面，你就听妈一句劝。把你哥的事办了吧。”
我动作僵住。
“你也别怪你哥，咱们家太穷了。”
妈死抓着我不放。
“你哥说了，只要你肯换，他给你介绍个屠户，家里天天有肉吃，不用跟着咱家受苦。”
我抬头，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原来，这碗面是断头饭。
“妈。”
我声音沙哑。
“在你眼里，我的前途，我的一辈子，就值这一碗面？就值那个屠户家里的几斤猪肉？”
妈妈避开我视线，恼羞成怒。
“怎么说话呢！你哥是家里顶梁柱！你做妹妹的，帮衬一把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我替他下乡五年叫自私？我不肯把考上的大学让给他换钱叫自私？
我猛地把碗摔在地上。
“这面我吃不起！”
“你留着给嫂子补身子吧！想要我的通知书，除非我死！”
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摔门而去。
3
第二天中午。
“许大勇在家吗？”
男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傲慢。
“哎哟！是刘秘书啊！快请进！”
许大勇声音谄媚。
我贴在门缝往外看。
“厂长让我来问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刘秘书没坐下，语气不耐烦。
“招生办那边的人我都打好招呼了，今天是最后期限。”
“明天档案就要封存上报，要是今晚拿不到这事儿就黄了。”
“今晚？！”
许大勇明显慌了。
“不是说还有两天吗？刘秘书，这……”
刘秘书冷冷打断。
“厂长说了，那五千块钱现在就在我包里。一手交东西，一手交钱。”
“要是今晚办不成，就算了。”
“别别别！刘秘书您坐！马上就好！”
许大勇急红了眼，五千块近在咫尺。
这次许大勇不再顾忌，一脚踹在门上。
插销“咔嚓”崩断。
没等我反应，一只手薅住我头发，将我拖了出来。
“啊！”
我惨叫着被拖到客厅中央，甩在地上。
许大勇双眼赤红吼道。
“扒光了搜！我就不信她能吞肚子里！”
刘翠芬冲上来，死死按住我的手脚。
她的手在我身上摸索，衣兜、裤兜、袖口，连鞋垫都被扯出来撕烂。
“没有！大勇，这死丫头身上没有！”
刘翠芬急得满头大汗，抬头看许大勇。
“啪！”
许大勇抡圆胳膊，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嘴角流出了血。
“藏哪了？！”
许大勇掐住我脖子，把我提起来。
“不说！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死你！”
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我死咬着牙，瞪着他挤出几个字。
“在……知青办……有本事……你去抢……”
“放屁！”
许大勇暴怒。
“知青办早就把东西发下来了！你敢耍我？”
“嘴硬是吧？”
他把我三两下把我捆在椅子上。
“许青青，你要是断了我的财路，我就把你腿打断，把你锁在家里当猪养！”
刘秘书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冷眼看着这一幕，时不时抬手看表。
“时间不多了。”
他淡淡提醒。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许大勇的理智。
他猛地转头，视线落在角落的煤炉上。
许大勇大步过去，一把抽出烧红的火钳。
“啊！”
刘翠芬吓得惊叫，捂住嘴。
许大勇提着火钳，一步步朝我走来。
“最后问你一遍。”
许大勇声音阴森，火钳离我的脸不到十厘米。
“在哪？不说，我就毁了你这张脸。我看你变成了丑八怪，还怎么去上大学！”
4
恐惧将我淹没。
我没想到，为了钱，我的亲哥真能下这种狠手。
火钳越来越近，热浪烤着我的皮肤，我拼命把头往后仰。
就在我绝望闭眼的瞬间，房门被人猛地踹开了。
“住手！大勇你个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
一道身影冲过来，推开许大勇，死死挡在我身前。
“哐当！”
火钳掉在地上，溅起火星。
我大口喘气，冷汗湿透后背。
是妈，她回来了！
她颤巍巍蹲下，掏出旧手绢，擦去我额头冷汗，又擦了擦嘴角的血。
然后对着我哥许大勇骂道：
“你疯了吗！拿着火钳对准你亲妹妹！你要杀人啊！”
妈颤抖着手来解我身上的绳子，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青青，别怕，妈回来了。”
我鼻子一酸。
看着她含泪的眼睛，我心里的委屈决了堤。
她终究是爱我的。
“妈……”我哽咽着。
许大勇气急败坏地吼道，“妈！刘秘书说了，今晚拿不到通知书，那五千块就算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妈正在给我擦眼泪的手突然顿住。
她慢慢起身，挡在我和许大勇中间。
许大勇吼道：“妈你让开！今天不拿到东西，那五千块就没了！”
“咱全家都得喝西北风！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那也不能打了。”
妈妈声音变的异常平静。
“打坏了脸，破了相，就算拿到了钱，以后也不好嫁人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还没等我缓过神，她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彻底绝望。
她转过头，甚至没看我一眼，抬指向我的棉袄领口。
“大勇，拿剪刀来。”
“她从小就这毛病，把宝贝东西缝在领子里，说是贴心口才踏实。”
轰！
我全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
这个习惯的我这辈子唯一告诉过的人就是最信任的她。
（下文链接会更新在留言区，也可在我个人主页提前看）
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