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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公公给女儿和侄子发红包,打开后,我还没说话,弟媳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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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鱼是清蒸鲈鱼,婆婆的手艺,火候掐得像秒表一样准。

鱼眼微微凸出,熟得刚刚好,淋上去的热油“刺啦”一声,把葱丝和姜丝的香气全逼了出来。

我女儿暖暖坐在宝宝椅里,小嘴张成一个“O”形,眼睛跟着那盘鱼从厨房移动到餐桌正中央。

“鱼,吃鱼。”她口齿不清地喊。

我丈夫赵磊夹了一小块最嫩的鱼肚子肉,仔细地把细刺一根根挑干净,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喂到暖暖嘴里。

暖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吃饱了的小猫。

餐桌对面,我弟媳张莉正用一种我极其熟悉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那种眼神里混杂着一丝不屑,一丝嫉妒,还有一种“瞧把你女儿金贵得”的审视。

她儿子东东比暖暖大三岁,正拿着一根鸡腿啃得满嘴是油,筷子还在盘子里乱戳。

小叔子赵强就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儿地给老婆夹菜,对自己儿子的行为视若无睹。

“慢点吃,东东,没人跟你抢。”婆婆笑呵呵地说,语气里的溺爱满得快要溢出来。

公公赵建国,我们家的大家长,此刻正端着一杯白酒,面色微醺,脸上带着过年时节特有的那种红润。

他是个老派的男人,沉默寡言,家里的大事小情,他一句话就能定乾坤。

春晚的背景音闹哄哄的,主持人声嘶力竭地报着幕,小品演员说着我们已经笑不出来的老梗。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酒精的挥发气味,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的和谐。

我知道,重头戏就快来了。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公公清了清嗓子,从他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了两个崭新的、印着烫金福字的红包。

来了。

我的心跳下意识地快了半拍。

每年都是这样,公公的红包像个仪式,也像个考验。

“来,暖暖,东东,到爷爷这儿来。”公公招手。

暖暖还不太懂,是我抱她过去的。东东则驾轻就熟,一溜烟就跑到了爷爷跟前,脆生生地喊:“谢谢爷爷!祝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张莉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她儿子刚才不是在背课文,而是在发表诺贝尔获奖感言。

公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把其中一个红包塞到东东手里,又把另一个递给我,让我帮暖暖收着。

我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厚度。

两个红包,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

但我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知道,问题往往不出在壳上,而出在芯上。

“谢谢爸。”我替暖暖道了谢,把红包塞进了她的新棉袄口袋里。

暖暖的小手拍了拍口袋,咯咯地笑。

张莉那边,已经迫不及待了。

“东东,快打开看看,爷爷给了多少压岁钱?”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帮儿子拆开了红包。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有点粗鲁,红色的纸屑飘落了一小片在油腻的桌布上。

我看见她从里面抽出一沓红色的钞票。

她没有一张一张数,而是用拇指熟练地那么一捻,像银行柜员一样。

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惊喜,而是一种瞬间凝固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随即,那凝固化开,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锥子,瞬间刺穿了春晚的喧嚣和一屋子的祥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赵磊停下了夹菜的筷子。小叔子赵强一脸茫然。

只有公公,依旧慢悠悠地喝着他的酒,仿佛没听见。

“我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莉把那沓钱“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晃了晃。

“什么什么意思?”公公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问。

“你别给我装糊涂!”张莉指着那沓钱,又指了指我女儿暖暖口袋里的红包,“你凭什么给他两千,就给暖暖一千?”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委屈和控诉。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确认暖暖红包里到底是多少钱。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是一千还是两千,这只是长辈的一份心意。

但张莉显然不这么想。

在她眼里,这不是心意,这是天平。

一个严重倾斜了的、侮辱人的天平。

赵磊皱起了眉,想开口。

我悄悄在桌子底下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这种时候,男人一开口,只会火上浇油。

“莉莉,大过年的,你这是干什么?”婆婆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爸给多少都是心意,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计较。”

“妈,你别说话!”张莉直接把婆婆的话顶了回去,“这根本不是计较的事!这是偏心!赤裸裸的偏心!”

她转头,一双画了精致眼线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嫂子,你别不说话啊。你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吧?你女儿是孙女,我儿子就不是孙子了?你女儿金贵,我儿子就是根草了?”

这话太难听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不是羞愧,是气的。

我抱着暖暖,暖暖似乎被这气氛吓到了,小脸埋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张莉,爸给孩子红包,是一份祝福。钱多钱少,我们做晚辈的,都应该心怀感激。你这么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我倒要问问爸像什么样子!”她完全不理我,火力又对准了公公,“从我们结婚开始,你就偏心!买房子的时候,你给大哥家拿了二十万,就给我们家拿了十万!你说他们那时候刚毕业,没钱!行,我认了!”

她像在唱戏一样,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起来。

“后来赵磊换车,你又偷偷塞给他五万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赵强跟我说了!我们家那破车开了快十年了,你问过一句吗?”

“现在,连给孩子的压岁钱你都要分个三六九等!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觉得我们家赵强没出息,挣得没他哥多,所以我们娘俩就活该被你瞧不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圈红了。

东东被他妈妈的样子吓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叔子赵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去拉她的胳膊:“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大过年的!”

“我少说两句?我不说,我们娘俩就得被人踩在脚底下!”张莉一把甩开他的手,“赵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爸这么欺负你老婆孩子,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强被骂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这一地鸡毛,心里一阵悲哀。

好好的一顿年夜饭,被一个红包搅得天翻地覆。

可我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红包的问题。

就像张莉自己说的,这是积怨。是长久以来,她心里那杆不平衡的秤,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被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刚和赵磊结婚那会儿,张莉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和赵强还在谈恋爱,第一次上门,嘴很甜,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我心里挺舒服。

她会夸我买的衣服好看,会问我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我们还一起逛过街,她看中一件大衣,一千多块,舍不得买。我当时刚发了年终奖,手头宽裕,就说我送你吧,当是提前给你的新婚礼物。

她当时抱着我,高兴得又叫又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就是从她生了东东,而我生了暖暖开始。

婆婆有些重男轻女,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总是不自觉地偏向东东。

东东哭了,她第一时间冲过去抱。暖暖哭了,她会慢悠悠地说:“小女孩,不能太娇气。”

我心里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老人,观念改不了。我只能自己多疼暖暖一些。

可这些细微的差别,张莉好像都看不见。

她只看得见,赵磊的职位比赵强高,工资比赵强多。

她只看得见,我们家换了新车,他们家还开着旧的。

她只看得见,我背的包是名牌,她用的还是几百块的仿款。

她的心态,在日复一日的比较中,渐渐失衡了。

她觉得全世界都对她不公平。

尤其是公公。

公公是个传统的父亲,他对两个儿子的爱,是内敛而深沉的,但他表达爱的方式,却简单粗暴得近乎愚蠢。

他觉得大儿子赵磊稳重,有出息,所以他愿意在赵磊身上“投资”。

他觉得小儿子赵强性子软,没主见,还有点“扶不起”,所以他对赵强,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这种差别对待,赵强自己可能没觉得有什么,但张...莉,这个敏感又好强的女人,却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

今天,这两千块和一千块的差距,成了引爆所有旧怨的导火索。

整个客厅,只剩下张莉的控诉声、东东的哭声和春晚依旧喜庆的音乐声。

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交响乐。

我看着始终沉默的公公。

他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端着酒杯,一口,又一口,把杯子里的白酒喝干了。

然后,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不大,但足以让所有声音都停了下来。

张莉也止住了哭诉,有些发怵地看着他。

“说完了?”公公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压抑的怒火。

张莉没做声,只是抽噎着。

“说完了,就带着你的儿子,滚出去。”

公公一字一句地说。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认识公公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也从未听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尤其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滚”字,几乎是断绝关系的意思了。

张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可能也没想到,一向不怎么管事的公公,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爸,你……”小叔子赵强也急了,“莉莉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里委屈……”

“我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公公打断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张莉,“我们赵家,容不下这么不孝不敬、撒泼打滚的儿媳妇!大过年的,搅得一家人不得安生!你心里委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张莉尖叫起来,“我跟你儿子结婚,我没要你们家一分钱彩礼!这房子是我们自己贷款买的!我哪里吃你们家的喝你们家的了?”

“你没吃?你没喝?”公公冷笑一声,“赵强每个月工资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他那点钱,够你们娘俩吃穿用度,够你买那些衣服包包吗?要不是我每个月偷偷塞钱给他,你们家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张莉,连我都愣住了。

公公每个月还偷偷给小叔子钱?

我看了赵磊一眼,他也一脸震惊。显然,他也不知道。

张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

“你不知道?”公公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赵强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这个当爹的会不清楚?他耳朵根子软,没主见,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他的钱,不都到你手里去了?”

“你……”张莉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回去问问你男人!”公公站起身,他身材不高,但那一刻,却像一座山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赵建国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我对两个儿子,自问一碗水端平了。”

“老大买房,我给了二十万。因为那时候他刚工作,一分钱积蓄没有,我不帮他,他连首付都凑不齐。老二买房,我只给了十万,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工作好几年了,手里有点钱了。而且,他买的房子,比老大的小,总价也便宜。”

“老大换车,我给了五万。那是因为他原来的车,是他自己贷款买的。这五万,是我补给他的。老二的车,是我全款给他买的!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公...公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我们中间炸开。

我完全懵了。

我从来不知道,小叔子那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国产车,竟然是公公全款买的。

赵磊也震惊地张大了嘴。

张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血色尽失的灰败。

她呆呆地看着公公,又看看身边的赵强。

赵强低着头,脸埋得快要到胸口里去了。

“还有。”公公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沓被拍在桌子上的两千块钱上。

“今天这个压岁钱,我给东东两千,给暖暖一千,我也有我的道理。”

“东东开学就要上小学了,要报各种兴趣班,要花钱的地方多。暖暖才一岁多,除了吃奶粉买尿不湿,她懂什么?给她一千块,都够她买一年的玩具了。”

“我给东东多一千,是想让你们给他报个好点的班,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我以为,你这个当妈的,能明白我的苦心。没想到,你只看到了钱!”

“在你眼里,我这个当公公的,就是个偏心眼的老糊涂!在你眼里,我们这一家人,都对不起你!”

公公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婆婆赶紧上前扶住他,急得直掉眼泪:“老头子,你别说了,别说了,当心身体……”

“我今天非要说!”公公一把推开她,“这个家,再这么乌烟瘴气下去,迟早要散!”

他指着门口,对张莉说:“你现在就给我走!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想不明白,这个门,你以后就别进了!”

张莉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像一尊石像。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流淌。

她不是在哭,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液体分泌。

过了很久,她才动了动。

她弯下腰,把桌上那两千块钱,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叠好。

然后,她拉起还在哭的东东,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强慌了,赶紧追上去:“莉莉,莉莉,你别走啊!爸是气话,你听我解释……”

张莉没有回头。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电视里依旧热闹的倒计时声。

“十、九、八、七……”

新年的钟声,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敲响了。

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透过窗户,照亮了餐桌上的一片狼藉。

婆婆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压抑地哭泣。

公公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掏空了的老树,背影萧索。

赵磊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爸,您消消气。张莉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公公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走进了他的卧室,关上了门。

我怀里的暖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风波,看似是张莉挑起的,但根源,却埋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心里。

张莉的敏感、虚荣和不安全感。

赵强的懦弱、和稀泥和不敢担当。

公公的专断、不善沟通和老派的爱。

婆婆的偏心、糊涂和无力。

甚至是我和赵磊,我们自以为是的“明事理”,何尝不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清高”?

我们以为只要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能天下太平。

但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家是一个讲感情的地方。

而这个家的感情,早就在一次次的比较、猜忌和误会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了。

那个晚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我和赵磊默默地收拾了残局。

婆婆哭累了,也回房睡了。

我们带着暖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城市的夜空被烟花照得通明,空气里都是硝烟的味道。

赵磊开着车,一路沉默。

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老婆,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划过,我看到他眼里的疲惫和迷茫。

“为什么这么说?”

“我爸妈,我弟弟,我弟媳……我感觉我谁也帮不了,谁也管不了。这个家,好像随时都会散架一样。”

我伸手,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他的手很冷。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尽力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林晚,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今天没跟她吵起来。”

我摇摇头:“吵有什么用呢?除了让事情更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的,我没有吵。

但我心里,真的就那么平静吗?

并不是。

当张莉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女儿金贵的时候,我恨不得把那盘鲈鱼扣在她脸上。

当公公说出那些陈年旧事的时候,我心里除了震惊,也有一丝不舒服。

原来,他为小叔子家付出了那么多,而我们,却一无所知。

我不是嫉妒,也不是觉得不公平。

我只是觉得,我们像两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我们以为我们的小家庭,是靠我们自己的努力和奋斗建立起来的。

但实际上,我们享受的“安稳”,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公公对另一个儿子的“输血”之上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点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班里的优等生,结果有一天老师告诉你,你的高分,是因为另一个同学一直在替你做作业。

这无关对错,但就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安顿好暖暖,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赵磊从背后抱住我。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如果今天,公公给暖暖两千,给东东一千,张莉会是什么反应?”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会很高兴地收下,然后背地里说我爸老糊涂了。”

我苦笑了一下。

是啊,她不会吵,不会闹。

她会把这份“偏爱”当成理所当然。

因为在她心里,我们家,就应该比他们家得到更多。

我们挣得多,所以我们理应得到父母更多的补贴。这是她的逻辑。

而当现实不符合她的逻辑时,她就崩溃了。

“你说,爸会不会真的不让他们进门了?”我问。

“不会的。”赵磊说,“我爸就是嘴硬。赵强是他儿子,东东是他孙子,他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那张莉呢?她会回来道歉吗?”

“难。”赵磊叹了口气,“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不让她把这口气出了,她能憋死。现在爸把话说得那么绝,等于是在她的火上浇了油。她不记恨我爸一辈子就不错了,还指望她道歉?”

我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家,以后还怎么相处?

逢年过节,难道要分成两拨吗?

大年初一,按照惯例,我们要回我娘家。

一大早,我妈就打电话来催。

我强打起精神,给暖暖穿上新衣服,准备出门。

赵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你给爸妈打个电话吧。”我说。

他点点头,走到阳台去打电话。

我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在问那边的情况。

过了几分钟,他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我问。

“赵强昨晚带着东东回去了。张莉没回。”

“什么?”我吃了一惊,“她去哪了?”

“回娘家了。”赵磊说,“赵强说,她昨晚回去就把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要离婚。”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红包,竟然要闹到离婚。

“那爸妈呢?”

“我妈哭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眼睛都肿了。我爸……我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理。”

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冷清的房子,两个老人,守着一桌子剩菜,相对无言。

大年初一,本该是走亲访友、阖家欢乐的日子。

而我们家,却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袭击过,满目疮痍。

“我们……要不要先过去看看?”我犹豫地问。

赵磊摇了摇头:“先别去。让他们都冷静一下。我们现在过去,只会添乱。”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你妈那儿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我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去我妈家的路上,赵磊接到了赵强的电话。

他开了免提。

赵强的声音充满了哭腔和无助。

“哥,怎么办啊?莉莉她铁了心要跟我离婚。我昨晚去她娘家找她,她爸妈把我骂了出来,说他们女儿嫁给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她人呢?”赵磊问。

“她不见我。她给我发了条微信,说除非爸去给她登门道歉,否则她就跟我法庭上见。”

赵磊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她疯了吗?让爸去给她道歉?她凭什么?”

“哥,你帮我劝劝爸吧。让他服个软。不然我们这个家,就真的散了。东东怎么办啊?他还那么小。”赵强几乎是在哀求。

“我怎么劝?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爸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还不知错,还倒打一耙!赵强,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老婆这么闹,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顺着她?”赵磊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我……我有什么办法?哥,你是不知道,她那个脾气……我要是不顺着她,她能把天都给掀了。”

“所以你就任由她指着咱爸的鼻子骂?任由她大过年的摔门而去?任由她现在拿离婚威胁我们全家?”

赵磊一连串的反问,让电话那头的赵强,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好久,才传来他压抑的、哽咽的声音。

“哥,我没用。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这个家。”

赵磊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我突然觉得,赵强很可怜。

他夹在强势的父亲、强势的妻子中间,像个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他的懦弱,既是天性,也是被这种环境逼出来的。

他想维持家庭的完整,所以他只能选择妥协。

哪怕这种妥协,是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

挂了电话,车里的气氛,比外面零下的温度还要冷。

“他让我去劝爸。”赵磊说,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会去吗?”我问。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他说,“理智告诉我,不能去。爸没错,凭什么要他去道歉?可感情上……那是我亲弟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家散了吧?”

我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

“别想了。”我说,“先去我妈家。船到桥头自然直。”

到了我妈家,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我爸妈热情地迎了出来,接过我们手里的东西,把我女儿暖暖抱在怀里,亲个不停。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桌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中午的饭菜。

我爸则陪着赵磊,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和谐、正常。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我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再想想赵磊家那边的鸡飞狗跳,心里感慨万千。

我突然很庆幸,我嫁给了赵磊。

虽然他的家庭很复杂,但他本人,却是一个简单、正直、有担当的男人。

他没有他弟弟的懦弱,也没有他父亲的固执。

他懂得尊重我,也懂得爱护我们的家。

吃午饭的时候,我妈看出了赵磊情绪不高。

“小磊,怎么了?是不是公司里有事不顺心?”我妈关切地问。

赵磊勉强笑了笑:“没有,妈。挺好的。”

“那你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我爸也看出来了。

赵磊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点了点头。

我爸妈不是外人,这件事,迟早也要让他们知道。

于是,赵磊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公公偷偷给赵强钱、以及给赵强全款买车的事情。

他只说了因为红包的差额,导致了争吵。

即便如此,我爸妈听完,也震惊了。

“这……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妈第一个拍了桌子,“为了一千块钱,大过年的,就这么闹?这个张莉,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我爸则比较冷静。

他抽着烟,沉思了一会儿,说:“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赵磊,问:“小磊,你跟我说实话。你爸是不是平时,就对你们兄弟俩,有点……不一样?”

赵磊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爸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苦笑着点了点头:“是有点。”

“那就对了。”我爸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红包,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问题,是日积一...日的积怨。你弟媳妇,是觉得你爸偏心,心里不平衡。”

“可我爸其实……”赵磊想替他爸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关于钱的真相,他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承认了,他爸确实是偏心的。

只不过,偏向的对象,跟张莉想的,正好相反。

“不管你爸到底偏向谁。”我爸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有问题。”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沟通。有什么事,摊开来说。钱给多了,给少了,为什么?把道理讲清楚。藏着掖着,你以为是为他们好,实际上,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

我爸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是啊,公公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此。

他习惯了用他自己的方式去爱孩子,却从来不问,孩子们需不需要这种爱,理不理解这种爱。

他以为他默默地付出,就是对这个家好。

却不知道,这种“信息不透明”,恰恰是家庭矛盾最大的根源。

“那……现在该怎么办?”赵磊虚心地请教。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爸说,“这件事,得从三个人身上下手。”

“第一,是你爸。他是一家之主,他必须改变他那种大家长式的作风。他得学会跟儿媳妇沟通,而不是一味地指责和命令。”

“第二,是你弟弟赵强。他必须硬气起来。他得在他老婆和他父母之间,起到一个桥梁的作用,而不是一个传声筒,或者受气包。他得让他老婆明白,这个家,不是她一个人的,她不能为所欲为。”

“第三,就是你弟媳张莉。”我爸顿了顿,说,“这个人,是问题的核心。她的心结,不解开,这个家永无宁日。”

“可她的心结怎么解啊?”我妈插嘴道,“她就是钻牛角尖,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所以,需要一个人,去跟她好好聊聊。”我爸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

我愣住了。

“爸,您让我去?”

“对。”我爸点点头,“你是她嫂子,也是女人。有些话,你跟她说,比赵磊他们男人去说,效果要好。”

“而且,你是个明白人。”我爸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你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沉默了。

让我去跟张莉聊聊?

我真的可以吗?

我跟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变得客气又疏远。

现在,在这么一个剑拔弩张的时刻,让我去找她,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万一说不好,不是火上浇油吗?

赵磊也有些担心:“爸,让林晚去,不太好吧?张莉现在正在气头上,我怕她会说些难听的话,伤到林晚。”

“我知道有风险。”我爸说,“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总不能真的让你爸去给她登门道歉吧?那以后你们赵家的脸,往哪儿搁?也不能真的让你弟弟去离婚吧?东东怎么办?”

“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人,放下身段,去主动破冰。而林晚,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看着我爸,又看看赵磊。

我心里很矛盾。

从情感上,我一点也不想去。

我觉得这是他们赵家的家事,凭什么要我这个“外人”去收拾烂摊子?

但从理智上,我知道我爸说得对。

我是赵磊的妻子,是暖暖的妈妈。

这个家,也有一半是我的。

我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如果我的出面,能让事情有一丝转机,那我应该去试一试。

哪怕,要面对的是张莉的冷嘲热讽,甚至是羞辱。

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说,“我去。”

赵磊担忧地看着我。

我对他笑了笑,说:“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下午,从我妈家出来,赵磊要陪我一起去。

我拒绝了。

“你别去。”我说,“你去了,她会觉得是我们联合起来,去给她施压。让我一个人去。”

我让赵磊先带暖暖回家,然后自己打车,去了张莉的娘家。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我站在张莉家门口,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最终,我还是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张莉的妈妈,一个看起来很精明强干的中年女人。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你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很冲。

“阿姨,我……我来找张莉。”

“她不想见你。”张莉的妈妈说着,就要关门。

我赶紧用手抵住门。

“阿姨,您就让我跟她说几句话,行吗?就几句。”

正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张莉的声音:“妈,是谁啊?”

“没什么,一个推销的。”她妈妈不耐烦地说。

“让她进来吧。”张莉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很疲惫。

她妈妈瞪了我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身。

我走进屋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张莉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

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

我没想到,她还会抽烟。

她看到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我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说,“我是来跟你聊聊的。”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她从茶几上拿起一根烟,点上,熟练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中,她的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张莉,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气,很委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是不是我想要的,重要吗?”她冷笑一声,“重要的是,你们赵家人,是怎么对我的!”

“我们怎么对你了?”

“怎么对我了?你还好意思问!”她突然激动起来,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你敢说,赵建国他没有偏心吗?他敢把他给你们家,和给我们家的每一笔钱,都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让大家评评理吗?”

我沉默了。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知道,如果真的把账本摊开,只会证明,公公偏向的,是他们家。

而这个真相,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你看,你没话说了吧?”她得意地看着我,仿佛打赢了一场官司,“你们就是心虚!”

“张莉。”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今天,不谈钱,好吗?”

“不谈钱?那谈什么?谈感情吗?”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别逗了,林晚。我们这种家庭,除了钱,还有什么感情可言?”

“有。”我说,“至少,赵强对你,是有感情的。东东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提到儿子和丈夫,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但很快,又被坚硬的冰壳覆盖了。

“别跟我提赵强!他就是个!他爸那么欺负我们娘俩,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不是不敢放。”我说,“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一边是他深爱的妻子和儿子。你让他怎么选?”

“他应该站在我这边!”她理直气壮地说。

“为什么?”我反问,“就因为你觉得你受了委屈?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委屈,有多少是事实,又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想象和猜测?”

“你什么意思?”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决定,不再跟她绕圈子了。

有些话,虽然残忍,但必须说清楚。

“张莉,你一直觉得,爸偏心我们家。对吗?”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觉得,我们家买房,爸多给了十万,是对你们家的不公。对吗?”

她依旧沉默。

“你觉得,赵磊换车,爸又偷偷给了五万,是雪上加霜。对吗?”

“难道不是吗?”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我摇摇头,“因为你不知道,赵强那辆车,是爸全款给他买的。”

张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这是爸昨晚亲口说的。赵磊也在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激动地站了起来,“赵强跟我说,那车是他自己贷款买的!”

“他骗了你。”我说,“他为什么要骗你,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清楚。

如果赵强告诉她,车是公公买的,以她的性格,一定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她会觉得,买这么一辆便宜的国产车,是公公在打发他们。

她会闹,会要求买更好的。

赵强太了解她了。

所以,他选择了撒谎。

用一个谎言,来维持家庭暂时的和平。

“还有。”我看着她,继续说,“你也不知道,爸每个月,都在偷偷地给赵强塞钱。因为他知道,光靠赵强的工资,根本不够你们家的开销。”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张莉的声音在发抖。

“就凭你身上这件大衣,我认识这个牌子,至少要五千块。就凭你手上这个包,虽然是高仿,但也要一千多。就凭东东上的那个双语幼儿园,一年的学费就要三万。”

我平静地看着她。

“张莉,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你所享受的这一切,你以为的‘体面’生活,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你最看不起的、你认为最偏心的那个老人。”

“而你,却把他的这份爱,当成了驴肝肺。甚至,还反过来,用你想象中的‘不公’,去狠狠地伤害他。”

张莉彻底呆住了。

她像一尊雕像一样,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的话,很重。

像一把刀子,剖开了她用虚荣和抱怨堆砌起来的、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不堪的真相。

这对她来说,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

这个脓包,再不挤破,就会烂掉整个家庭。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扑通”一声,跌坐回沙发上。

她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听到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这一次,不是撒泼,不是控诉。

而是发自内心的,羞愧和悔恨。

我没有去安慰她。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地问:“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她问的是公公。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他了解你,也了解赵强。”我说,“他知道,如果他把这些事都摆在明面上,以你的性格,不会感激,只会索要更多。而赵强,也拦不住你。”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他自以为是的方式,来维持这个家的平衡。”

“他宁愿被你误会,被你怨恨,也不想看到你们因为钱,而丢掉了生活的根本。”

张莉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我……我就是个混蛋。”她喃喃地说。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现在知道,还不晚。”我说。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茫然地看着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回家。”我说,“带着东东,回家。”

“去跟爸妈,认个错。”

“他们……还会原谅我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会的。”我肯定地说,“因为,他们是你的父母。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原谅自己孩子的父母。”

“只要你真心悔改。”

张莉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敬佩。

“林晚。”她突然说,“谢谢你。”

“我以前……一直很嫉妒你。”

“我嫉妒你比我学历高,工作好。嫉妒赵磊比赵强有出息。嫉妒你好像什么都不争不抢,却什么都拥有了。”

“我以为,是老天不公平,是公公婆婆偏心。”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是我自己,太狭隘,太愚蠢了。”

我笑了笑。

“都过去了。”我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们,还是一家人。”

那天下午,张莉给她妈妈做了解释,然后带着东东,跟我一起回了公婆家。

当我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正在客厅里唉声叹气的婆婆,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着张莉,又看看我,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张莉深吸一口气,拉着东东,走到了婆婆面前。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个举动,把我和婆婆都吓了一跳。

“妈,我错了。”张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不该跟您顶嘴,不该跟爸吵架。我不该那么不懂事。”

婆婆反应过来,赶紧去扶她:“哎呀,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张莉不肯起。

“妈,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正在这时,公公的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色复杂。

张莉看到他,又对着他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爸,对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不知好歹!是我伤了您的心!”

“您骂我吧,打我吧!只要您能消气!”

公公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的眼圈,红了。

这个一辈子都要强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忍不住流露出了脆弱。

最后,还是婆婆,把张莉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啊。”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又帮张莉擦了擦。

“快,进屋,外面冷。”

那天晚上,我们家,又吃了一顿“年夜饭”。

虽然菜是剩的,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和谐。

饭桌上,公公主动给张莉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多吃点,看你瘦的。”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但充满了关切。

张莉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低着头,扒着饭,一个劲儿地说:“谢谢爸。”

赵强坐在她旁边,不停地给她和儿子夹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赵磊看着这一幕,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朝我举了举杯子,用口型对我说:“老婆,你真棒。”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一场足以摧毁一个家庭的风暴,就这样,平息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张莉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攀比,不再抱怨。

她开始学着记账,规划家里的开支。

她把那些贵的衣服和包都收了起来,开始买一些平价但有质感的牌子。

她甚至,还找了一份兼职,在网上帮人做美工,每个月也能挣个一两千块钱。

她跟我的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我们开始像最开始那样,一起逛街,一起聊育儿,一起吐槽自己的老公。

她会真心实意地夸我的新发型好看,我也会把新发现的好用的东西,分享给她。

我们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而公公,也变了。

他话还是不多,但不再那么专断。

他开始学着去倾听,去沟通。

有时候,家里有什么事,他会主动把我们都叫到一起,开个“家庭会议”,听听每个人的意见。

虽然,他最后还是会拍板决定,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有一天,我们全家一起吃饭。

公公突然拿出一个存折,放在了桌上。

他把它推到我面前。

“林晚,这个,你拿着。”

我愣了一下,打开一看,户主,是暖暖的名字。

而上面的数字,让我大吃一惊。

二十万。

“爸,这是……”

“这是我给暖暖存的。”公公说,“从她出生开始,我每个月给她存一千块。再加上她每年的压岁钱,还有我的一些积蓄,凑了个整。”

“我本来打算,等她上大学的时候,再给你们。现在想想,还是提前给你们吧。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

我拿着那个存折,手都在抖。

我看向赵磊,他也一脸震惊。

我又看向张莉。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

她只是笑着,由衷地为我们高兴。

“嫂子,快收下吧。这是爸的一片心意。”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把存折推了回去。

“爸,这个钱,我们不能要。”我说,“您和妈留着养老吧。我们现在,不缺钱。”

“给你的,你就拿着。”公公的语气,不容置疑。

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东东,也有。跟他姐姐,一样多。”

他看着张莉和赵强,说:“那份,我也给你们存着。等东东上大学,或者结婚买房的时候,我再拿出来。”

张莉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站起身,对着公公,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谢谢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一个家,最好的状态,不是一碗水绝对端平。

因为水,永远不可能绝对端平。

每个孩子的情况不一样,需求不一样,父母的爱,自然也会有不同的表达方式。

一个家最好的状态,是透明。

是所有的爱,和付出,都能被看见,被理解,被感恩。

是所有的误会,和矛盾,都能被摊开来,好好地沟通,好好地解决。

就像现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饭桌上。

暖暖和东东,正在一旁的地垫上,开心地玩着积木。

我们这些大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

空气里,没有了猜忌,没有了怨恨。

只有一种,叫做“家”的,温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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