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浴室的门半开着，我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出差七天，提前一天回来，想给她个惊喜。
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我轻手轻脚往浴室走。水声停了，里面有人在说话。
“毛巾给我。”
是男人的声音。
我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听见她的声音：“等一下，我拿错了，这是你的。”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男人接过去。那只手上有块表，我不认识。
我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客厅中央，站着。
浴室门开了，她先出来，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看见我，她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回答，看着浴室门口。
一个男人走出来，只穿着条短裤，正在用毛巾擦头发。他看见我，也愣住了。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客厅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这是杨晨。”她先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朋友，家里水管爆了，来帮忙修，弄了一身汗，借浴室冲个澡。”
那个男人冲我点点头：“哥，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看着他，又看着她。
“水管修好了？”
“修好了。”她点头，“厨房那根，漏了好几天了，我一直没找到人，正好杨晨懂这个……”
“你不是说，上周就找人来修了吗？”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我找了，那人放鸽子了，后来杨晨说他会，就来了……”
我点点头，走进卧室。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我的衣服，旁边多出几件不认识的。一件男式衬衫，藏蓝色，不是我的尺码。一条牛仔裤，也不是我的。
我拉开床头柜，里面多了一把电动剃须刀，和我那个同款，但颜色不一样。我的是黑色，这把是银色。
我转身，她已经跟进来了。
“周斌，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衬衫，举起来：“这是谁的？”
“杨晨的。他那天来修水管，衣服弄湿了，换了我的浴袍，衣服晾这儿忘了拿……”
我又拿出那条牛仔裤：“这个呢？”
“也是他的。”
我拉开床头柜，拿出那把剃须刀：“这个呢？”
她沉默了。
“说啊，这也是忘了拿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把剃须刀放回去，关上抽屉，走出卧室。
客厅里，杨晨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那儿，脸色不太自然。看见我出来，他干咳一声：“哥，那个，我先走了，你们聊……”
“站住。”
他停住。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比我高一点，但这时候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就今天……”
“今天？”我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她给你剃须刀，你什么时候剃的须？”
他不说话了。
我转身，看着她。
“苏敏，我再问你一次，他来了多久？”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说话。”
“三……三天……”
三天。
我出差七天，他来了三天。
02
“他是来帮忙的。”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妈住院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来帮我……”
“你妈住院了？”
“上周三住的院，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担心……”
我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
“你妈住院，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说话。
“你妈住院，你让一个男人来家里住三天？共用浴室，共用毛巾，连剃须刀都共用？”
她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泪：“真的只是帮忙，他睡沙发，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我指着浴室，“你刚才跟他一起洗澡，叫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他修水管，身上脏了……”
“修水管修三天？”
她不说话了。
我走到沙发旁边，看着茶几上的东西。两个杯子，并排放着，杯底还有剩的茶水。一个烟灰缸，里面好几个烟头，我不抽烟。
我拿起一个烟头，看了看牌子。
“他抽什么烟？”
“啊？”
“我问你，他抽什么烟？”
她愣了一下：“中、中华吧……”
我笑了。
中华。一包六七十。他来帮忙，还得抽中华。
我把烟头扔回烟灰缸，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购物网站。我翻了翻浏览记录——女士睡衣两套，男士内裤三条，毛巾四条，浴巾两条。下单时间：三天前。
我走出来，把手机递给她。
“这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你给他买内裤？”
“他、他没带换洗衣服……”
“没带换洗衣服，就住三天？”
她不说话了。
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她。
“苏敏，咱们结婚五年，我出差无数次，这是第一次提前回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回来吗？”
她摇头。
“因为我在外地接到你妈的电话。她说她打你电话你不接，问我你在不在家。我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好不好。”
她的脸更白了。
“你妈根本没住院。”
她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给我说实话，他到底是谁？”
她不说话。
“杨晨。你的男闺蜜。你跟我说过八百遍，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哥还亲。我一直信你，从来没多想。”
我顿了顿。
“可现在，他住在我家，用我的毛巾，用我的剃须刀，你给他买内裤。苏敏，你让我怎么想？”
她突然抬起头，脸上都是泪：“周斌，真的只是朋友，你信我……”
“信你？”
我看着她，觉得特别陌生。
这个女人，我娶了她五年。五年里，我自认为很了解她。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什么表情是高兴，什么表情是装高兴。她说话的时候，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可这一刻，我突然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三天前，你给他买内裤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不说话。
“你跟他一起洗澡的时候，想过我吗？”
还是不说话。
“我出差在外地，累死累活挣钱的时候，你在家里，跟他共用一条毛巾。你让我信你，你告诉我，拿什么信？”
她捂着脸哭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心疼，只有空。
那个位置，空了。
03
那晚杨晨走了，她睡卧室，我睡书房。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给我做饭，笨手笨脚的，把菜炒糊了，红着脸说“下次一定做好”。一会儿想起去年我生病，她守了我一夜，眼睛熬得通红。一会儿又想起刚才那一幕——她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后面跟着个男人。
那些画面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
凌晨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沙发上有亮光。走过去一看，是她的手机，落在沙发上，屏幕亮着。
是一条微信。
杨晨：睡了吗？他信了吗？
我拿着那个手机，站了很久。
然后划开屏幕。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聊天记录往上翻。
三天前。
杨晨：他走了吗？
苏敏：走了，出差七天。
杨晨：那我明天过来。
苏敏：好。
两天前。
杨晨：你家沐浴露挺好闻的。
苏敏：你喜欢啊？送你一瓶。
杨晨：不要，以后常来就行。
苏敏：讨厌。
一天前。
杨晨：今天吃什么？
苏敏：你想吃什么？
杨晨：你做的都行。
苏敏：那我给你做红烧肉。
杨晨：还有呢？
苏敏：你想干嘛？
杨晨：你说呢？
后面是一个表情，亲亲。
再后面，是她回的：等你。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坐在马桶盖上，我盯着对面的瓷砖，盯了很久。
瓷砖是白色的，有细细的纹路。当初装修的时候，她挑的。她说这种耐脏，好擦。我说行，听你的。
五年来，很多事都是听她的。买什么家具，去哪儿旅游，过年回谁家，她都说了算。我觉得没什么，夫妻嘛，谁说了算都一样。
可现在想想，是我太惯着她了。
惯到她觉得，什么都可以瞒着我，什么都可以不告诉我。
惯到她觉得，让别的男人来家里住三天，是理所当然的。
惯到她觉得，跟别人说“等你”，是可以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从卫生间出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新建文档，敲下四个字：离婚协议。
敲完这四个字，我停了一会儿，看着光标一闪一闪。
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列。
房子是婚前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归我。车是婚后买的，写的是她的名字，归她。存款对半分，谁的父母谁赡养。
列到一半，我停住了。
我发现自己列不下去。不是舍不得，是觉得可笑。
五年婚姻，最后落到纸上的，就是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条款。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一起吃过饭的餐桌，一起睡过的床，一起笑过的瞬间，都写不进去。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个大晴天，蓝天白云，楼下有人在遛狗，老太太推着小车去买菜。一切都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正常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睡衣，眼睛肿得像桃子。
“周斌，我们谈谈。”
我没回头。
“谈什么？”
“谈……谈以后。”
“以后？”
我转过身，看着她。
“苏敏，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点点头。
“你爱过他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没有，真的没有，他就是朋友……”
“那你发那些消息，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白了。
“你说‘等你’，是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了。
“我昨晚看见了。”我说，“你手机落在沙发上，亮着，我看见他发的消息。”
她的眼泪下来了。
“周斌，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我打断她，“我听了三年，听够了。”
我走到电脑前，把那份协议打印出来，递给她。
“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
她不接，只是哭。
我把协议放在桌子上，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哭。
很大声，像受伤的动物。
04
她没签。
那天之后，她回了娘家，我继续住家里。房子挺大，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晚上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们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骗我，肯定有事。我说真没事，就是有点累。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儿子，有事跟妈说，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后来我把书房收拾出来，当卧室。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她的东西一样没留。牙刷毛巾也换了，她那套收起来放柜子里。
那个银色剃须刀，我扔了。
那条多出来的毛巾，我扔了。
那件藏蓝色衬衫，我叠好放袋子里，准备寄给她。
收拾到一半，我发现一个东西。
一个笔记本，藏在她那边的床头柜最底下。封面是皮的，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我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今天周斌给我做了饭，虽然不好吃，但很开心。”
第二页。
“他说要给我买条项链，我说不要，他偷偷买了，好惊喜。”
第三页。
“今天吵架了，因为他忘了我们的纪念日。后来他半夜跑出去买花，回来的时候花都蔫了，我又好气又好笑。”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我们的日常。
她记了五年。每一页都有日期，有心情，有我们一起做过的事。
翻到最后几页，日期是最近。
“他又出差了，好想他。”
“杨晨说有空来帮我，他真好，但周斌会不会不高兴？”
“周斌好像不喜欢杨晨，以后还是少让他来吧。”
“今天跟杨晨聊天，他说周斌配不上我。我没回他，但心里有点难过。”
“杨晨又来了，他说喜欢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今天杨晨非要留下，我拦不住。”
“他亲我，我没躲。对不起周斌。”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我是不是很坏？”
我合上笔记本，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楼下幼儿园在放学。往常这个时候，她会站在阳台往下看，说以后咱们的孩子也上这个幼儿园。
可现在，那些“以后”，都没了。
我把笔记本放回原处，继续收拾东西。
一周后，她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做饭。听见门响，我关火，走出来。
她站在玄关，瘦了很多，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回来了？”
她点点头。
“吃饭了吗？”
她摇摇头。
我走进厨房，盛了两碗饭，端到餐桌上。她洗完手，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动。
我吃着饭，没看她。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周斌，我签。”
我停下筷子，看着她。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递过来。上面有她的签名，字迹有点抖。
我接过来，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
“好。”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那房子……”
“归你。”
她抬起头，愣住了。
“什么？”
“房子归你。我搬走。”
“可是……这房子是你……”
“是我买的，但也是咱们一起住的。”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一个女人，没个房子不行。我回我妈那儿住，以后攒钱再买。”
她的眼泪掉下来。
“周斌……”
“别说了。”我站起来，“吃饭吧，凉了。”
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她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你今晚睡哪儿？”
“书房。”
她没说话，站在那儿，看着我收拾。
收拾完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
“那个笔记本，我看见了。”我说。
她的脸白了。
“你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我看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是坏。你是糊涂。”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苏敏，我不恨你。真的。这五年，你给过我很多快乐。那些快乐是真的。但快乐完了，有些事也回不去了。”
她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
“以后好好的，别再糊涂了。”
我拎起箱子，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保重。”
然后拉开门，走了。
05
我搬回了我妈那儿。
老小区的两居室，我住那间小的，跟小时候一样。每天早上我妈敲门叫我吃饭，晚上下班回来饭菜已经摆好了。我给她钱，她不要，说攒着以后买房子。
我换了一份工作，比以前忙，但钱多些。同事问怎么突然跳槽，我说想换个环境。他们没多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静静的。
十月的一个周末，我妈去跳广场舞了，我一个人在家看书。门铃响了，我去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外。
苏敏。
她穿着件风衣，头发剪短了，脸上气色比上次好。
“能进去坐坐吗？”
我让开，她进来。
屋里没什么变化，她看了看，在沙发上坐下。
我去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捧着杯子，没喝，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有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来还你钱。”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房子卖了，这是你那一半。”
我看着那张卡，没动。
“卖房子？”
“嗯。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不了，换了个小的。剩下的钱，咱俩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周斌，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你那天说的话。你说我不是坏，是糊涂。”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沿。
“这半年，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是糊涂。明明有个好丈夫，偏偏看不清。他几句话，我就动摇了。他对我好一点，我就以为那是真心。现在想想，我真傻。”
我没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不求你原谅。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初没看错人。我不是坏人，只是……只是迷路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我知道。”我说，“那个笔记本，我看过。五年，你一页一页记着咱们的事。那里面，全是真心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周斌……”
“别哭。”我说，“都过去了。”
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你……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工作忙，攒钱，准备买房。”
“有……有人了吗？”
我摇摇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该走了。我送她到门口。她转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保重。”
我点点头：“你也保重。”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回到屋里，茶几上那张卡还在。我拿起来，看了看，放进抽屉里。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楼下小广场上，一群小孩在追逐打闹。有个小男孩摔倒了，哇哇大哭，旁边的妈妈跑过去把他抱起来，拍着他身上的土。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条微信。打开一看，是老同事发的：周末有空吗？一起喝酒。
我回：好。
收起手机，我转身回屋，继续看书。
书上有一行字，被我盯了很久。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我想起这五年，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想起最后的那个早晨，想起她站在门口，哭着问“你什么时候走”。
都算数吧。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算数。
窗外，天慢慢暗下来。
我妈快回来了，我得准备做饭。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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