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拿着,签了它。如烟有了身孕,我傅家,容不下不下蛋的母鸡。”
傅景川将一纸和离书扔到我面前,墨迹未干的纸张轻飘飘落在红木桌上,字字扎眼。他眼中的嫌恶与不耐,像淬了毒的冰针,根根刺入我的骨髓。
我垂眸,看着那份写满了我三年痴心错付的“罪证”,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血珠从指缝渗出,一滴,两滴,在裙摆上晕开小小的、决绝的红梅。
再抬眼时,我唇边漾开一抹轻笑,平静地拿起笔,蘸了蘸渗出的血,在我的名字“沈清辞”上,重重按下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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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印
“沈清辞,你疯了!”傅景川没想到我会如此干脆,他预想中的哭闹、质问、哀求全都没有发生。他惊愕地看着我用血按下指印,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我将和离书推回他面前,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傅景川,从此,你我婚约作罢,恩断义绝。”
三年前,我带着父亲的期许与母亲留下的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入定国公府,成为傅景川的妻。人人都道我沈清辞好福气,攀上了京城第一高枝。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我守着一座华丽的坟墓,过着形同枯槁的日子。
傅景川的心里,从来只有一个柳如烟。
若不是当年定国公府突遭变故,急需我沈家财力支持,若不是我父亲沈策手握北境兵权,圣上亲自赐婚,这国公府少夫人的位置,如何也轮不到我。
如今,定国公府早已渡过难关,重回巅峰。而我远在边关的父亲,三年杳无音信,朝中人人都传他早已战死沙场。沈家失了最大的靠山,我这枚棋子,自然也就到了被丢弃的时候。
“好,很好。”傅景川从震惊中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算你识趣。这些是你当年的嫁妆单子,你清点一下,明日便可搬出府去。别说我傅家亏待你。”
他甩下一本厚厚的册子,仿佛是天大的恩赐。
我没有去看那本册子,只是站起身,目光越过他,望向门外那片空茫的天。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必了。我沈清辞嫁入傅家时,带来的是沈家的颜面与诚意。如今离开,也不屑带走这些沾染了你傅家气息的俗物。”
我转身,径直走向内室,背影挺得笔直。
傅景川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棘手的纠缠,却没想到结束得如此轻易,轻易得让他感到一阵空落。
我在内室里没有停留太久。没有收拾任何金银细软,也没有带走一件华服。我只从床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梨木箱子,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嫁妆中最不起眼、却最珍贵的一件。
当我抱着箱子走出房门时,傅景川还站在原地,他看着我怀中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怎么?最后还是要带走些值钱的东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让你如此舍不得。”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衣袂带起的微风,是他从未在我身上闻到过的、凛冽的寒意。
走到庭院中,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却冷得像冰:“傅景川,你会后悔的。”
“后悔?”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傅景川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与你和离。我只会后悔,为何没有早一点!”
我不再言语,抱着我的箱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身后,是国公府朱红色的高门,与傅景川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我没有回早已人去楼空的沈家旧宅,而是抱着箱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敲响了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苍老却精明的脸。是沈家的旧仆,忠心耿耿的汪伯。
“小姐!”汪伯看到我,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汪伯,备车,我们去京兆府。”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汪伯看着我怀里的箱子和苍白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一团火:“老奴遵命!”
这一夜,我没有合眼。我在汪伯备好的客栈里,打开了那个梨木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一列列,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以及……一枚玄铁打造、刻着猛虎图腾的令牌。
这是我父亲沈策的虎符副令。凭此令,可调动沈家军旧部三千亲兵。
而那些账本,则详细记录了三年来,我以沈家嫁妆为本金,在京中各地悄然盘下的铺子、田庄、商号。如今,我沈清辞的财力,早已远超当年嫁入傅家之时。
傅景川,你以为我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任你宰割。你却不知,我早已脱胎换骨,羽翼丰满。
第二日清晨,我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衣,带着那份按了血印的和离书,以及证明我身份的告身文书,登上了前往京兆府的马车。
车轮滚滚,驶向的,是我的新生。
第二章 登门
我前脚刚走,后脚柳如烟便迫不及待地登了门。
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软罗裙,扶着丫鬟的手,柳腰款摆,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她没有去正厅,而是径直来了我住了三年的“清辞院”。
院内空空荡荡,只有秋风卷起几片落叶,说不出的萧瑟。
“姐姐就这么走了?”柳如烟掩着唇,故作惊讶地对身边的丫鬟说,“我还想着来送送姐姐,劝她想开些呢。景川哥哥也是,怎能如此狠心,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不让姐姐带走。”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院子里洒扫的下人听见。
傅景川从月洞门后走出,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她。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柳如烟的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烟儿,你身子重,怎么跑到这晦气的地方来了?她已经走了,以后这国公府,再没有沈清辞这个人。”
柳如烟顺势依偎在他怀里,眼中水光潋滟:“景川哥哥,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姐姐。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与你何干?”傅景川皱眉,语气里满是维护,“是我要娶你,是我容不下她。她本就配不上我,这三年来,占着少夫人的位置,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识趣离开,是她唯一的聪明之处。”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化为忧愁:“可我听说,姐姐离开时,什么都没带,只抱走了一个箱子。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可别是想不开,要去做什么傻事。”
傅景川嗤笑一声:“她?你太高看她了。那女人心硬如铁,木讷无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能做什么傻事?不过是些压箱底的私房钱罢了。离了我傅家,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总得有点活命的本钱。”
他搂着柳如烟,转身便要离开这让他厌烦的院子:“走,别再提她,免得污了你的耳朵。我已命人将这院子重新修葺,等你我大婚之后,这里便改名‘如烟阁’,做你的画室。”
“多谢景川哥哥。”柳如烟笑得甜蜜,眼角的余光却扫过院中一棵孤零零的石榴树。那是三年前,我亲手种下的。如今,树上已结满了饱满的石榴,红得像血。
不知为何,那鲜红的颜色,让她心里莫名一颤。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沈清辞那个女人,太平静了。那平静的背后,似乎藏着一头她看不见的、随时可能噬人的猛兽。
“景川哥哥,”她拉住傅景川的衣袖,轻声问,“那份和离书……姐姐真的签了?”
“签了。还用了血印,生怕我反悔似的。”傅景川不以为意地笑笑,“怎么?你还不放心?”
“我只是怕……”柳如烟欲言又止,“怕她去官府告状,把事情闹大。毕竟是圣上赐婚,若是惊动了宫里……”
“她不敢。”傅景川斩钉截铁,“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她父亲沈策已死,沈家败落,她一个孤女拿什么跟我斗?去京兆府?府尹是我父亲的门生,只会把她轰出来。你就安心养胎,等着做我的新娘便是。”
他安抚地拍了拍柳如烟的手,拥着她离开了清辞院。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走后,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悄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这婆子,是我一年前就安插进府里的眼线。
此刻,我正坐在京兆府的偏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京兆府尹钱大人,正满头大汗地看着我面前那份和离书,以及那枚玄铁虎符。
“沈……沈小姐,”钱府尹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和离之事,按律法,需夫妻双方同时到场画押,方能生效。您这……只有您一人,怕是不合规矩。”
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钱大人,”我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傅景川为何不来,你我心知肚明。他仗着国公府的势,以为这京兆府的门,我沈清辞进不来,就算进来了,也办不成事。”
我伸出手指,轻轻叩了叩桌上的虎符:“我父亲沈策,镇守北境十年,为国尽忠。如今尸骨未寒,他唯一的女儿,就要在京城受此奇耻大辱,被夫家扫地出门,连一纸合法的和离文书都拿不到。钱大人,你说,这桩案子要是捅到御前,圣上会怎么看?满朝文武,又会怎么看这忘恩负义的定国公府?”
钱府尹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知道沈策,那是大周的军神。虽然盛传他已战死,但朝廷一日未发丧,那他就还是护国大将军。定国公府此时休妻,本就理亏,若再被扣上一顶“欺辱功臣遗孤”的帽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眼前这枚虎符副令……虽不能调动大军,却代表着沈策的意志,代表着北境那几十万沈家军的眼睛!
他不敢赌。
“下官……下官明白了。”钱府尹颤巍巍地拿起笔,“只是……傅公子他毕竟没有到场,这文书……下官只能先为您备案,盖上京兆府的官印。但这和离是否最终成立,还需……还需……”
“我明白。”我打断他,“我只要这份盖了官印的文书。剩下的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我来,要的就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态度。一个京兆府受理此案的态度。
有了这枚官印,我沈清辞与傅景川的和离,便不再是家事,而是记录在案的官司。
这就够了。
钱府尹如蒙大赦,立刻提笔,在我的和离书上,重重盖下了鲜红的京兆府大印。
我拿过文书,吹干上面的印泥,郑重地折好,放入怀中。
“多谢钱大人。”我站起身,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看着我离去的背影,钱府尹瘫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有种预感,这京城,恐怕要变天了。
第三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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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三楼的雅间里,傅景川正与几位狐朋狗友推杯换盏。他今天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带着春风得意的笑。
“景川,恭喜啊!终于甩掉了那个木头美人,准备迎娶柳家妹妹了。”说话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张扬。
“可不是嘛!”另一人附和道,“早就该如此了。那沈清辞,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整日冷冰冰的,话都说不上一句,哪有柳妹妹那般温柔解意。”
傅景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傲然:“一个靠着父荫嫁进我傅家的女人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如今沈策已死,她没了靠山,还想占着我的少夫人之位?痴心妄想!”
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安远侯世子裴衍,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景川,此事做得有些过了。毕竟是圣上赐婚,沈将军又尸骨未寒,你此时休妻,传出去,于你和国公府的名声都有碍。”
裴衍是傅景川的至交,也是这群人里唯一敢说实话的。
傅景川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但随即又笑了起来:“裴兄,你就是太多虑了。名声?我傅家还需要在乎这些?至于那沈清辞,我给了她和离书,也给了她台阶下。她昨天拿着嫁妆单子,灰溜溜地走了,连个屁都没敢放。这种女人,能翻起什么浪来?”
“当真?”裴衍挑眉,显然不信,“我听闻,沈小姐颇有其父之风,性子刚烈,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哈哈哈!”傅景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刚烈?裴兄你可真会说笑。她在我面前,温顺得像只猫,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要是刚烈,我傅景川的名字倒过来写!”
“哦?”裴衍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我们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傅景川兴致勃勃地问。
裴衍慢悠悠地说:“就赌你那份和离书。你说她不敢声张,我却觉得,她今日之内,必会拿着和离书去京兆府。若她去了,你输我一匹汗血宝马。若她没去,我输你一座城郊的温泉山庄。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汗血宝马和温泉山庄,都是价值连城的赌注。
傅景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裴衍道:“裴兄啊裴兄,你这是上赶着给我送礼啊!好!我跟你赌!她要是敢去京兆府,我不仅把马给你,我再去她面前负荆请罪!”
他根本不信沈清辞有这个胆子。一个没了娘家撑腰的弃妇,拿什么去京兆府?自取其辱吗?
“别急,”裴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光去还不行。必须得让京兆府受理,在那份和离书上,盖上官印,才算我赢。”
“盖官印?”傅景川笑得更厉害了,“裴兄,你未免太小看我定国公府了。京兆府尹钱大人是我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敢盖这个印,除非他头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
“好,一言为定!”裴衍举起酒杯。
“一言为定!”傅景川豪气干云地与他碰杯。
他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处置那座即将到手的温泉山庄了。他要将山庄重新修葺一番,作为送给柳如烟的聘礼,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想到柳如烟惊喜又崇拜的眼神,傅景川的心情愈发舒畅。他甚至有些感谢沈清辞的“识趣”,让他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这个麻烦。
酒过三巡,傅景川已有了几分醉意。他靠在椅子上,对裴衍笑道:“裴兄,我看你是输定了。天都快黑了,京兆府早就关门了。那女人,此刻八成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裴衍但笑不语,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眸色深沉。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傅景川的心腹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
“公……公子!不好了!”
傅景川眉头一皱,不悦地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是……是沈小姐……”小厮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她……她今天一早就去了京兆府!拿着您的和离书!”
傅景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傅景川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你说什么?!她去了京兆府?那又如何!钱大人定会把她轰出来!”
“不……不是啊公子!”小厮快哭了,“钱大人……钱大人不仅见了她,还……还在那份和离书上,盖了京兆府的大印啊!”
“轰——”
傅景川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厮,又猛地转向裴衍。
裴衍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浮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傅兄,”他轻飘飘地说,“看来,你的汗血宝马,要归我了。”
第四章 虎符
“不可能!”傅景川一把推开小厮,双目赤红,“钱明远他疯了?!他敢盖这个印?!”
他怎么也想不通,钱明远那个一向谨小慎微、对他父亲唯命是从的京兆府尹,怎么敢违逆他的意思,去给沈清辞的和离书盖官印。
这不合常理!
“公子,千真万确啊!”小厮快要跪下了,“小的亲眼看见的!沈小姐从京兆府出来,怀里揣着那份文书,上面……上面确实有京兆府的朱红大印!”
“她……她还做了什么?”傅景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此刻化为了强烈的不安。
“沈小姐出来后,就直接回了福来客栈。小的派人盯着,她一步都没再离开过。”
福来客栈?
傅景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那不是什么高档客栈,只是京城里最普通的一家。沈清辞,他名义上的妻子,定国公府的少夫人,如今竟沦落到住那种地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羞辱,是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她凭什么……”傅景川喃喃自语,“她凭什么能让钱明远盖印?”
一直沉默的裴衍,此时终于放下了茶杯。
“也许,她手上,有让钱明远不得不盖印的东西。”裴衍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什么东西?”傅景川猛地看向他。
裴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沈清辞绝非你口中那般无能。景川,你太小看她了,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高看自己?”傅景川被刺痛了,他冷笑一声,“裴衍,你少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就是盖了个官印吗?那又如何!和离书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画押,没有我,就不作数!她顶多是让我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输了匹马!等我回头找上门,她还不是得乖乖把文书交出来!”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慌得厉害。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走!我们现在就去福来客栈!”他一把抹掉嘴角的酒渍,恶狠狠地说,“我倒要看看,她沈清辞长了几个胆子,敢跟我玩这种花样!”
“景川,你冷静点!”裴衍起身拦住他,“你现在去找她,除了激化矛盾,还能做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不如先回府,和国公爷商量一下。”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傅景川一把甩开裴衍的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今天非要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子!”
说罢,他便气冲冲地朝楼下走去。
张扬等人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了上去。
雅间里,只剩下裴衍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傅景川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消失在夜色中,不禁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蠢货。”
他转过身,对屏风后吩咐道:“去查查,今天在京兆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世子。”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定国公府。
书房内,定国公傅慎行听完管家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景川那个逆子,真的给了沈氏和离书?”傅慎行手里的紫砂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是,国公爷。少爷是昨天给的,沈小姐……不,沈氏当天就搬出了府。”老管家躬身回道。
“胡闹!”傅慎行猛地将茶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简直是胡闹!我不是告诉过他,沈策的死讯一日未曾证实,就一日不能动沈氏吗?他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少爷说……柳姑娘她……有了身孕,等不及了。”管家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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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傅慎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为了她,竟敢误我傅家大事!这个逆子!”
他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比傅景川看得远。沈家虽然看似败落,但沈策在军中威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只要沈策的死讯没有被百分之百确认,沈清辞这块“护身符”就得留在傅家。
更何况,当初为了渡过难关,傅家拿了沈家巨额的嫁妆。如今刚缓过气就过河拆桥,传出去,他定国公府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
“更……更糟糕的是……”管家吞吞吐吐地说,“今天,沈氏去了京兆府,钱大人……给她盖了官印。”
傅慎行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不敢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管家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据说……沈氏带了一样东西,钱大人一看到那东西,就立刻盖了印。”
“什么东西?”傅慎行急切地问。
管家摇了摇头:“这个……小的还没查到。只知道是一枚令牌。”
“令牌……”傅慎行瞳孔一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他猛地冲到书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虎符……沈策的虎符副令!”傅慎行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那枚虎符副令,是当年圣上赐婚时,作为信物送到傅家的。它虽不能调动大军,却是沈策身份的象征,见此令如见沈策本人!
傅慎行一直将它锁在暗格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枚令牌,竟然到了沈清辞的手里!
她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傅慎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媳,这个他以为温顺可欺的女人,心思竟然如此深沉,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完了……”傅慎行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全完了……”
钱明远看到的不是令牌,是沈策的影子,是北境几十万大军的怒火!他哪里敢不盖印?
“国公爷,您别急,少爷已经带人去找沈氏了,定能把文书要回来。”管家连忙上前安慰。
“什么?!”傅慎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去找沈氏了?这个蠢货!他这是要去火上浇油啊!”
他现在终于明白,沈清辞不是不敢闹,而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事情闹到最大,让傅家无法收场的机会!
而他那个愚蠢的儿子,正一步一步,踏入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快!备马!”傅慎行嘶吼道,“去福来客栈!无论如何,都要拦住那个逆子!”
第五章 天威
福来客栈。
我正坐在窗边,将那些账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汪伯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小姐,傅公子带人把客栈围了,就在楼下叫嚣,让您下去。”汪伯忧心忡忡地说,“看那架势,来者不善。”
我头也没抬,继续翻着账本,淡淡地问:“京城巡防营那边,有动静了吗?”
汪伯一愣,随即答道:“按您的吩咐,半个时辰前,就派人以‘国公府公子深夜聚众滋事,骚扰百姓’为由报了官。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我点了点头,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放回梨木箱中,锁好。
“让他们闹。”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朝楼下望去。
只见傅景川一身酒气,面色涨红,正指着客栈大门破口大骂。他身后跟着一群纨绔子弟,将小小的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吓得掌柜和客人们瑟瑟发抖。
“沈清辞!你给我滚出来!”傅景川的怒吼声穿透夜空,“你这个毒妇!竟敢算计我!快把和离书交出来,否则我今天就拆了这家破客栈!”
我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而已,傅景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马蹄声整齐划一,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楼下的喧闹。
楼下的傅景川等人也听到了声音,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正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名将领,面容冷峻,眼神如刀,腰间佩戴的正是京城巡防营指挥使的令牌!
巡防营怎么来了?!
傅景川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京城巡半夜出动,必有大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队骑兵已经到了客栈门口,训练有素地散开,将他们这群人反包围了起来。冰冷的戟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他们。
“谁敢在此喧哗滋事,惊扰圣驾!”为首的指挥使勒住马,声如洪钟。
惊扰圣驾?!
傅景川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圣上怎么会在这里?
他正要开口辩解,忽然,另一阵更加雄浑、更加震撼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
这一次,来的不是巡防营,而是真正的铁血之师!
一杆绣着“沈”字的玄色大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冲在最前方。其后,是数百名身穿黑色重甲、背负强弓、气息悍勇的精锐骑兵!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让整个长街的空气都凝固了!
北境,沈家军!
傅景川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那杆“沈”字大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
不可能……沈策不是已经死了吗?沈家军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在那数百精骑的簇拥下,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缓缓走出。马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银甲、气势渊渟岳峙的中年将领。他虽然鬓角已有风霜,但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那张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久经沙场的冷硬与威严。
正是我的父亲,大周护国大将军,沈策!
他没有死!他回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队鸣锣开道的禁军出现在街角,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大将军沈策,于漠北一役,大破敌军,扬我国威,功在社稷!特晋封为‘镇北王’,赏黄金万两,赐王府一座!其女沈氏清辞,温婉贤淑,册为‘安和郡主’!即刻入宫,面圣领赏!”
“轰!”
镇北王!安和郡主!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天雷,劈在傅景川的头顶,劈得他魂飞魄散,摇摇欲坠。
他完了。
他输掉的,哪里是一匹汗血宝马。
他输掉的,是泼天的富贵,是定国公府的未来,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接近权力巅峰的机会!
楼上,我缓缓推开窗。
楼下,父亲沈策抬起头。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眼中的平静与决绝。他的眼神从威严瞬间化为无尽的亏欠与心痛。
而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匆匆赶到,定国公傅慎行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看着那杆沈家大旗,看着威风凛凛的沈策,再看看楼上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媳,最后,目光绝望地落在了自己那个面如死灰、蠢得不可救药的儿子身上。
“逆子啊——!”
傅慎行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而傅景川,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周围的人乱作一团。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冰冷的戟尖和肃杀的骑兵,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到了我平静的脸,看到了我眼中那抹淡淡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嘲讽。
“傅景川要迎娶青梅,塞给我和离书,他与好友打赌:我没盖官印,就吓吓她……”
酒楼里的笑言犹在耳边,傅景川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他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昨天,他把那份没有盖上他私印,仅仅是签了名字的和离书扔给沈清辞时,是何等的轻蔑与不屑。
“就吓吓她,”他对裴衍说,“她不敢当真。”
谁知隔天,她不仅当了真,还以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此刻,我正站在京兆府的台阶上。
一身素衣,青丝如瀑,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张纸,就是他给的和离书。只是此刻,上面不仅有我鲜红的血印,还有一个硕大、刺眼的京兆府官印!
我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而他,就站在台阶下。不知是来找我算账,还是来看我的笑话。
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我看到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是错愕,是不解,是震惊,最后,是山崩地裂般的惊骇与悔恨。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从他面前,平静地走过。
第六章 覆水
“站住!”
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傅景川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更想夺走我手中那张薄如蝉翼却重如泰山的文书。
他的指尖触及我的衣袖,我却只是侧身一避,让他抓了个空。
“沈清辞!”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你把那东西给我!那不算数!我没有盖印,那只是个玩笑!”
“玩笑?”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终于正眼看他。我的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傅公子,”我刻意加重了“傅公子”三个字的读音,疏离而冰冷,“白纸黑字,官府大印,岂是儿戏?你我如今,一个是定国公府的公子,一个是领了圣旨的安和郡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当街拉扯于我,就不怕御史弹劾,说你行为不端,有辱斯文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周围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傅景川指指点点。
“那不是……那不是傅家那个要休妻的公子吗?”
“休的好像就是这位新封的安和郡主啊!”
“我的天,镇北王刚回京,女儿就被休了?这定国公府的胆子也太大了!”
“何止啊,我听说傅公子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才休妻的,那女子肚子里都有了……”
议论声像无数根针,扎进傅景川的耳朵里。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从前引以为傲的家世,此刻成了让他无地自容的枷锁。
“我没有!”他冲着我低吼,眼中满是血丝,“清辞,你听我解释!那都是误会!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们回家,回家再说好不好?”
他试图放低姿态,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回家?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的家,在镇北王府。你的家,在定国公府。傅公子,你我早已没有家了。”
“不!”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我,却被我冰冷的眼神逼退,“清辞,那和离书是我写的,但不是我的本意!是我母亲,是柳如烟……是她们逼我的!你信我!”
到了此刻,他还在推卸责任。
我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怜悯也消失殆尽。
“傅景川,”我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三年前,你我大婚之夜,你在柳如烟房里待了一宿,是误会吗?”
他脸色一白。
“三年来,你对我冷若冰霜,却对她嘘寒问暖,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是误会吗?”
他嘴唇开始哆嗦。
“昨日,你将和离书扔在我脸上,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也是误会吗?”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面如死灰。
我举起手中的和离书,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递给了身旁的汪伯。
“收好。”我淡淡吩咐,“这是我沈清辞,重获新生的凭证。”
随即,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那辆挂着王府徽记的华贵马车。
“不……不要走!”傅景川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想追上来,却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沈家亲兵拦住,那两名亲兵像两座铁塔,眼神冰冷,让他无法寸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登上马车,看着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清辞!沈清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终于喊出了他此刻最真实的心声,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然而,马车已经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与愚蠢。
覆水难收。
傅景川,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
第七章 倾颓
傅景川失魂落魄地回到定国公府时,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奉承与安逸,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定国公傅慎行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逆子!你这个逆子!”傅慎行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他刚刚被太医掐人中救醒,一醒来就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父亲……”傅景川捂着脸,又惊又怕。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傅慎行又是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傅景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定国公府百年的基业,迟早要毁在你这个蠢货手上!”
傅慎行在朝堂沉浮几十年,看得比谁都清楚。沈策不仅没死,还被封了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策在漠北立下了泼天大功,圣眷正浓,已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贵!他傅家原本是第一个与这位新晋王爷绑在一起的姻亲,现在呢?现在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我让你不要动沈氏,你当耳旁风!我让你稳住,你偏要去招惹!现在好了,人家是安和郡主了!你是什么?你是休了郡主的陈世美!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傅慎行气得直喘粗气。
傅景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弱的身影从内堂跑了出来,正是柳如烟。
“国公爷!您别打景川哥哥了!”她哭得梨花带雨,扑过来护在傅景川身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求景川哥哥娶我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她本以为,自己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至少能换来傅慎行的一丝怜悯。
谁知,傅慎行看到她,眼中的怒火更盛。
“你?”傅慎行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定国公府指手画脚?”
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慎行。
“来人!”傅慎行厉声喝道,“把这个不知廉耻、蛊惑我儿的贱婢给我拖出去!打!”
“不要!”傅景川猛地抬头,“父亲!烟儿她怀着我的孩子!”
“孩子?”傅慎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青楼女子生的孽种,也配做我傅家的子孙?打掉!立刻给我灌药打掉!我傅家的嫡长孙,必须是郡主所出!”
柳如烟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这才明白,在这些真正的权贵眼中,她和她的孩子,什么都不是。她所以为的爱情,她所以为的依靠,不过是一场笑话。
“不……国公爷,您不能这么对我!”她惊恐地后退,“景川哥哥,你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傅景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一想到父亲的怒火,一想到失去的一切,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他的沉默,是压垮柳如烟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粗壮的婆子冲了上来,一边一个,死死架住了柳如烟。
“不!放开我!傅景川!你这个懦夫!你不是人!”柳如烟的尖叫和咒骂声响彻整个前厅,但很快,她的嘴就被堵上,人被强行拖了下去。
傅景川跪在原地,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哭喊,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沈清辞,还有他自以为是的爱情,和他仅存的一点点骨气。
“从今天起,你给我禁足在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傅慎行指着他,下了最后的命令,“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罢,傅慎行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高大而萧索的背影。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傅景川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第八章 王府
与定国公府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新赐的镇北王府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我坐在铺着厚厚白狐裘的软榻上,小口喝着父亲亲手为我熬的姜茶。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连日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父亲沈策就坐在我对面,他脱下了那身冰冷的铠甲,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锐利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清辞,是爹对不住你。”他声音沙哑,“爹在边关,让你一个人在京城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摇了摇头,放下茶碗,对他笑道:“爹,您说什么呢?您为国征战,是女儿的骄傲。女儿没有受委屈。”
我顿了顿,看着他,认真地说:“离了,女儿反而觉得,天都亮了。”
沈策看着我眼中重新燃起的神采,那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而是一个经历过风雨,却依旧挺拔坚韧的女子。他欣慰又心酸。
“离得好!”他重重一拍桌子,虎目圆瞪,“我沈策的女儿,金枝玉叶,岂容那等小人欺辱!傅家小子有眼无珠,是他没福气!”
他气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和离书,他是怎么给你的?有没有……为难你?”
我便将傅景川如何扔下和离书,如何与人打赌,以及我如何去京兆府盖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我藏起虎符副令的事情,只说是我用父亲的威名和利害关系说服了钱府尹。
沈策听得是怒发冲冠,一掌拍在桌上,坚实的红木桌案竟被他拍出一条裂缝。
“竖子!安敢如此!”他怒吼道,“我明日便上朝参他一本,请圣上治他个欺君之罪!”
“爹,不必了。”我拉住他的手,安抚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他,脏了您的手。女儿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
沈策看着我沉静的眼眸,知道女儿心中已有计较。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爹听你的。以后,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爹给你顶着!”
有了父亲这句话,我心中大定。
“对了,爹,”我想起一事,“您这次回京,怎么会……这么巧?”
我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京兆府的官印和手上的财力,与傅家慢慢周旋,没想到父亲的归来,直接将一切推向了高潮。
沈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你以为爹在边关,就对京城的事一无所知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信上的字迹娟秀有力,正是我的笔迹。信的内容,是我在决定去京兆府的前一晚,写下的求助信。信中我并未诉苦,只说父亲若得胜归来,望能尽快回京一见。
“这……这信怎么会这么快到您手上?”我惊讶地问。从京城到北境,快马加鞭也要半月之久。
“傻丫头,”沈策笑道,“爹有专门传递军情的‘鹰隼’,八百里加急,一日即达。爹在接到你信的时候,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看到你的信,爹更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原来如此。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圣旨……”
“爹一进京,就先入了宫面圣。圣上问爹想要什么赏赐,爹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你这个郡主的封号,和尽快宣旨。”沈策看着我,眼中满是宠溺,“我沈策的女儿,必须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姑娘。”
我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涌出。
我强忍住泪意,对他展颜一笑:“谢谢爹。”
这一晚,我们父女俩聊了很久。聊他边关的风霜,聊我这三年的“生意经”。当我将那箱账本拿给他看时,连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将军,都震惊得合不拢嘴。
“好丫头!好丫头!”他连连赞叹,“你比爹还有出息!这些产业,都是你自己的,以后就自己打理。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夜深了,父亲催我去休息。
我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这是三年来,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傅景川,柳如烟,定国公府……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窒息的人和事,如今看来,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的一粒尘埃。
拂去尘埃,前方,是万里晴空。
第九章 清算
第二日,安和郡主与定国公府公子和离,镇北王盛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无数的拜帖如雪片般飞入镇北王府,都是来探口风、表善意的。而定国公府门前,则变得门可罗雀。
我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在王府里,处理我的第一件“私事”。
“小姐,人带来了。”汪伯领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黄肌瘦的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一见到我,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
这妇人,正是柳如烟的母亲。
柳如烟并非什么青楼女子,她父亲曾是个七品小官,后因贪墨被罢官,家道中落。她母亲为了维持生计,便动了让她攀高枝的心思。
“起来吧。”我淡淡地说。
柳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不敢看我。
我将一份地契和几张银票推到她面前:“这里是城南的一处小院,外加五百两银子。足够你们母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柳母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为我是来清算她们的。
“郡主……您这是……”
“拿了钱,带着柳如烟,离开京城。”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永远不要再回来。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柳母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定国公府不会放过柳如烟,我这是在给她指一条生路。
“谢郡主!谢郡主大恩!”她跪下来,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磕头。
我没有再看她,挥了挥手让汪伯带她下去。
我不是圣母,我只是不屑于在柳如烟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她的结局,从她选择依附傅景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让她离开京城,远离这个名利场,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惩罚。
处理完柳如烟,下一个,便是傅景川。
我没去找他,但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三天,禁足在祠堂的傅景川,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跑了出来。他没有回定国公府,而是直接跪在了镇北王府的大门外。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任由来往的路人指指点点。
“清辞!我知道错了!求你见我一面!”
“清辞!你出来见见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王府的门房几次想驱赶他,都被我拦下了。
“让他跪。”我对汪伯说,“跪到他自己撑不住为止。”
傅景川跪了一天一夜。
从最初的引人围观,到后来的无人问津。京城的百姓也看明白了,这位新晋的安和郡主,是铁了心不肯原谅他。
第二天傍晚,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傅景川浑身湿透,嘴唇发白,摇摇欲坠,却依然固执地跪在那里。
我撑着伞,终于走出了王府大门。
他看到我,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木,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清辞……你终于肯见我了……”他仰着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滑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傅景川,”我平静地问,“你跪在这里,是想做什么?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好让我心软,回心转意吗?”
“不……不是!”他急切地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清辞,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晚了。”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看着他那双曾经让我痴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傅景川,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后悔的,不是嫁给你。而是,我竟然花了三年的时间,才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懦夫。”
“你所谓的爱,廉价又自私。你好的时候,柳如烟是你的红颜知己,我是你的摆设。你落魄了,就想起我的好,想抓着我这根救命稻草。你爱的从来不是某个人,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我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让他血淋淋的自私暴露在空气中。
他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去吧。”我站起身,收回视线,“别再来脏了我王府门前的地。”
说罢,我转身,撑着伞,走回了王府。朱红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他所有的悔恨与绝望,都隔绝在外。
门外,傅景川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十章 新生
傅景川被抬回定国公府后,大病一场。
这场病,不仅摧垮了他的身体,更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与心气。从此,京城少了一位风流得意的国公府公子,多了一个终日借酒消愁的废人。
定国公府的颓势,也从此开始。失去了与镇北王府的联姻,又得罪了圣眷正浓的沈家,傅家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傅慎行一夜白头,再也无力回天。
而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一个月后,宫中举办庆功大宴,庆祝漠北大捷。
我以安和郡主的身份,随父亲一同出席。我穿着一身由宫中尚服局特制的郡主礼服,海棠红的宫装上绣着金色的凤凰暗纹,华贵而不张扬。头上梳着飞仙髻,只简单簪了一支御赐的步摇,步履间流苏轻晃,摇曳生姿。
当我走进宴会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有惊艳,有好奇,也有探究。
我目不斜视,跟在父亲身后,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宴会上,傅景川也来了。他是跟着傅慎行来的,形容枯槁,眼神空洞,与这满殿的繁华格格不入。他坐在角落里,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情绪翻涌,有爱,有恨,但更多的是不甘。
我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酒过三巡,圣上龙颜大悦,当众对父亲说道:“镇北王劳苦功高,朕心中甚慰。听闻安和郡主才貌双全,至今尚未婚配,朕欲为其择一佳婿,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尤其是那些家有适龄子弟的王公大臣,更是个个眼神发亮,蠢蠢欲动。
父亲起身谢恩,却笑道:“多谢圣上隆恩。只是小女性子执拗,她的婚事,臣还是想由她自己做主。”
圣上闻言,抚掌大笑,目光转向我:“哦?那安和郡主,你自己可有心仪之人?”
一瞬间,我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回禀圣上,臣女暂无婚嫁之意。”
我抬起头,迎着圣上探寻的目光,声音清越:“和离一事,于臣女而言,并非劫难,而是新生。臣女不想再将自己的下半生,寄托于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臣女斗胆,恳请圣上恩准。将当年先母留下的嫁妆产业,以及臣女这三年来自行经营的商号,归于臣女名下,由臣女自行掌管。臣女愿将每年三成盈利上缴国库,为我大周的繁荣,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的话,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代的女子,以夫为天,以子为荣。从未有人,敢在金銮殿上,说出这样一番话。
傅景川更是震惊地看着我,他这才知道,那个他以为一无是处的女人,背着他,竟然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圣上沉默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并非劫难,而是新生’!我大周有如此奇女子,何愁国之不强!朕,准了!”
“谢圣上!”我深深一拜,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从今往后,我沈清辞,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儿,我只是我自己。
宴会结束时,我走在宫中的长廊上。晚风拂面,带着桂花的清香。
“郡主。”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了安远侯世子,裴衍。他站在一棵桂树下,月光洒在他身上,俊雅出尘。
“裴世子。”我对他微微颔首。
“恭喜郡主,得偿所愿。”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欣赏与笑意。
“多谢。”我回以一笑,“也多谢世子,当初那场赌局。”
若不是他那场赌,傅景川的愚蠢和傲慢,或许还不会暴露得那么快。
裴衍闻言,轻笑出声:“举手之劳。只是可惜,赢来的那匹汗血宝马,还未有机会让郡主一试。”
“哦?”我挑眉,“世子的意思是?”
他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一同看着天边那轮明月,缓缓说道:“京郊的秋色正好,不知郡主,是否愿意赏光,与在下……策马同游?”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邀约。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的宫灯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未来会如何,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属于我沈清辞的全新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的前方,有无限的可能,与无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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