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海北的车牌里读懂小城

陈良飞

2月18日，正月初二上午，国道G237安徽省枞阳县义津镇段居然出现了严重拥堵的情况。

拥堵的极大缓解要等到当天中午左右。其后数日，情况会逐渐缓解，正月初七之后，恢复如常。

假期还在岗值班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疏导不同方向的车流，他们对每年春节期间“必然”会到来的拥堵已非常熟悉。

每到春节，小县城的大街小巷就出现了天南海北的车牌。

春节期间，停靠在县城宾馆停车场的外地牌照车辆。 陈良飞 图

几乎包括了全部31个省份，甚至港澳地区的汽车行驶在县城的各种等级的道路上或者停靠在各个空当处。

来自不同地区的车牌号在各个乡镇还呈现出相对聚集的特征。比如，在有的乡镇，苏E、浙D牌照的车辆非常集中，且车辆较为高档；有的乡镇，来自桂B的车辆较多。

春节期间，在枞阳县义津镇村庄靠边停放的外地牌照车辆。 陈健 图

汽车消费早已过了炫耀性消费的阶段，而变成了生活的日常，方便、实用。一张张异地车牌号的背后，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奋斗历程的具象化，是这个县民众一部绵延近50年的迁徙史、奋斗史。

春节期间，浙D牌照的车辆停靠在枞阳县义津镇各个村庄里。 陈健 图

走在正月里的义津镇街头，你不时就会看到一辆浙D牌照或停靠、或疾驰而过。

浙D是浙江绍兴开头的机动车牌，如果你不去深入了解这段迁徙与奋斗的历史，你很难把安徽枞阳这座小城和相隔数百公里之外的浙江绍兴“连接”起来。事实上，这些浙D打头的车辆大多来自一个叫中国轻纺城的地方。

位于绍兴市柯桥区的中国轻纺城官方网站自我介绍，中国轻纺城市场始建于1988年，1992年经国家工商总局批准正式冠名为“中国轻纺城”，从“一条河边布街”开始，到如今已形成“东西南北中”五大格局。

从那时起，枞阳人尤其是来自义津镇的经营户就开始采取传帮带的模式，一个人带一个人、一家人带一家人地从枞阳或者其他地方向中国轻纺城聚拢，棉布则是主攻方向之一。到2002年的时候，以枞阳人为主体的经营户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成立中国轻纺城安徽商会来塑造共同体，用商会的形式来强化凝聚力和行动力。

春节期间，在枞阳县钱桥镇街边停靠的浙D车辆。 高杨 图

有一年我在中国轻纺城里面闲逛时，偶然瞥见一家名为“增展纺织”的店名。“增展”是我老家所在旧行政村的名字。一问，店主果然来自我们那里。这名字倒也喜庆，增长、展开，寓意着生意能够越做越好。

你遇到的每一辆浙D车主都能跟你讲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家族奋斗史”。在浙江绍兴和安徽枞阳之间，也就形成了每年必定会出现的一番“互动”：每年春节前，大批量挂着浙D牌照的机动车载满了各种年货，赶回安徽枞阳，陪伴年迈的父母欢度春节，也再重温一次亲情；正月初八前，在中国轻纺城打拼的枞阳人又再一次“外出”，重新书写新一年的篇章。

即使这些枞阳人已经在绍兴定居多年，自己和后辈早已是“地道”的浙江人，这样的“候鸟迁徙”仍然在每一年重复上演。

春节期间，在枞阳县钱桥镇街边停靠的外地车辆。 高杨 图

去年，我曾撰文提出“两种枞阳人”的概念，一种是在地枞阳人，一种是精神上的枞阳。这两种枞阳人都在不同的区域努力生活、工作、创业，生生不息。这些在浙江已落地生根的枞阳人与我一样，都是“精神上的枞阳人”。这些走出去的枞阳人成为新北京人、新上海人、新绍兴人、新苏州人、新深圳人……但他们的籍贯上都清晰地写着“安徽枞阳”。

2月19日上午，枞阳县委县政府召开了一场汇集返乡企业家和人才的恳谈会。县委书记在致辞时特别提到，纺织服装业也是枞阳未来的重点产业方向之一。

这或许又将是“浙D”与枞阳一段新故事的开始。

（作者陈良飞系澎湃新闻政治新闻部总监、港澳台新闻部总监，高级记者）

设计：王璐瑶

本 期 编 辑 邹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