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抑或加码？美最高法院关于特朗普政府关税裁决背后的政经博弈图景

* “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是由复旦发展研究院和丰实集团共同打造的中美关系研究的学术平台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的相关大规模措施缺乏明确法律授权。当天，美最高法院大法官以6比3的结果维持下级法院裁决，认定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关税政策超出了其法定权限。裁决结果公布后，特朗普亦迅速做出系列回应：签署一项行政命令——对外国商品征收10%的全球进口关税（部分商品得到豁免）；继续保留依据301条款和232条款实施的现有关税；计划启动更多贸易调查等。21日特朗普宣布将此前10%全球关税税率上调至15%，同时表示美国政府将在未来确定并公布全新且在法律允许的关税措施。

此次裁决所带来的远不止于个案结果，更将深刻作用于美国对外贸易政策走向与全球经贸格局，背后也凸显出当前美国政治结构中复杂的权力博弈与深层矛盾。政策与司法层面，此次裁决将导致未来相关诉讼更多聚焦于关税退税与新政策工具合法性审查，也将推动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向更具合规性、精确化的方向调整。国内政治层面，裁决进一步暴露了美国贸易政策体系中，行政权力主导与司法裁决约束间的结构性矛盾，这一矛盾将在后续政策落地过程中持续显现；而联邦与州政府间围绕经贸政策议题的话语权争夺也将愈演愈烈。国际经贸层面，裁决带来的美国贸易政策调整，使得美国与其他贸易伙伴尤其是盟友间的经贸关系走向更具不确定性，双边经贸摩擦升级或经济联系修复的双向可能性仍将长期并存。因此，本次最高法院的裁决并非对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的终结，而是美国经贸政策调整与国内政治权力博弈持续复杂化的重要节点。

最高法院做出关税裁决后的白宫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指向意图提问的记者们。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01

终审定调：最高法的裁决依据与权力边界界定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此次终审裁决，核心锚定国会专属征税权与总统紧急权力边界两大原则，从法律层面明确否定了特朗普政府对IEEPA的泛化解读。

裁决的多数意见由首席大法官罗伯茨（John Roberts）领衔，包括三位自由派大法官及特朗普本人任命的戈萨奇（Neil Gorsuch）、巴雷特（Amy Barrett）两位保守派大法官，这一投票结果打破了“保守派无条件支持总统扩权”的刻板印象，彰显法官对宪法分权原则的优先坚守。最高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了三大核心依据：其一，1977年出台的IEEPA立法初衷是应对海外政变、恐怖主义、核威胁等特定国际紧急状态，赋予总统的是冻结资产、金融管制、禁止特殊贸易等经济施压权，条文从未出现“关税”字眼，并非总统制定关税政策的法律依据；其二，美国宪法将征税权专属授予国会，若国会有意将关税权让渡总统，必会作出清晰明确的法律标注，而非如IEEPA般表述模糊；其三，特朗普政府依据IEEPA实施的“对等关税”涉及金额超1750亿美元、覆盖1.1万个产品类别、牵涉233个国家和地区，其冲击具有全国性、长期性、系统性，绝非总统以“紧急状态”为由可单方面决定的范畴。

三位持反对意见的大法官托马斯（Clarence Thomas）、阿利托（Samuel Alito）、卡瓦诺（Brett Kavanaugh）则认为，IEEPA中“监管进口”的内涵本就包含关税手段，国会并未明确禁止总统这一行为，司法层面对总统权力的过度限制，将损害美国在外交与国家安全事务中的政策弹性。但总体而言，最高法院的裁决确立了“国会无明确授权，总统不得征收普遍性关税” 的刚性司法先例，明确了IEEPA的权力边界，成为三权分立制衡机制的一次关键实践。

这一裁决的背后，是2025年4月至2026年2月的层层司法博弈：2025年4月23日，美国12个州政府与数百家企业联合起诉特朗普政府滥用法律滥施关税；5月28日美国国际贸易法院一审裁定其行为违法并发布禁令；8月29日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维持原判；9月9日最高法院开启加急审查，最终在2026年2月20日给出终审结果。10个月的诉讼周期中，三级法院均以多数票认定关税违法，形成了高度一致的司法判断，也为终审裁决奠定了坚实的司法基础。

阳光下的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外景。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02

权斗升级：特朗普2.0时代行政与司法博弈的对外政策影响

特朗普2.0时代，总统行政权的扩张诉求与司法权的制衡约束形成尖锐对立，此次最高法院的关税裁决，正是这一对立的集中爆发，其对美国对外政策的影响已显现出鲜明的结构性特征。

从权力博弈本质来看，此次争端是美国宪法框架下国会与总统贸易政策核心权力的终极博弈。特朗普政府将IEEPA中“监管进口”的权力扩大解释为征收关税的授权，实质是试图绕开国会，以行政权单方面主导美国对外贸易政策，这一做法直接挑战了国会的专属征税权。而最高法院的裁决，本质是对这一行政权扩张的纠偏，遏制了美国总统贸易权力持续扩张的趋势，但也使得美国贸易政策的制定重回行政与立法、司法的多重制衡之中，政策制定的效率与灵活性大幅降低。

从对外政策实践来看，行政与司法的博弈直接导致美国贸易政策陷入“合法性缺失—紧急补位—持续争议” 的循环，政策不确定性大幅提升。特朗普政府在IEEPA关税被裁定违法后，迅速转向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推出新的全球关税，看似实现了政策补位，但该条款下的关税仅为临时措施，有效期150天，若想长期维持必须获得国会表决通过。而中期选举临近的背景下，共和党内部对特朗普广泛使用关税已有保留意见，国会授权的落地难度极大，这意味着美国全球关税政策在150天后仍将面临重大调整。

同时，这种内部权力博弈也让美国的对外贸易谈判失去关键杠杆。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此前已承认，关税本是美国与贸易伙伴签署双边经贸协议的重要谈判筹码，而最高法院的裁决使得这一筹码的合法性被削弱，加之特朗普新关税的突然出台，让原本处于推进过程中的双边经贸协议谈判陷入停滞，美国与盟伴及主要贸易伙伴的经贸关系重建难度大幅增加。此外，行政与司法的对立也让美国贸易政策的连贯性与可信度受损，各国对美国政策的不可预测性担忧加剧，进而影响全球对美国贸易合作的信心。

联邦最高法院以6比3的多数意见做出“里程碑式”判决。图片来源：C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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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层反应：国内权力矛盾激化与国外经贸博弈承压

裁决结果公布后，各方反应呈现鲜明的分层特征：美国国内的反应聚焦于三权分立与联邦-州的权力结构矛盾，核心诉求围绕关税退款与行政权约束；而美国主要贸易伙伴的反应，则源于2025年特朗普政府持续推进的对等关税政策对双边经贸的冲击，核心关切是新关税的实际影响与经贸协议的推进前景，二者逻辑截然不同。

美国国内多方博弈：关税退款与权力约束成核心诉求

特朗普作为裁决的直接针对方，反应极具对抗性。其不仅在公开场合怒斥裁决是“耻辱”、抨击最高法院大法官“不爱国”，更在社媒发文称裁决“荒谬反美”，以快速的政策加码展现行政权的强硬态度。但特朗普也不得不承认，此次裁决将引发旷日持久的法律缠斗，仅关税退款问题就可能“打五年官司”，行政权的任性扩张已陷入司法与现实的双重约束。

民主党主政的各州成为反对特朗普关税政策的核心力量，其诉求直指联邦政府对州经济的损害与关税退款。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喊话联邦政府“连本带利发放退款支票”，伊利诺伊州州长杰伊·罗伯特·普里茨克（Jay Robert“J.B.”Pritzker）要求为该州每个家庭退还1700美元——这一数字源于耶鲁大学对关税推高日常商品价格的测算，肯塔基州州长安迪·贝希尔（Andy Beshear）则要求特朗普立刻停止相关关税活动，并代表民众向联邦政府“开发票”。各州的激烈反应，本质是联邦与州在经贸政策话语权上的争夺，特朗普的单边关税政策推高了各州企业的经营成本与民众的生活成本，引发了地方政府对联邦行政权的强烈反制。

美国企业界则以法律诉讼作为核心应对手段，截至2026年2月21日，包括开市客在内的数百家企业已提起诉讼，要求退还此前依据IEEPA关税政策支付的超1700亿美元税款。但退款流程的不明确性、成本分摊的“糊涂账”让企业的诉求落地困难——数据显示，关税成本的90%由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承担，但普通消费者无法证明自身成本占比，小企业为保住市场份额未将关税完全转嫁给消费者，这笔成本最终成为无法厘清的经济损失，企业与联邦政府的矛盾也将持续激化。

美国国内学界与智库则形成泾渭分明的观点对立：自由派与自由市场保守派认为裁决纠正了总统对紧急权力的滥用，终结了关税成本由美国本土承担的不合理局面，更是对三权分立体系的关键维护。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E）高级研究员查德·鲍恩（Chad P. Bown）指出，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存在内在逻辑矛盾，无法同时实现“制造业回流”与“关税增收”的双重目标；裁决纠正了总统对紧急权力的滥用，避免了美国贸易政策完全脱离国会授权的风险，同时终结了95%关税成本由美国进口商和消费者承担的不合理局面。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威廉·安特尔（William Antel）认为，裁决是对美国三权分立体系的关键维护，遏制了总统以“紧急状态”为名绕开国会制定贸易政策的趋势；同时强调，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不仅未缩小贸易逆差，反而推高了美国通胀，损害了企业全球竞争力。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贸易政策专家斯科特·林西科姆（Scott Linscomb）表示，裁决是宪法分权原则的胜利，IEEPA从未被设计为总统实施贸易保护的工具，特朗普的做法是对国会立法权的篡夺；他同时警告，即便特朗普通过其他法律推出新关税，仍将面临同样的司法挑战。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贾森·弗曼（Jason Furman）则认为特朗普以贸易逆差为由援引IEEPA完全不符合经济常识，贸易逆差是美国宏观经济结构的结果，而非“外来威胁”，裁决避免了关税加剧美国滞胀风险。《华尔街日报》社论认可部分对华强硬贸易政策，但特朗普滥用IEEPA的行为违反了宪法，裁决纠正了总统越权，维护了国会的征税权，同时将缓解美国民众的生活成本压力。

传统保守派则认为裁决是司法对行政权的过度干预，束缚了美国应对全球经济竞争的手脚，在中美战略竞争背景下，降低了总统快速应对外来经济威胁的能力。传统基金会（Traditional Foundation）贸易政策专家德里克·西瑟斯（Derrick Sease）认为，裁决是司法系统对总统合法行政权力的过度干预，IEEPA的立法初衷就是赋予总统应对紧急经济威胁的灵活裁量权，“监管进口”天然包含征收关税的手段，裁决束缚了总统应对全球经济竞争的手脚。美国企业研究所（AEI）部分保守派专家认为裁决削弱了总统在外交和贸易领域的核心权限，在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限制了总统快速应对外来经济威胁的能力，是对法律文本的狭义、僵化解读。最高法院三位持异议的大法官托马斯、阿利托、卡瓦诺指出，总统在国家紧急状态下有权采取必要经济措施，司法系统不应过度干预总统的外交与经济决策。

对裁决结果持中性观点的分析则更加谨慎并对未来风险发出预警。《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表示，裁决并未终结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浪潮，特朗普迅速寻求301条款等替代法律工具，未来美国贸易政策的博弈将从“紧急权力扩权”转向“传统贸易授权的极限使用”，贸易保护的核心方向不会改变；《纽约时报》报道认为，裁决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经济议程的重大挫折，但也为其提供了“建制派司法系统阻碍保护美国工人”的民粹叙事，可能进一步激化美国国内政治对立。

可以预见的是，本次裁决所引发的围绕总统行政权力行使边界与三权分立运作机制独立性的争论，在美国国内仍将持续。特朗普在中期选举窗口前，是选择约束自身行政权力的行使，还是进一步强化自身的施政权限与执政影响力，值得相关各界持续关注。

特朗普在社媒上表达对判决结果与主审法官的不满，将采取应对举措。图片来源：Truth Social

海外核心关切：“对等关税”后遗症与新关税的不确定性

美国主要贸易伙伴的反应均为谨慎欢迎的同时持有风险预警感知。其态度的背后，是2025年特朗普政府“对等关税”政策带来的持续经贸冲击，以及对2月24日即将生效的15%全球新关税的深度担忧。

欧盟、英国、加拿大等美国传统盟伴，对最高法院否决特朗普的非法关税表示有限欢迎，抱持审慎乐观态度。据CNBC等报道，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奥洛夫·吉尔（Olof Gill）表示注意到相关裁决，正在仔细分析情况。欧洲议会国际贸易委员会主席贝恩德·朗格（Bernd Lange）发文称“美国总统无限制、任意加征关税的时期或许正走向终结”。英国政府发言人称将继续与美国政府合作，商会贸易政策主管威廉·贝恩（William Bain）则对裁决后的退税问题提出担忧。加拿大政府加美贸易部长多米尼克·勒布朗（Dominique LeBlanc）表示美方加征关税“毫无道理”。德国批发和外贸协会主席迪尔克·扬杜拉（Dirk Jandura）认为该裁决“并不意味着可以解除警报”，德国工商大会外贸负责人特莱尔（Threl）指出即便相关裁决生效，美政府仍拥有其他可用于贸易限制措施的工具。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对外经济事务负责人里希特伯格（Richterberg）提醒称，相关政策走向仍存在变数，美国政府拥有多种替代法律依据可以继续实施全球性关税措施。此前，欧盟、日本等盟伴已与美国开启双边经贸协议谈判，而特朗普新关税将原本针对非盟伴的税率适用于所有国家，直接推翻了谈判中的关税让步共识，让双边经贸协议的推进陷入停滞。

墨西哥、印度、越南等新兴贸易伙伴，则更关注新关税的实际经济冲击。墨西哥经济部长马塞洛·埃布拉德（Marcelo Ebrard）声明墨西哥政府正在研究特朗普反制措施的现实影响。印度作为美国“对等关税”的重点针对国，对美国贸易政策的反复性表示高度警惕。

中国作为美国主要贸易伙伴，面对此次裁决与特朗普的反制措施，保持着理性观望态度。针对此次裁决结果，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答记者问时表示：中方正在对裁决内容及影响进行全面评估。中方一贯反对各种形式的单边加征关税措施，敦促美方取消对贸易伙伴征收的单边关税措施，同时将对美方后续拟推出的贸易调查等替代关税措施保持密切关注，坚定维护中方合法权益。《纽约时报》报道指出，特朗普政府的对等关税政策曾对中美双边贸易造成显著冲击，而此次最高法院的裁决并未改变美国两党对华强硬的贸易共识。美国对华贸易的施压方向不会改变，仅会从“泛化关税”转向“精准化、针对性制裁”，中美贸易博弈的长期格局仍将持续。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美国研究中心主任王勇则认为，特朗普或可借此次裁决结果形成的政策窗口期，适度调整放松对华关税措施，为其3月底4月初访华之行释放缓和信号，为后续中美双边对话协商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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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丝剥茧：特朗普加码关税后的多重争议与现实困境

从2月20日宣布10%全球关税，到2月21日火速上调至15%，再到敲定2月24日为生效日期，特朗普的反制举措看似强硬，实则引发了法律、经济、政策执行等层面的多重争议，其背后的现实困境也逐步显现，美国经贸政策的未来走向更显扑朔迷离。

特朗普在最高法院裁决做出后召开的白宫记者会上阐述自身主张。图片来源：Reuters

第一是税率加码与生效仓促：政策合法性与执行性双重存疑。特朗普将全球关税税率从10%上调至15%，看似是对最高法院裁决的强硬反击，实则暴露了新政策的法律依据先天不足。此次新关税援引的《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立法初衷是应对美国国际收支的重大失衡，而非作为总统实施全球关税的工具，且该条款明确要求关税措施需基于“经济数据的充分论证”，而特朗普在24小时内完成税率上调，并未公布任何相关经济论证数据，其合法性已遭遇学界与法律界的广泛质疑，后续极有可能再次引发司法诉讼。23日，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表示，将从美东时间2月24日起停止征收依据IEEPA开征的关税，暂停征收此项关税并不影响特朗普政府征收的其他关税。海关停止IEEPA征税的时间与特朗普新征关税生效时间形成重叠，则让美国海关与企业陷入执行困境。美国海关尚未出台新关税的商品分类细则、豁免清单，企业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调整进口计划、核算成本，大量进口订单面临滞港、违约风险，中小企业的经营压力陡增。这种“拍脑袋式”的政策制定，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国内经济的混乱，也让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执行能力遭受质疑。

第二是150天临时期限所带来的政策短期化引发市场持续动荡。特朗普此次推出的15%全球关税，仅为有效期150天的临时措施，这一设定让美国与全球市场均陷入“短期焦虑与长期迷茫并存”。对美国企业而言，150天的期限意味着企业无法制定长期的进口与生产计划，不敢轻易签订海外订单，市场投资与经营的积极性大幅降低；对全球贸易伙伴而言，临时关税让各国无法判断美国的贸易政策走向，难以制定针对性的应对策略，全球供应链与贸易体系的稳定性遭受冲击。更为关键的是，150天期满后，特朗普政府若想继续维持关税，必须获得国会的明确授权。而中期选举临近的政治背景下，共和党内部对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已有分歧，民主党则坚决反对，国会授权的落地概率极低。这意味着150天后，美国的全球关税政策可能再次面临调整，贸易政策的反复性将成为常态，全球市场对美国的信任度持续走低。

第三是财政与经济上的关税退款压力与通胀风险的双重考验。特朗普的关税加码，让美国政府陷入“关税增收”与“退款支出”的财政矛盾。一方面，15%的全球关税试图为美国政府增加财政收入，但另一方面，最高法院裁决要求联邦政府退还此前依据IEEPA征收的超1700亿美元关税，穆迪、瑞银等机构测算，此次裁决可能导致美国政府总计损失约1.4万亿美元关税收入，财政赤字与美债抛售压力将大幅加剧。而关税退款的流程尚不明确，数百家企业的诉讼已开启，未来数年美国政府将持续面临退款的法律与财政压力。同时，新关税的出台也让美国的通胀压力卷土重来。此前最高法院裁决终结了非法关税，本有望让美国进口商品的平均税率从16.8%降至9.5%，缓解美国的通胀压力，而特朗普15%的全球新关税，直接逆转了这一趋势，进口商品价格将再次上涨，美国民众的生活成本居高不下，企业的经营成本也将持续攀升，最终形成“关税加征—成本上升—通胀高企”的恶性循环。

最后是贸易保护主义换壳延续下的全球经贸格局冲击。尽管最高法院的裁决否决了特朗普政府的非法关税，但并未改变美国两党贸易保护主义的主流共识，特朗普通过301、232、《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等条款实施贸易限制，本质是贸易保护主义的“换壳延续”。这种“司法否决—行政补位”的循环，让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从“紧急权力扩权”转向“传统贸易授权的极限使用”，其核心方向并未改变。对全球经贸格局而言，特朗普的新关税虽暂时避免了全球关税战的全面升级，但美国与主要贸易伙伴的摩擦将以针对性贸易调查、单边制裁、临时关税等形式持续存在。美国与盟伴的双边经贸协议推进停滞，新兴市场国家的出口压力陡增，全球供应链与贸易体系的重构进程被打乱，而中美贸易博弈的长期格局也并未因此次裁决发生根本改变，美国仍将以各种手段对中国贸易实施精准施压，中美经贸关系的不确定性依旧显著。

此次裁决与后续的政策博弈，本质是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思潮与宪法分权原则、自由贸易规则的正面碰撞，也是冷战时期出台的IEEPA在现代经济场景下适用边界的权威司法界定。未来，美国的关税政策将围绕退税纠纷、新政策合法性、国会授权等核心问题持续博弈，行政与司法的张力、国内与国际的诉求，将共同塑造美国对外贸易政策的走向。而对全球而言，美国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已成为最大的经贸风险，如何应对美国的贸易保护主义，如何重构稳定的全球供应链与贸易体系，将成为各国共同面临的重大课题。最高法院的一纸裁决，并未终结美国的关税争议，反而揭开了美国政经博弈与全球经贸格局调整的全新篇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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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ttps://apnews.com/article/tariffs-lawsuit-what-states-sue-0d6531b7f60aaa2f7c6c35e0a944d4a9

[3]https://thehill.com/regulation/court-battles/5747353-read-supreme-court-trump-tariffs-ruling/

[4]https://apnews.com/article/trump-ieepa-tariffs-supreme-court-12487645072a1e1a387db60081509f3c

[5]https://abcnews.com/US/supreme-court-trumps-tariffs-illegal/story?id=127258770

[6]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6/02/20/trump-tariffs-supreme-court-ruling-00790687

[7]https://www.wsj.com/opinion/donald-trump-supreme-court-tariffs-ieepa-john-roberts-brett-kavanaugh-90daf559?mod=hp_opin_pos_1

[8]https://www.nytimes.com/live/2026/02/20/us/trump-tariffs-supreme-court?login=smartlock&auth=login-smartlock

[9] https://edition.cnn.com/2026/02/20/politics/supreme-court-tariffs

[10]https://www.cnbc.com/2026/02/21/supreme-courts-trump-tariff-decision-five-takeaways.html?msockid=101c6f8e1438628612217b7a157b636f

[11]https://www.piie.com/blogs/realtime-economics/2025/trumps-trade-war-timeline-20-date-guide

[12]https://www.brookings.edu/events/now-what-the-future-of-trump-tariffs-and-trade-policy-after-supreme-court-ruling/

[13] https://themarijuanaherald.com/2025/11/cato-institute-supreme-court-marijuana/

[14]https://www.theringer.com/podcasts/plain-english-with-derek-thompson/2026/02/21/the-supreme-court-strikes-down-trumps-tariffs-now-what

[15]https://www.usatoday.com/story/news/politics/2026/02/21/trump-tariffs-worldwide-supreme-court/88796259007/

[16]https://www.msn.cn/zh-cn?apiversion=v2&domshim=1&noservercache=1&batchservertelemetry=1

[17]https://www.foxnews.com/politics/wine-importer-who-challenged-trump-tariffs-celebrates-supreme-court-win?msockid=101c6f8e1438628612217b7a157b636f

[18]https://www.mofcom.gov.cn/syxwfb/art/2026/art_809592ab82a343478f20ac13bd75fd27.html

来源 | 复旦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

作者 | Rain

排版 | 蒲云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