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初冬的北京,风已经很冷了。中南海里,一位从万里之外赶来的客人,再次见到了熟悉的身影。1月9日,埃德加·斯诺第二次来到中国,走进毛主席的住处,时间仿佛一下子又拉回到延安窑洞里烤火聊天的那些夜晚。人没变,友情也没变,变的,是两鬓渐白的年纪和更为复杂的国际局势。
这一次,两人聊得很深。说到世界格局,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说到中美关系的前景。斯诺带着记者的敏锐,突然问出一句:“在您看来,中美之间的关系,还有没有改善的可能?”这个问题不算新鲜,却让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毛主席沉吟片刻,缓缓回答:“有可能,是时间问题。只是我的时间不多了,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你还年轻,你有希望。”斯诺抬眼打量他,觉得眼前这位老人精神依旧,忍不住说:“您身体看起来很好嘛。”毛主席却轻轻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提到了“死亡”两个字。
他提起自己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炮火、轰炸、重围,一次次都像刀尖上跳舞。有意思的是,他讲得并不夸张,只是淡淡一句:“就是死不了,有什么办法。”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在座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炸弹没有打到我身上,却把我身边的卫士炸死了,血溅到我身上。”说这话时,他没有点名,可是心里那个人,早已刻得极深。
斯诺问:“那是延安时期的事吗?”毛主席稍稍摇头,提到了另一个时间和地点——“长征路上,大渡河以后。”这才缓缓说出一个名字:胡长保。
一、从吉安走出的少年
胡长保,出生在江西吉安一个贫苦农家。家境拮据,日子紧巴巴地过,稍大一点,他就跟着兄姐上山打猪草、挖野菜。再大一点,又和父母一起下地干活。那是20世纪二十年代末,农村生活艰难,孩子的童年基本是干不完的农活和吃不饱的饭。
1930年,红军队伍路过吉安。村里早就有人悄悄议论:这些穿灰军装的人,不抢老百姓,打土豪、分田地,还帮忙干活。对当时的农民来说,这种队伍实在特别。胡长保一听,更是心里起了火,心想:要是能跟着他们走,该多好。
红军刚到的那几天,他总是远远地看,趁着干活的空档往驻地那边张望。天一黑,村里人围着红军战士听他们讲革命道理,他也挤在人群后面,不声不响,一句不落。对很多人来说,那些道理还很新;对这个少年来说,却像给了他一个出口:原来穷人也能翻身。
想归队的念头一天天往上涌,可一想到父母,他又有些犹豫。拖到红军就要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再也按捺不住,饭桌边鼓起勇气开了口。他母亲听完,第一句话不是责怪,而是担心:“参军很苦,你吃得消吗?”这一问,其实已经是松口。胡长保脱口而出:“妈,我不怕,我想去。”
这位不识字的农妇,对红军的印象却很清楚:不打骂老百姓,还帮忙挑水砍柴。她看着儿子眼里的那股劲头,心里明白,这个孩子怕是拦不住了。胡父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想去,就去吧。”话不多,却等于把路给他让开。
第二天一早,胡长保简单收拾,肩上挎着个小包袱。母亲站在门口,一遍遍嘱咐:“要上战场的,保重自己,能写信就写信。”他嘴上答应得很快:“等革命胜利了,我就回来。”这句承诺,既是对父母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谁都没想到,这一别,成了永诀。
那一年,他18岁。年轻,瘦高,眼睛里透着一股倔劲。就在这个年纪,他走进了红军队伍,也走进了另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二、走进中央警卫班
胡长保参军之后,表现得格外用功。训练场上,他一遍遍拉枪栓、匍匐前进,别人休息时,他还在练。不少老战士都说,这小伙子吃苦不怕累,比谁都拼。风餐露宿,对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孩子来说,并不陌生;真正让他兴奋的,是自己成了红军的一员。
也正是这股狠劲,让他很快脱颖而出。由于作风扎实,纪律严明,他被选进了中央警卫班。那个时候,这个班刚刚组建,任务非常明确——负责毛主席等中央首长的安全。能进这个班,既是荣誉,也是压力。
更特别的是,胡长保很快就担任了警卫班班长。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而言,这是信任,也是考验。他从不敢懈怠,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首长在,就是命令在,脑子里不能有半点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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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工作性质,他经常在毛主席身边。时间一长,两人渐渐熟悉。毛主席称呼他“小胡”“娃娃”,语气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亲切。有时候,胡长保因执行其它任务几天没露面,毛主席又见到他,总爱半开玩笑说一句:“几天不见,你这娃娃又长高了。”
对这句玩笑话,他总是有点害羞,下意识地挠头笑两声:“您又笑话我。”看似一句轻松的话,其实包含的是一种信赖。对于警卫员来说,被首长记住模样、记住名字,是种很直观的肯定。
毛主席有时候会把警卫员叫来一起吃饭,边吃边聊,问问家里情况,问问读书识字学得怎样。有战友后来回忆,那些看似平常的饭局,不是什么“高谈阔论”,更多是关心与叮嘱。胡长保就在这样一种氛围里,越做越稳,越做越认真。
到1934年,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为保存革命火种,中央决定进行长征。这一走,就是两万五千里,雪山草地,生死未卜,谁也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样子。中央机关纵队要一起出发,负责保卫的中央警卫班,自然要跟着走在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位置。
当年冬天,队伍行军来到贵州境内,在吴江南岸一个叫猴场的小镇落脚。连续的行军让大家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有个短暂休整的时机,战士们总算能喘一口气。年关将近,简单的驻地里多了一点“快过年”的气息。
或许是想到家乡的年味,胡长保突然提议,要给毛主席做顿稍微“像样点”的年夜饭。他提出想法时很认真:“主席整天为大家操心,总该让他热热乎乎吃一顿。”陈昌奉当场应声支持,其他警卫员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列出能弄到的食材:辣椒、青菜、炸豆腐……
有人突然想起:“还有‘醪糟’呢。”一提到这个,胡长保一下反应过来:“对,主席最喜欢那个。”在南方,醪糟也叫酒酿、米酒,甜中带着酒香,在那样严酷的行军生活里,这种小小的“奢侈”,格外难得。
时间紧,天色已晚,他们只好兵分几路,抓紧找食材,动手准备。胡长保和陈昌奉负责去接毛主席。两人到了主席办公的地方,见屋里灯光还亮着,文件摊了一桌子,不敢打扰,就在外面悄悄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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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深夜,毛主席才从屋里走出来。一看门口站着两个警卫,衣服穿得不算厚,便关切地问:“怎么是你们?这么冷,冻不冻?”这句看似普通的问候,背后却是长征路上那种彼此照应的真实状态。
听他们提到“都准备好了,还有节目”,毛主席先是笑了笑,又马上提起另一件事——“现在有比过年更重要的事情,我们要抓紧时间,打过乌江去。”春节的气氛还没完全铺开,战争的紧迫已经压了上来。
话虽这么说,当他听到警卫员特意为自己准备了醪糟时,还是被触动了。简单的一碗甜汤,是战士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心意。他没有拒绝,便和大家一起吃了那顿简陋却难忘的“年夜饭”。吃完饭,他让大家去休息,自己又坐回案前,继续伏案工作。
对警卫员们来说,这些细节刻得很深。年夜饭的温情,和紧随其后的艰苦行军,交织成那段岁月特有的味道。胡长保就在这样的旅途中,一步步走向后来那场决定命运的瞬间。
三、大渡河畔的生死一刻
1935年,是长征路上极为关键的一年。那年5月,中央红军飞夺泸定桥,抢占大渡河天险,为摆脱敌军追堵、争取战略主动赢得了时间。紧接着,部队继续北上,向四川天全、芦山方向前进,准备与红四方面军汇合。
6月上旬,毛主席率领中央军委纵队向水子地一带行进。山间小道狭窄,队伍拉得很长,行军节奏并不轻松。谁也没料到,在这样的道路上,还会遭遇来自天空的突然打击。
那天中午前后,天空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三架敌机从高空俯冲下来,直扑红军队伍上空。对地轰炸紧接着开始。炸弹接连落下,巨响伴着震动,山谷里烟尘翻滚。毛主席当即高声提醒:“大家注意隐蔽!”话音未落,一枚炸弹朝他所在位置呼啸而来。
这种时候,一秒钟都显得很长。关键的一步,往往决定生死。胡长保在这一刻,没有犹豫。他冲着毛主席喊了一声“主席,小心!”,随即猛地扑上去,用力一推,把主席推向一边。紧接着,炸弹在不远处爆炸。火光、气浪、碎片,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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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人掀翻在地,空气中满是烟尘和土石。等其他警卫员挣扎着爬起来,再冲进烟雾里时,眼前的情景让人心里一紧:胡长保仰躺在地,双手紧紧按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毛主席蹲在他身旁,伸手摸着他的头,一边焦急喊着他的名字。
在呼喊声里,他慢慢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而是问:“主席您怎么样?有没受伤?”毛主席一时说不出话,只是连声回答:“没事,我没事。”这一问一答,说起来不过几秒钟,却足以看出一个警卫员心里的那根主线——首长安危永远在前。
卫生员钟福昌闻讯赶来,拿着急救药品匆匆跑到跟前。毛主席转身就喊:“快,给他上药。”然而胡长保自己却抬手摆了摆,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主席,我不行了,别浪费药了,把药留给你们,继续走吧,不用管我了。”
这句话,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但每一次听到,都让人心里发沉。毛主席没有听他这番“安排”,只是不断鼓励:“你会好起来的,坚持一下。”他亲自帮着钟福昌一起给胡长保包扎,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他。
包扎之后,毛主席抱着他,说要把他抬到水子地,找医生进一步治疗。胡长保却清楚自己的伤势。腹部严重受伤,出血凶猛,凭经验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吃力地说出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事:“主席,血都在肚子里了,我怕是走不了了。最可惜的,就是不能再跟着您走了。如果可以,请您帮我捎句话给我父母,他们在江西吉安……”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毛主席听完,沉默了几秒,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一些,却没有多说什么。那一刻,所有承诺,都被压在心里。
胡长保转过头,看着围在旁边的战友。他一字一顿地嘱咐:“同志们,一定要好好保护主席。”警卫班的战士个个眼眶通红,有人憋着泪回答:“班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保护好主席。”这既是对战友的保证,也是对自己岗位的再一次确认。
伤势还在恶化,胡长保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把头稍稍抬起,盯着众人,缓缓吐出五个字:“祝革命成功。”说完这句话,他的头重重垂下,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毛主席抱着他的遗体,连声呼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身边的警卫员也失声痛哭。对于这支队伍来说,这是一个极为具体、极为沉重的牺牲: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班长,用身体挡住了本该落在毛主席身上的死亡。
等情绪稍稍平复,毛主席缓缓站起身,吩咐陈昌奉:“毛毯。”那条毛毯,是他从井冈山时期一直带在身边的旧物,多年陪伴,早已不单是御寒之物,而带着某种象征意义。他接过毛毯,缓慢而郑重地展开,盖在胡长保的遗体上。
他看着盖好的遗体,对战士们说:“这样一个好同志牺牲了,太可惜了。好好安葬,在坟前立块牌子,就写:为革命牺牲的同志,我们永远怀念他们。”随后,他摘下头上的红军八角帽,面向胡长保的遗体,深深鞠了三躬。
战士们照着嘱咐,把胡长保安葬在他牺牲地附近的小路旁。毛主席还亲自培土,把坟堆一点点拍实。这一幕,在很多参加长征的老战士记忆里,都带着很强烈的画面感。也正因为如此,胡长保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位在战场上为保护毛主席牺牲的警卫员。
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毛主席心情都沉郁了许多。表面上,他照常指挥作战、处理政务,但身边人的回忆里,经常提到他提起胡长保时神情中的那一丝沉重。一个年轻生命,就那样定格在1935年大渡河畔的山坡上。
四、一句托付,延续一生
长征之后,是新的战斗岁月。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仗接着一仗。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毛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告新中国诞生。那一刻,很多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都会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有多少战友没能看到这一天。
在这些没有看到新中国的烈士里,就有胡长保。他牺牲时不过二十出头,却把全部生命压在了“保护主席、守住队伍”这几个字上。对于毛主席来说,当年在水子地附近山坡上听到的那句托付——“帮我转告父母”——一直压在心里。
新中国成立后,事情多如潮水涌来。国家百废待兴,内政外事千头万绪。可在这样的日程里,毛主席并没有忘记这件看似“私事”的遗愿。只是受条件限制,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合适机会去细致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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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毛主席到济南军区视察工作,久别重逢的一幕在这里出现。他见到了曾在身边担任警卫的陈昌奉。多年未见,两人见面时仍然是那种熟悉的军礼和亲切的问候。陈昌奉已经离开首长身边多年,换了岗位,但毛主席仍记得他的名字、履历和一些生活细节,这一点,让他感到格外激动。
在交谈中,毛主席主动提起了胡长保。他没有长篇铺陈,只是很直接地说,希望陈昌奉能帮忙,设法寻找胡长保在江西吉安的亲人。这个请求,说得不算隆重,却有分量。对陈昌奉来说,这不仅是执行任务,更是一份对已故班长的回报。
长征时,胡长保是警卫班长,他是警卫班战士。班长平日里对他照顾颇多,训练上严格,生活上关心。那场轰炸里班长牺牲,他是亲历者之一,心里一直难受。现在,毛主席提起这件事,让他帮忙寻找烈士家属,他毫不犹豫地表示一定竭尽所能。
从那以后,陈昌奉有了一个长期挂在心上的“额外任务”。他通过部队系统多方打听,托人查阅资料,想方设法梳理当年红军在江西的征集记录。只是年代久远,加之战时登记本就不够完备,想在茫茫档案中找出一个具体家庭,难度非常大。
不久后,他调任江西省军区司令员。职务变了,责任更重,但这件事反而有了新的推进空间。因为胡长保的老家就在江西吉安,陈昌奉索性利用在地方工作的便利,亲自跑到吉安一带调查。他查阅地方志、旧名册,挨个乡镇打听,每有一点线索,就亲自上门核实。
那时候的农村还保持着很多旧习惯,族谱、祠堂里多少能留下一点线索。可惜的是,战争年代兵荒马乱,不少资料毁于战火,很多人为了避祸改名换姓,家谱残缺不全。陈昌奉走村串户问“胡”姓人家,每次听到对方摇头,都只能再去找下一家。
不得不说,这种寻找极其耗费精力。工作本就繁忙,他仍坚持抽时间去查,足见这件事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惜的是,一次次希望,一次次落空,胡长保父母、亲属的具体情况依旧是个空白。
转眼到了1980年代。岁月并不会因为某件未完成的事而放慢脚步。陈昌奉年岁渐长,身体每况愈下。1986年,他病重住院,躺在病床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仍没有放下那个几十年前接到的嘱托。
据家人后来回忆,他特意叮嘱:如果自己走了,家里人要把寻找胡长保亲属的事接着做下去。他说得不激烈,却反复提起,足见心里牵挂之重。对他来说,这不只是为完成毛主席的嘱托,更是为自己长征岁月里的一位班长,给一个交代。
这一幕,多少让人感到有些酸楚。自1935年那次轰炸算起,到1986年,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牺牲者已长眠山野,留下的战友却在病床上,还在惦记着当年的那句“帮我转告父母”。这种执拗,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却很真实。
五、荒山一墓与迟来的归宿
胡长保牺牲之后,遗体就地掩埋。那是在四川荥经一带,一条山路旁,一块简陋的墓地,一块写着“为革命牺牲的同志,我们永远怀念他们”的标牌。战争年代,队伍急行军,无法修建像样的烈士陵墓,只能简单安葬,留待将来再作安排。
然而,“将来”这两个字,往往要等很久。战争年代转为和平年代,地方建设、社会变迁,山林开垦、道路改造,很多当年的简易墓地在岁月冲刷下被杂草覆盖,甚至被大自然重新“收回”。当年插在墓前的木牌,早已风化、倾倒,痕迹越来越淡。
到了新中国建立之后的几十年里,地方政府开始逐步整理革命遗址、烈士墓。对荥经县来说,大渡河沿线、本地的红军遗迹不少,但具体到某一座无名烈士墓,要想说清楚是谁,必须有可靠佐证。没有确切线索,只能暂时搁置。
1990年,荥经县有关部门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小组,目标很明确:寻找胡长保烈士的墓地。这个决定,既是对历史责任的一种回应,也是对那段红军长征记忆的一次系统梳理。工作小组的干部们带着地图和资料,开始在大渡河周边和深山地带四处打听。
那个年代,能够亲眼见过红军的群众已经所剩不多。时间隔得太久,很多当年的亲历者或已离世,或记忆模糊。工作人员只好用最笨、也最扎实的办法——挨家挨户走访。山里的老人,识字的不多,但对某些事情的零星记忆,有时却能成为关键线索。
反复询问中,他们打听到一个名字:杨其寿。老人年事已高,却还记得当年红军路过时的一些场景。通过耐心交谈,老人回忆起当年在某处山坡上,目睹过红军为一位牺牲的首长身边战士下葬的情形。地点、时间,与史料中记载的胡长保牺牲情况大致吻合。
于是,工作组陪同杨其寿老人,一起钻进距离县城几十公里外的深山老林。那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小路早被树木遮掩,必须靠老人一步步辨认地形。走了很久,老人指着一块地说,大概就是这里。当工作人员拨开杂草、仔细查看时,隐约可见一处略高的土堆,外形与普通坟丘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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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现场勘察和与历史资料的对照,大家一致认为,这座孤零零的坟,很可能就是胡长保的埋骨之所。那一刻,对现场的人来说,并没有激昂的仪式,更多是一种沉静的敬意:被寻找了几十年的烈士,终于有了较为确切的位置。
不久之后,当地政府决定将这座墓迁往荥经县烈士陵园。迁葬过程中,相关部门严格按程序操作,尽可能做到庄重、严谨。烈士遗骸从荒山被迎出,安放到统一管理的陵园里。这一迁移,对胡长保来说,意味着在时隔半个多世纪之后,终于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烈士队伍”之中,被后人有序地祭奠和记住。
2005年,当地又在此基础上修建了胡长保烈士纪念馆。展陈内容从他的家庭出身、参军历程、长征经历,到牺牲经过,都尽量依据可考史料还原原貌。简陋的旧物、当年的照片、复原场景,让参观者能够更直观地理解一个普通红军战士是怎样走向那一刻的。
有意思的是,从1990年寻墓,到2005年建馆,这前后又过了十五年。加上他1935年牺牲算起,这条时间线已经拉得很长。一个18岁参军、二十出头牺牲的青年,从牺牲到“名字被重新举起”,前后跨越了整整几代人。
此后,每年清明时节,总有人去纪念馆、烈士陵园祭扫。这其中有本地群众,有学生队伍,也有专门前来寻访长征遗迹的参观者。对他们而言,胡长保不再只是史书上一句“为保护首长壮烈牺牲的警卫员”,而是一个有姓名、有来处、有故事的人。
从1930年吉安农村里那个背着包袱离家的少年,到1935年大渡河畔用身体扑向炸弹的班长,再到1958年济南军区那句“帮忙找找他家人”的委托,再到1986年病床上仍然挂念此事的陈昌奉,直至1990年深山寻墓、2005年修馆——这条线,是一条绵长而不显眼的线,却串起了多代人对同一件事的执着。
有人牺牲,有人记得;有人托付,有人接续。陈昌奉在1986年弥留之际,还让家人不要放弃寻找烈士亲属,这一点,和毛主席当年不忘履行“替他转告父母”的承诺,实际上延续的是同一种朴素观念:为革命流血牺牲的人,不该在记忆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历史有时确实来得有些迟,很多愿望未必都能在当事人有生之年完全兑现。遗憾的是,毛主席没有看到胡长保墓地被找到的那一天,陈昌奉也没有等到纪念馆落成的消息。但从另一面看,正因为有他们早年的惦念和多年的奔走,那座原本隐在荒草里的小小坟丘,才有机会走进一个更开阔的视野,让后人知道,在大渡河滚滚浪涛之外,还有这样一位替别人挡过炸弹的青年战士,默默地躺在山间,守了几十年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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