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朝鲜半岛的战火刚刚停息,板门店停战协定的墨迹尚未干透,华盛顿的一些决策者已经把目光从战场投向账本。军事上暂时收不了场,就转向经济和金融手段,这几乎成了美国冷战时期的一个固定模式:凡是难以通过战争解决的对手,就尝试用制裁去“磨死”。
这套做法后来不断被复制。朝鲜战后长期被封锁,经济发展严重受限,就是典型案例之一。几十年下来,美国对制裁工具愈发熟练,条款越来越细,名单越拉越长,看上去似乎谁都可以拿来开刀。然而,有意思的是,等到基辛格年过百岁回顾一生经历时,却点出一句颇为刺耳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三个国家,美国实际上没有办法真正制裁。
这句话听上去夸张,细推之下却并非脱口而出。基辛格自尼克松时期进入权力核心,从越战到中东,从中美破冰到苏联解体,有些局面他是亲手参与塑造的,也见证了制裁手段从“临时工具”变为“常用武器”的全过程。也正因为走得够远、看得够多,他在晚年谈到美国的制裁冲动时,态度要比华盛顿一些年轻政客冷静得多。
在他看来,制裁并不总是灵丹妙药,甚至有时是误判情势后的“下下策”。尤其是面对某些关键国家时,制裁不仅难以达成目标,反而可能反噬美国自身的结构性利益。这一点,在对华问题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一、中国并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基辛格在中美关系史上的角色,外界评价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几乎没人否认:他是极少数真正长期研究中国、并愿意把研究结果说出来的美国政界老人之一。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他通过秘密访华打开中美接触大门时,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东方大国在未来世界格局中的地位,迟早会让任何国家都无法忽视。
进入21世纪后,中美关系经历起伏。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经济体量一路上扬,美国部分产业链逐渐向东亚转移,美国国内不适感越来越强。尤其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谁得利谁吃亏”的讨论在美国社会愈演愈烈,一些政客的直观反应就是:用制裁、关税、技术封锁等手段压一压中国。
从表面上看,这些举动声势不小。单说企业名单,就不断有中国科技公司、能源企业、金融机构被列入各种限制清单。芯片、设备、软件许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新的限制条款,看上去似乎每一次都“力度空前”。
但从实际效果看,制裁对中国的打击远远达不到一些美国人想象中的程度。原因并不复杂。中国既是全球产业链的重要节点,又是世界最大消费市场之一,还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庞大的人力资源储备。对这样一个体量的国家施加系统性制裁,等于在世界经济结构上动刀。刀捅出去,未必先伤到对手,很可能把供应链、价格体系、资本预期一并搅乱,让全球资本市场和美国盟友一起头疼。
有意思的是,每当某个领域的制裁升级,美国国内往往会迅速出现纠结声音。一边是政治口号的压力,一边是企业界、金融界的现实顾虑。美方内部不时传出类似抱怨:“再这么搞下去,我们自己的生意要没了。”基辛格等一批老派外交人士,也多次公开提醒:中美如果长期陷入对抗,受损的不只是中国,美国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
从这一点看,说美国“制裁中国”不如说是“压制与依赖交织”的复杂博弈。表面上动作频频,实质上每一步都要算计成本。基辛格在晚年谈及此事时,语气相对谨慎。他并没有简单地把中国列入“无法制裁的三个国家”之中,但话里话外已经点明:在当今世界,没有哪个负责任的美国政府敢轻易对中国发动那种全面、极端的制裁战。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摩擦不断,双方仍不得不在多种渠道保持接触。对于体量如此巨大的国家,制裁从来不是可以随意挥舞的棍子,而是动辄牵连全球的复杂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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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以色列:政治与情感交织的特殊存在
在基辛格的论述中,真正被明确点名为“美国无法制裁”的国家之一,是以色列。这一点,并不难理解。
1948年5月,以色列宣布建国,此后几十年间,中东地区爆发了多次大规模战争。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1967年“六日战争”、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这些节点几乎串起了冷战时期中东的动荡史。在多次重大冲突中,以色列都处在风口浪尖,甚至多次同时面对多个阿拉伯国家的联手压力。
在这些关键时刻,美国的角色极为醒目。无论是军事援助、情报支持,还是外交庇护,美国对以色列的扶持贯穿始终。到了冷战后,这种支持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在技术、金融等领域进一步加深。
如果只看军援和外交投票,还不足以解释“无法制裁”这四个字。真正的关键在于,美国国内结构与以色列之间存在一套盘根错节的联动机制。犹太人在西方世界长期移居,各行各业都有相当集中分布。尤其是在美国,犹太裔群体大致在数百万量级,虽然占总人口比例不算太高,但在金融、科技、法律、传媒等关键行业的存在感非常突出。
不少大型科技公司、投行、文化机构背后,都能看到犹太资本或犹太高层的身影。这些人并非铁板一块,但涉及以色列安全、犹太民族历史创伤等问题时,内部立场往往高度一致。试想一下,一旦美国政府真要对以色列祭出严厉制裁,相关商业与舆论力量会做何反应,答案并不难猜。
曾有美国记者形容,谁要在美国政治舞台上公然与以色列翻脸,那基本等于主动放弃自己的政治前途。虽然这种说法略嫌夸张,但在国会投票、竞选募款、媒体舆论等多个环节上,以色列议题确实具有一种独特的敏感度。很多总统候选人在竞选期间都会刻意释放对以色列的“友好信号”,并非出于简单姿态,而是清楚自己需要的支持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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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辛格对这一结构看得相当透彻。他深知美国政坛的绳索如何被各类利益集团牵动,也了解犹太社群在美国社会的话语能力。于是,他才会说,美国在现实操作中根本不可能对以色列实施真正意义上的制裁,因为这种行为将直接触动美国国内错综复杂的政治平衡,甚至会演变成社会撕裂与经济震荡的导火索。
更重要的一层,是地缘政治。以色列对美国而言,不仅是道义与情感上的“伙伴”,还是中东布局里的一颗关键棋子。中东地区长期围绕石油、航道、安全等问题存在层层矛盾,美国需要一个可靠的地区盟友来充当“桥头堡”和“杠杆”。在这种背景下,以色列的存在具有某种“不可替代性”。一旦美国对其实施严厉制裁,无异于主动拆掉自己布置多年的支点。
在欧洲层面,情况也类似。犹太群体在欧洲历史上的遭遇,特别是二战时期的惨痛经历,让欧洲许多国家在面对以色列问题时格外谨慎。美国如果突然转向强硬,很容易与欧洲盟友在道义层面产生尖锐矛盾。权衡再三,从白宫到国会,都只能在个别政策上给出象征性的“批评”,但真正触及制裁红线的举动,很难出现。
这也就不难理解基辛格的判断:在现有国际政治结构之下,以色列几乎可以确定是美国“无从制裁”的对象之一。
三、沙特阿拉伯:握在手里的不仅是石油
在基辛格列举的三个国家中,沙特阿拉伯同样占据一席。这一判断,与其说基于中东安全,不如说更多源自对石油和货币体系的通盘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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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是一段值得反复回顾的历史。在那场危机之前,许多西方国家并没有真正意识到石油供应一旦出现障碍,其后果会如此剧烈。产油国减产、限供,油价飙升,连锁反应迅速波及工业生产、交通运输、物价指数,甚至引发社会情绪波动。那之后,“能源安全”几乎成了各国国家安全战略中的一个固定章节。
沙特阿拉伯作为世界重要产油国之一,在这一轮结构性震荡中显露出极其关键的分量。几十年来,沙特不仅是美国石油进口的重要来源国之一,更在所谓“石油—美元”体系中扮演重要角色。包括沙特在内的中东主要产油国,大量采用美元计价和结算,客观上为美元的国际地位提供坚实支撑。
基辛格在回顾冷战后秩序时,多次提到美元结算体系的重要性。在他看来,这是美国全球影响力的基础构件之一。一旦能源贸易脱离美元计价,或者出现大规模“去美元化”趋势,美国在国际金融和货币领域的优势就会受到明显冲击。这不是简单损失几笔订单的问题,而是牵动债务成本、资本流向、金融监管等一整套机制。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对沙特的态度就显得耐人寻味。一方面,媒体上不时出现批评沙特人权状况、社会制度的声音;另一方面,涉及武器销售、军事合作、能源安排时,美国政府又保持高度务实。偶尔会有一些象征性的“冻结谈判”“口头谴责”,但真正动用全面制裁手段的可能性极低。
原因非常直接。如果美国对沙特实施严厉制裁,不仅会影响自身能源供应,还可能引发整个阿拉伯世界的集体反弹。沙特在伊斯兰世界的特殊地位,决定了其在地区政治中的号召力不容小觑。制裁一旦引爆连锁反应,中东局势的复杂程度恐怕会超出任何一届美国政府的掌控能力。
有一次,一位美国智库学者在讨论会中抛出问题:“如果某天华盛顿真要对沙特实施类似于对伊朗那样的制裁,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在场的中东问题专家沉默几秒,只回了一句:“油价会先告诉你答案。”这句话虽然略带调侃,但背后折射出的现实压力不言自明。
基辛格之所以把沙特列入“无法制裁”的名单,正是因为他清楚,美国的全球布局很大程度上系于能源与货币两根支柱,而沙特恰好站在这两根支柱交界的关键位置上。贸然对沙特动用制裁,等于在这座结构上自掘一角根基,不是理智决策者会做出的选择。
四、梵蒂冈:微型国家背后的精神权威
和以色列、沙特相比,梵蒂冈在地理和经济上的“渺小”几乎一目了然。这个位于罗马城中的微型国家,面积仅有四十多公顷,人口数量也极为有限。从传统地缘政治指标来看,它似乎不值一提。然而,基辛格却把梵蒂冈视作第三个美国无法制裁的国家,这一点乍听之下有些出人意料。
要理解这一判断,需要把目光从领土和GDP挪开,转向思想、信仰和舆论这几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极具力量的维度。梵蒂冈作为天主教会的中心,对欧洲、拉美、非洲等地区数亿信徒有着深远影响。这种影响不体现在军力数字上,而是通过教义、仪式、传统和道德权威缓慢渗透。
在现代社会,信徒并不意味着绝对服从,但在重大议题上,梵蒂冈的立场常常会转化为舆论风向,进而对各国政府的决策产生压力。很多天主教传统深厚的国家,在涉及生命伦理、人道主义、社会公义等问题上,都不得不考虑教会的声音。梵蒂冈的公开表态,有时甚至会成为选举辩论中的重要话题。
美国本身也是一个宗教多元化的国家,天主教徒数量不容小视。虽然美国宪法强调政教分离,但现实生活中的宗教影响并不可能被完全隔绝。若美国政府真对梵蒂冈实施严厉制裁,很容易被广大教徒理解为对信仰象征的攻击,而不仅仅是外交层面的摩擦。
可以想象,一个普通信徒在听说本国政府制裁教宗所在国时,会产生怎样复杂的情绪。政治上的抽象理由,很难抵消信仰层面那种直观的不适感。民意一旦出现这种方向性的变化,任何执政团队都会感到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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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欧洲各国而言,情况更加敏感。很多欧洲国家与天主教会有着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交织历史。梵蒂冈在欧洲社会的象征意义,远非简单的“微型主权国家”能够概括。一旦华盛顿对梵蒂冈采取极端措施,势必遭到欧洲舆论和政界的强烈质疑,跨大西洋关系也会因此蒙上阴影。
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层面,是道义立场。美国长期将自己塑造成“自由世界”的旗手,习惯于用价值观和人权话语指责他国。一旦转而对一个宗教中心实施制裁,很容易在国际社会面前显得自相矛盾。即便从纯粹现实主义出发,这种做法也会削弱美国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道义形象”。
基辛格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断言,梵蒂冈这个面积不大的国度,实际上拥有一种特殊的“免疫力”。不是因为它经济强大,也不是因为它掌握资源,而是因为它承载着庞大信仰共同体的象征意义。任何国家想要对它动用制裁,都必须先考虑自己在舆论和道义层面将付出的代价。
五、制裁工具的边界与隐藏成本
谈到这里,那句“有三个国家美国没有办法制裁”的评价,就显得更加具体。以色列的“不可制裁”,源于美国国内政治结构和中东地缘布局的双重制约;沙特的“不可制裁”,来自能源与美元体系之间的深度捆绑;梵蒂冈的“不可制裁”,则隐藏在信仰与舆论之中。
这三种情况表面上差异巨大,往深处看却有一个共通之处:一旦对它们动用极端制裁手段,所触发的后果,将不再局限于双边关系,而是会牵扯到美国自身的根本利益和国际地位。说得直白些,真正被制裁的,反而可能是美国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全球布局。
基辛格晚年之所以不断提醒美国政治精英,制裁不能滥用,也在于此。他敏锐地看到,冷战结束后,美国在缺乏足够对手的情况下,逐渐养成一种惯性思维:凡是不合意的国家和政权,动辄以制裁作为首要选项。这种做法短期内可以制造压力,但长期看会加速对手寻找替代方案,削弱美元和美国金融体系的统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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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朝鲜到伊朗,从俄罗斯到委内瑞拉,许多国家在与制裁周旋的过程中,渐渐摸索出一套应对方式:发展本国工业体系,寻找新的贸易伙伴,推动本币结算,甚至尝试绕开美国主导的金融通道。这种变化不会一夜之间完成,却在悄然间改变全球经济的运行路径。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分量尤为突出。中国庞大的市场规模、完整的产业链和日益增强的科技能力,使其在全球格局中愈发具有“抗压”能力。美国对华实施技术和贸易层面的限制措施,短期内确实会造成某些行业的不便,但从中长期看,中国通过自主研发、产业升级和多元化合作,逐步寻找替代方案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
值得一提的是,基辛格在与人私下交谈时,曾用一种颇为冷静的方式描述这种结构性变化。他指出,如果一个大国在面临制裁压力时,能够逐步建立起独立完整的经济体系,那么制裁工具的威慑力就会不断下降。反过来说,那些高度依赖某一单一市场和金融通道的中小国家,才是制裁最直接的受害者。
这样一来,所谓“无法制裁”的国家,便不再局限于那三个位于特殊位置的对象,而是一类具备关键影响力和独立韧性的国家集合。从这个角度看,基辛格的那句感慨,既是对以色列、沙特、梵蒂冈三种特殊案例的总结,也是对美国制裁工具边界的一种提醒。
对中国来说,美国的各种打压和限制并不会轻易消失,但中国自身的体量、发展水平和国际影响力,决定了任何国家在对华政策上都不可能轻举妄动。粗暴的全面制裁,不仅会引发全球供应链震荡,还会直接冲击世界金融和贸易体系的稳定。这种代价,没有哪一届美国政府敢轻易承担。
基辛格百岁之年的那番话,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位经历过20世纪风云变幻的老外交家,对21世纪权力结构的一次冷静梳理。制裁可以使用,却有边界;权力可以挥洒,却有约束。那些看似“无法制裁”的国家,恰恰暴露出世界格局中那些不容轻易触碰的支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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