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文清
文:蓝兔
我和老公在浙江打工,腊月的时候,在老家上班的儿子打来电话,说想买一辆代步车,让我和他爸赞助4万元。
谁知孩子爸直接在电话里拒绝了儿子。
“你想买车可以,但要靠自己的能力,我们当老的将你供到大学毕业,已经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你不要再把算盘打到我们头上。”
儿子觉得很委屈:“我刚参加工作一年多时间,哪里够钱买车啊?我同学买车都是找他们父母拿钱的,你们真抠门。”
老公却丝毫不让步:“别人是别人,你爸是你爸!我养的儿子不能是米虫,想买车就只能靠自己攒钱买,如果钱不够就多一年再买。”
儿子只得心不甘情不愿挂了电话。
我在旁听了他们父子俩的通话,忍不住责备老公:“孩子买车是好事,再说他上班出行也需要,你干嘛不支持?”
“年轻人毛毛躁躁的,他才拿了驾照,多一两年买车更稳妥。”
老公拿着他的车钥匙下楼,一边又回过头对我解释:“年轻人还是要多锻炼才行。再说现在生意多难做啊,我运营的网店单子比去年少了很多,今年恐怕只能拿基本工资,奖金就别妄想了。”
看着老公紧蹙的眉头,我没有再多话,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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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经济如何,在年底抽出几万帮补儿子买车应该不是难事吧?
好歹是自己亲亲的儿子,做父母都不管不帮,还有谁能帮他呀?
再说现在年轻人谈恋爱,结婚,车子已经成了标配,我们当父母的,不应该多为孩子的将来打算吗?
我不免在心里为儿子叫屈,但向来又了解我老公说一不二的性格,也是没法再劝他的。
这样过了些日子,一天晚上,我正在厨房里洗碗,无意中听到老公在客厅里接电话。
他的说话声有些大,我清楚地听到他在诉苦:“没办法呀,现在实在帮不上你,我一个老乡住院,刚从我这里拿走3万元,我现在连过年钱都所剩无几了,我也难啊!”
又是来找老公借钱的!
我洗好碗,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问刚挂断电话的老公:“谁呀?”
“小何。”
“他不是在他侄女厂里做管理吗,一个月工资都上万了,怎么还找你借钱呀?”
“他两个孩子上学,家里老年人病又犯了,一时周转不开吧!”老公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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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不借给他?”我洗刷老公,“我记得以前小何经常找你周转的,你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呀?”
老公瞪了我一眼:“我身上真没钱了,怎么借给他?再说小何在帮他表哥做事,他实在没法,可以跟他表哥开口啊,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我张大了嘴巴:“你的钱真借出去了呀?”
老公取下他那副老旧的黑框眼镜擦试,一边淡声说:“不是真的,难道是煮的?高小菊在医院动手术,实在没法才打电话找我借钱,都是乡亲乡邻的,我不好拒绝。”
“你真借了3万给她?太有情意了吧?”我吃惊道。
“你不要乱说,高小菊两口子都是我老乡,他们实在没办法了,如果我不帮他们谁帮啊?”老公振振有词地对我低吼。
我一听真的生气了,也对老公吼起来:“儿子要买车,你一分钱不愿出,小何找你借钱,你也让他另想办法;那高小菊一开口,你就送过去3万,你还不是怜香惜玉吗?连亲情友情都不顾了!”
“你的思想太龌龊了!我说了,他们两口子都是我以前的同事,我送钱去医院时,高小菊的老公也在场,你就会异想天开,歪曲事实!”
队友的脾气比我还大,一个劲说我误会了他,提起外套就甩门而去,在他车上坐了一晚上。
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为啥在他心里,连亲儿子都比不上他的一个老乡?
儿子想买车,他当老爸的一文不出,还假吧意思说是锻炼儿子,别个一个女的生病,他就毫不犹豫送钱去,这个男人真不知道孰轻孰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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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得脑门子都疼了。
说起这个高小菊,她只是嫁到我老公村上的外来媳妇,她老公刘斌才是我婆家一个村的人。
我老公和刘斌一起上过学,是同学,也是邻居,但以前两家并没有很深的交情。
只是后来我老公在市里一家大工厂做高管时,刘斌来找我老公,央求把他们两口子介绍到厂里上班。
我老公一向乐于助人,就热情地将刘斌和高小菊带到他管理的车间做事,那时老公还介绍了好几个老乡在厂里上班,关系都很不错。
后来我老公出来自己创业,高小菊和刘斌也跟了出来,一直帮我老公做事。
只是我老公时运不济,没几年就创业失败了,从此他们才各奔东西,到不同的城市混生活。
听说高小菊一个人去了杭州的大厂做缝纫工,她丈夫刘斌因为腰椎不好就回了老家休养,也方便照顾两个未成年的儿子。
后来刘斌就一直呆在了老家,在镇上做点鱼生意,但镇上人口少,只能挣点生活费,家里有老有小,他家的日子自然不是很宽裕。
高小菊在制衣厂上班,起早贪黑,挣的工资都打回家给两个儿子交学费。
久而久之,高小菊很有些心累,觉得靠她一己之力很难将一个家撑起来,加之受到外界的影响,觉得和刘斌过日子实在没有奔头,就动了离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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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高小菊拉黑了刘斌,连过年都没有回婆家,刘斌急得没法,就又找到我老公做说客。
因为这高小菊以前在我老公手下做过事,对我老公的话还是比较听从,所以我老公为了他们两口子能够和好,家庭完整,便也只好帮刘斌打了无数个电话,总算说服了高小菊回家。
后来老公还帮刘斌找了份比较轻松的工作,能够多挣点钱,这样他们两口子都齐心协力,共同来撑起那个家。
这两年里,我听老公说起他们两口子的事情少了,以为他们已经断了联系,谁料老公居然瞒着我,偷偷借钱给高小菊,他心里还有我们一家人吗?
那几天我和老公一直处于冷战中,到后来他终于给我赔礼道歉,说他和高小菊真没有什么,那是他老乡的妻子,我怎么着都不该往那方面想。
“你就是庸人自扰,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是怎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夫妻之间如果连这点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那还谈什么长久?”
做过高管的老公总改不了老习惯,经常板着脸教训人。
我气鼓鼓道:“即使你们真没什么,但3万元也不是小数目,你怎么能独断专行,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借钱给别人?”
“我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多想,等刘斌两口子条件好些了,自然会把钱还上,我们家也没缺钱到这分上不是?”老公解释。
“你把3万块钱拿给儿子买车,儿子会更尊敬你。但你把钱借给刘斌,那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家的经济条件什么时候好过?”
“刘斌以前借我几百几千都是还了的,他们夫妻俩都是实在人,你不要以小人之心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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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对我的话不以为然,我不满地说:“谁都知道,现在这个世道借钱容易还钱难,有时候连亲戚都因为借钱的事反目成仇,何况刘斌他们家负担那么重,你以后想要收到账,肯定是做梦!”
“别人的确碰到了难处,高小菊等着钱动手术,他们能找的人都找过了,我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啊,你让我怎么拒绝他们?”
“你就实话实说啊,儿子买车要花钱,这本来也是事实,偏你打肿脸去充胖子,自己家的事情都没有搞圆满就去帮别人,一点都不顾家!”
谁知我说出心里话,老公却只认为我自私,对人没有恻隐之心,我们两人争来争去,又搞得个不欢而散。
我心里窝火,3万元虽然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我打工一年也难存下几万元。
这男人倒好,说借就借了,搞不好就是白送给了人家,有他这样穷大方的人吗?
心里火大,到腊月二十几,我也没怎么搭理老公,直接买了回娘家的火车票,准备一个人回娘家过年,让他独自回他的家去吧!
他都不想这个家好,我又何苦瞎操心?各过各的好了!
但到了腊月二十七,老公却又开着车,带着儿子来接我回婆家过年。
我不想理他,但经不起老妈的劝说和儿子的拽拉,想到大过年的生气也不是时候,为了不让娘家人担心,我只好上了车,跟老公回了婆家。
虽然我们在城里买了房,但公公婆婆不肯进城,一直住在乡下,所以我们只能在乡下陪公婆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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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29早上,我睡到8点多才起床,还在门口梳头时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探头出去,我看到刘斌和他两个儿子提着三四条7、8斤重的活鱼,一边大声招呼我公公婆婆找盆子放鱼。
我老公不停推脱:“刘斌,你讲这么大的礼干嘛?快把鱼提回去,我们就这几口人,哪吃得了这么多鱼?”
“没事,吃不完就用来腌咸鱼,这是我家鱼塘里捞的,不值几个钱,你们莫要嫌弃嘛!”
刘斌不容分说,就将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都放在院中洗菜的盆子里,大鱼在盆子里溅射水花,引得大家都围拢来观看。
公公婆婆也一再劝刘斌,让他快把鱼逮去市场卖钱,他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就是。
刘斌却连连摇头,看到我走出门来,又忙和我笑着打招呼。
我关心地问起高小菊的身体情况,刘斌表情放松地说:“小菊还在家里休息,不过前几天去了医院复查,已经好很多了。”
刘斌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手机,憨厚地对我老公笑笑说:“我这个月刚领了工资,加上我兼职跑外卖挣点钱,我先转给你5000,余下的只能过了年再慢慢还你们,别人都说不差过年债,实在对不住……”
老公忙道:“不急,不急,我们现在也不急用钱,你还是先把家里过年的钱留着,孩子们开年就要上学,学费也不能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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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些我都计划好了,有点钱就先还一点吧,你们帮了我们家那么多,做人不能失了信用,我和小菊真心感谢你们!”
刘斌说着,又使劲握了握我老公的手,声音越来越激动,“老毕,真的,多亏了你,这些年来你帮了我们家不少忙,你的好我都记着的。等过了年,就去老弟家里喝两杯吧,我刘斌永远认你这个大哥!”
老公安慰地拍拍刘斌的肩膀,又和他们父子三人说了些话,才送他们出了院子门。
他转来时,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就将手机上的转账记录递到我面前,“瞧你小家巴适的,你自己瞧瞧,别人不是把钱还来了吗?”
“差你3万呢,他不过还了5000,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嘴硬地回了一句,不过心里却没法再生老公的气了。
说一是一,刘斌还算是光明磊落的人,知道欠账还钱,没还上的也先说个“欠字,是条好汉。
老公平常为人仗义,他了解刘斌的为人,才会对他施与援手。我的确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好吧,我姑且就放下这段时间的不痛快,一家人好好团个年吧!
饭桌上,儿子又提起了买车的事,还不停朝我递眼色,让我帮他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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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向儿子笑笑:“你爸说的没错,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汉,用自己挣的钱买车才硬气。你爸是过来人,他的阅历比你深,说话做事总是更有道理的,对不对?”
儿子无奈地嘟起了嘴,公公婆婆忙去安慰他们的宝贝孙子,老公却向我投以会心的一笑。
窗外烟花声不断,又是一年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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