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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不忍了
“这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做饭,你比大队那猪都懒!”
“奶,我妈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就让她多睡会儿吧。”
“睡?等她死了,有的是时间让她睡,赶紧滚起来做饭!”
顾春梅是被一阵叫骂声吵醒的。
此时她坐在西屋冰冷的炕上,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挂历。
1979年6月3日。
她重生了,今年刚好38岁。
上辈子她伺候公婆,照顾三个孩子,呕心沥血一辈子也没落一句好。
晚年的顾春梅患了肺癌,无钱医治,最后惨死在家中。
她那丈夫倒是过得滋润。
带着弟媳妇一家去随军,住家属楼,吃香喝辣,穿体面的衣服。
把爹娘和孩子丢在乡下让她养。
顾春梅一边要干活挣工分,一边还要给患脑血栓的公公买药看病,小女儿又要读书考学。
生活的苦闷和挫折压得她喘不过气。
上个月她就觉得头重脚轻,干活乏力。
熬到昨夜,突发暴病,一命呜呼了。
好在老天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
这一世,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讨回来。
顺便让渣夫和极品婆婆付出代价。
“呯!”
顾春梅刚把鞋穿上,柳老太太就一脚踹开房门,骂骂咧咧地闯进来。
脸上的横肉乱颤,一双三角眼似要冒出火来,“谁家儿媳妇像你似的,一觉睡到日晒三竿,饭也不做,工也不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奶......”柳兴发跟着跑进来,拽着老太太的袖子,生怕奶奶刁难他妈。
顾春梅一看到大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庞,心里就纠痛的厉害。
在家里这孩子最孝顺,也对她最好。
因为爹不疼、奶不爱,加上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没有工作,他打了一辈子光棍。
“兴发,到妈身后来。”顾春梅站起身,朝儿子招招手。
“妈,你好点了吗?”柳兴发走上前,一脸急切。
顾春梅抿嘴笑笑,“妈没事。”
为了照看她,兴发都没去上工。
柳老太太见儿媳妇对她爱答不理,感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当即火了。
“老大媳妇,我让你去做饭,你听不懂人话吗?”
顾春梅眉头一皱,“长了张破嘴是怕过期吗,这么急着用?挺大岁数有手有脚,少吃一顿是能把自己饿死,还是老到连饭都不会做了?啥都指望我,我是你家下人,还是你家老妈子?我该你的欠你的?”
柳老太太明显一愣,讷讷地看着顾春梅,瞪圆了眼珠子。
这个窝囊废竟然敢顶嘴。
回过神来,柳老太太恼羞成怒,伸手就挠了上来,“小浪蹄子,你偷懒还有理了,我今天就替一鸣收拾收拾你!”
“啪!”
不等老太婆冲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落在她脸上。
如此骇然的一幕惊得柳兴发怔在原地。
妈打奶奶了。
顾春梅眯起眸子,“洗脸盆子扎猛子,不知深浅的东西,你儿子天天搂着老二媳妇钻被窝,吃香的,喝辣的,你装眼瞎看不见,还把我当成软柿子搓扁揉圆了可劲欺负,你算是哪根葱?”
“一鸣一走就是十几年,信也不写,钱也不寄,月底你还把大队分的粮食打包给他送去。”
“这些年我省吃俭用、靠喝米汤活着,没有我跟兴发和兴国挣工分,你和爸早都饿死了,你有什么脸跟我叫唤?”
面对顾春梅咬牙切齿的狠厉劲,柳老太太涨红了老脸。
这死女人今天抽什么风?
往常她一个眼神,老大媳妇就得抖三抖。
恰在这时,东屋传来一阵呵斥声,“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老婆子,是不是春梅又惹你生气了,打她两巴掌就好了,惯得臭毛病!”
片刻后,柳老爷子拄着拐棍,慢腾腾地走进来。
见婆媳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柳老爷子黑着脸、指着顾春梅的鼻子尖骂道:“反天了你,都敢跟你婆婆翻蹄亮掌了,信不信老子把你轰出去?”
“啪!”
顾春梅一耳光就拍在公公脸上,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哎哟!”
“扑腾!”
柳老头一个不稳,踉踉跄跄地跌在地上,老脸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老大媳妇,你疯了吧!”柳老太太赶紧去搀扶老伴。
顾春梅抱着胳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柳一鸣抛妻弃子,领着二房一家作威作福,不顾我们的死活,我凭什么要伺候你们两个老不死的?”
每个月给公公抓药就得花十多块钱。
付不起医药费,她就上山自己挖药材。
被蚊虫叮咬,被熊瞎子撵,被狼追,甚至摔断腿,公公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过。
总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没义务赡养你们,能活就活,活不起就趁早死去,再敢跟我五马长枪、呜嗷喊叫的,我就把你们两个老东西沉井里去,你看我敢不敢!”
顾春梅面色冷清,周身气势凌人,全然不像之前那个任人欺凌的草包。
柳老太太心里怄着一股火,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你个小贱种,我要去军区找一鸣,让他跟你离婚!”
“呵!”顾春梅嗤笑一声,抬起眼皮,“你儿子在部队享清福,我在家里遭洋罪,这破日子我早过够了。不是想离婚吗,行啊,他不休我,我还要休他呢。但是......”
顾春梅凑到老太太面前,一字一顿道:“我要让你儿子和郭彩霞付出惨重代价!”
“你、你想干啥?”柳老太太一脸惊恐,“一鸣马上要升正团了,你如果敢去军区闹,我豁出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顾春梅闻言,反手一巴掌掴在老太太脸上,“一张烂嘴属火炉子的,就是欠扇。兴发,把他们拖进仓房去,锁起来!”
她重生回来,有太多事情要做,没工夫跟两个老东西扯闲篇。
“妈,这、这不好吧!”柳兴发挠挠头发,一脸为难。
顾春梅横了他一眼,“让你关你就关,我说话不好使了?”
从前她只要犯一点错,公婆就把她锁在仓房里,不给饭吃。
柳兴发犹豫片刻,上前一手提起一个,直接丢进后院的仓房里了。
“顾春梅,你个骚狐狸,你不得好死,你缺大德了!”
“顾春梅,你给我等着,等我儿子回来,我让他整死你,整死你!”
老太太放声谩骂。
顾春梅装听不见。
她拢了拢头发,想着做点饭吃。
明天,她就去城里找柳一鸣算账。
这口恶气她一刻也忍不了了。
谁料刚推门走出去,迎面却碰见了小女儿柳兴艳。
第二章 白眼狼女儿
顾春梅脚步一顿,看着眼前年轻靓丽、全身都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女儿,脸色逐渐阴沉下去。
前世她把女儿养残了,这白眼狼跟爷爷奶奶一条心。
却把她当成血包可劲吸血。
兴艳今年18岁,考了两次大学也没考上。
虽然学校不收学费,但吃喝用度和买书买本都要花钱。
算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逼得顾春梅恨不得去卖血供女儿念书。
后期柳兴艳又考了两次,还是没考上。
麻袋片上绣花花,她就不是那块料。
晚年时期顾春梅重病在床,兴艳嫌她脏,看都不看她一眼。
重活一世,她决定不要这个女儿了。
“妈,给我钱买材料!”柳兴艳伸手要钱,要的理直气壮。
顾春梅笑了,“要多少?”
“5块钱就行。”柳兴艳撇撇嘴。
“找你爸要去吧!”顾春梅拨开她,径直往前走。
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脸白得像纸一样,兴艳也没关心她半句。
反倒是要钱要得理所当然。
柳兴艳见妈是这种态度,微微一愣。
妈今天咋的了,怎么一看到她就吊着一张脸?
“妈,你这话是啥意思,我都十多年没见到我爸了,他怎么可能给我钱花?”兴艳拽住老娘,扯着嗓子喊道。
顾春梅一把拍开她的手,拧紧眉头,“你爸现在可是副团长,一个月的津贴都够咱家吃好几年的了,难道还供不起一个学生?他只管生,不管养,那咋能行?”
兴艳听后,满头雾水,“妈,你今天咋的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
顾春梅冷笑,“你不是喜欢孝顺你爷你奶吗,找他们要钱去呗!”
“妈,我爷我奶都那么大岁数了,手里怎么可能有钱?”兴艳涨红了脸。
“没钱就管我要,我该你的?考了两次都考不上,趁早退学种地去吧,供你念书,我都不如养两头猪,年底还能杀肉吃呢。”
顾春梅直接开怼,什么母女情分,不存在的。
尤其是想到前世的种种,她心里只有无尽的愤懑和怒火。
上辈子兴艳嫁到外村去了,逢年过节回来,从来都是两手空空。
吃饱喝足后,临走还得拿点什么。
鸡蛋、鸭蛋和粮食,顾春梅自己都舍不得吃,全被这白眼狼搜刮走了。
柳兴艳怒目圆瞪,“妈,你咋这么说话啊,等我考上大学、将来有出息了,你不也跟着沾光吗,眼下我是考不上,但你不能否定我所有的努力啊!”
“呵呵!”顾春梅勾起唇角,“这话说的,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顶个屁蹦的脑袋,你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考上!”
“妈......”兴艳不可思议。
“柳兴艳,你且听好,从今个儿开始,我不供你念书了,你也别想从我手里再要到一分钱。还有,以后衣服自己洗,饭自己做,家务活也跟着干,我不是你家丫鬟,别啥事都指望我!”
顾春梅表情严厉,语气很硬,不像是开玩笑。
柳兴艳快要抓狂了,使劲跺脚,“妈,你到底抽什么风啊,我平时要看书背题,还要去学校上课,哪有时间做家务啊?”
别的家长都盼着自家孩子有出息。
妈可倒好,莫名其妙就跟她翻脸了。
顾春梅冷冷扫了她一眼,“没时间就退学,破铁皮做镜片,你是那块料吗?谁对你好你就找谁去,别碍我的眼!”
柳兴艳紧紧咬着嘴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死女人,你给我等着。
等我以后找到好工作,这个破家她再也不回来了。
“爷爷,奶奶!”兴艳哭哭咧咧地跑进屋子告状去了。
没找到二老,她抓住柳兴发问,“大哥,爷奶呢?”
“被妈关到仓房去了。”
“什么?妈也太过分了,不行,我要给爸写信,咱妈疯了!”
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柳兴发看了妹妹一眼,“妈没做错什么,要不是爷奶常年欺负她,折磨她,妈也不会这么做!”
“大哥,你脑袋被门夹了吧,妈是咱们柳家的儿媳妇,伺候公婆,照顾孩子,下地干活,那不是她应该的吗,怎么就欺负她了?”兴艳近乎咆哮。
柳兴发向来嘴笨,挠挠脸,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
顾春梅正好进屋,听到这番逆天的言论,冷声质问兴艳,“那你爸还是一家之主呢,这些年他为家里做过什么?”
“我爸是军人,有正事要做,他将来是要当师长、当军长的,哪能被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绊住脚?”兴艳翻了个大白眼。
顾春梅一听,扬手就扇了她一耳光,“你爸天天搂着你二婶钻被窝,帮她养崽子,这就叫正事儿?部队有你爹这样的军人,真给军区丢脸。”
前世渣夫顾及颜面,以她没伺候好公婆为由,让顾春梅主动提出离婚。
一分钱赔偿都没有。
离婚后她还要继续赡养二老,照顾孩子。
哪怕得了癌症,还要下地干活。
家里除了兴发和兴国外,没人念她的好。
兴艳捂着脸,尖叫起来,“妈,你、你竟然打我,我没有你这个妈,呜呜呜!”
“没有正好,省心了。”顾春梅一脸轻松。
兴艳红着脸冲出门去,来到仓房前找爷奶诉委屈。
院门外,大队长吴老蔫捏着烟袋锅敲敲门,“一鸣媳妇,家里出啥事了,是不是吵架了?”
他是鲶鱼沟的村长,也是生产队队长。
这些年他对老柳家颇为照顾。
不止是因为柳家出了个军人,而是一鸣媳妇太过软弱。
干活被村民欺负,回家还要看公婆的脸色。
明明是军嫂,可以去部队享清福。
可柳一鸣偏偏把弟媳妇一家带到军区去了。
一走就是十几年,对家中妻儿老小不闻不问。
顾春梅推开院门走出来,“吴叔,您来了,快屋里坐!”
“不了不了。”吴老蔫抻着脖子往院里看,“家里没出啥事吧?”
顾春梅抿嘴笑笑,“没事,几只老鼠把酱油坛子打翻了。”
她对老吴头印象很好。
前世要不是吴叔帮她,她早都被公公婆婆磋磨死了。
吴老蔫‘哦’了一声,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事就好,地里还有活,我先忙去了。”
“吴叔,您等一下,我正好有个事想跟您说。”
第三章 吃顿好的
吴老蔫诧异,“啥事?”
老顾活着时就是他的好友。
临终前嘱托他帮忙照看好女儿。
这丫头性子蔫,脾气软,天天就知道闷头干活。
摊上柳家那公公婆婆,也真够她受的。
顾春梅笑了笑说,“吴叔,我打算去省城军区一趟,找孩子他爹,您得给我开一封介绍信。”
“这咋突然想去找一鸣了呢?”吴老蔫好奇。
难道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顾春梅叹息一声,“孩子爹一走就是十几年,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吃苦受罪,自打他参军后,就没往家里寄过一张粮票、一分钱。兴艳要念书,我公公要看病买药,光靠挣那几个工分我真是供不起他们了。”
“况且兴发今年20,兴国也19了,眼看着要成家娶媳妇,家里房屋一间地无一垄的,吃饭都成问题,谁家姑娘愿意嫁进来啊?”
“柳一鸣做为一家之主,甭管再忙再难,也得先顾家吧。他可倒好,领着弟媳妇在军区逍遥快活,十几年也不说回来看一眼,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也真是佩服前世的自己。
居然能忍受这么多年。
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呢。
她却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一辈子。
吴老蔫听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孩子爹确实不像话,村里人还把他当英雄呢,我呸,他算什么英雄?媳妇孩子都快饿死了,他却光顾着自己享受。春梅,老蔫叔支持你去部队找他,我陪你去都成!”
有了这句话,顾春梅就放心了。
“吴爷爷!”柳兴艳急匆匆地跑过来,抓住吴老蔫的胳膊,“我妈把我爷奶关起来了,她这是虐待老人,是破坏社会主义团结,你马上报公安把她抓起来!”
吴老蔫闻言,瞟了顾春梅一眼,在心里琢磨片刻。
春梅这是跟公婆彻底撕破脸了。
不然也不会去部队寻夫。
那两个老东西在村里人缘本来就差。
人嫌狗憎。
也就春梅能不声不响地伺候他们这么多年。
“嚷嚷啥?”吴老蔫甩开兴艳,冷着脸,“凡事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你娘为啥把他们关起来,自己心里没数吗?”
兴艳表情一滞,“你的意思是不管呗?”
“家务事,我管得着吗?”
吴老蔫冷哼一声,看向顾春梅,“我这就去大队开介绍信,晚点你来拿。”
“谢谢吴叔了。”顾春梅笑着点点头。
柳兴艳心里郁闷极了,可一听到‘介绍信’三个字,她赶忙追问,“妈,你开介绍信干啥?”
不会是去省城找她爸吧,她也想去。
顾春梅理都没理她,回屋从抽屉底层翻出两张肉票,然后径直出门去了。
回来后她提了二斤鸡蛋和一条猪五花肉,招呼兴发烧火做饭。
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这样奢侈过。
平时家里的鸡蛋都是留给公婆的。
过年过节蒸一碗鸡蛋糕,她如果表现好,兴许才能分上一小勺。
猪五花直接做了红烧肉,肉块软糯香甜,汤汁粘稠反光。
二斤鸡蛋全部打在盆里,撒上葱花,蒸了满满一盆。
又把家里仅剩的半斤小米熬成粥,一顿饭就做好了。
柳兴国下工回来,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味。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一度以为自己闻错了。
“老二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顾春梅迎出来。
兴国长得黑瘦黑瘦的,个子很高,五官俊秀,模样端正,随他那死爸了。
前世顾春梅疏于对他的管教,让兴国犯下弥天大错。
跟人起冲突打瞎对方一只眼睛,蹲了二十年监狱。
出来后整个人都废了,终身未娶。
两个儿子都打了光棍。
柳兴国一边洗手,一边往厨房瞄,“妈,今天做啥好吃的了,真香啊。对了,你身体好点了吗,还难受不?”
看看,这就是区别。
兴艳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钱,从不关心她的死活。
“好多了,不难受了。”顾春梅笑容温婉。
兴国进屋一看,惊愕道:“嗬!红烧肉啊,妈,今天家里遇到啥喜事了?”
老妈过日子向来精打细算,逢年过节也舍不得割块肉回来,今天是怎么了?
“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柳兴发端着碗筷走进来,在弟弟耳边轻声嘟囔两句。
兴国听后,力挺老妈,“妈做得对,爷奶从不把咱妈当人看,一有好吃的就把兴艳叫到东屋偷摸吃,我早都看他们不顺眼了。”
顾春梅给两个儿子一人夹了一块肉,“明天我打算去省城军区一趟,老大陪我一块去。”
“妈,我也想去。”兴国肉都不吃了,立马站起身。
十几年了,他对爸的印象还停留在照片中。
这次见到,他一定要当面质问柳一鸣。
凭啥领着二婶和柳小川去随军,把他们扔在乡下吃苦受罪?
顾春梅正色道:“你留下来看家,妈和你哥去去就回!”
她走了,那两个老东西指不定怎么作妖呢。
得有个人看着才行。
兴国闷闷地坐下去,盯着碗里的红烧肉,突然说道:“妈,跟他离婚,以后我和大哥给你养老!”
离开这个破家,没有那两个老吸血鬼和小白眼狼磋磨他妈,他们只会过得更好。
顾春梅点点头,“离婚可以,但妈不能主动提出来。”
不然性质就变了。
“行。”兴国轻轻颔首,看向大哥,“大哥照顾好妈,爸要是敢跟咱妈呜呜渣渣的,你就削他!”
柳兴发哭笑不得,“不用你说,哥心里有数。”
三人把鸡蛋糕和红烧肉都吃了,就连小米粥都喝得干干净净。
柳兴艳馋得直流哈喇子。
本想夹两块肉吃,却被老娘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这日子是不想过了,败家娘们儿,我们老柳家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败家媳妇!”
老太太听完孙女的讲述,气得直拍大腿。
老爷子也气够呛,“咋不嘎巴一下瘟死她呢,明知道我是病人,也不说给我端碗肉来,她是成心气我呢。”
一鸣啊一鸣,你快点回来吧。
看看你媳妇把我们都欺负成啥样了。
顾春梅吃饱喝足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次日一早,她领着老大坐上村里的牛车,直奔县城去了。
第四章 长舌妇
鲶鱼沟距离省城有二百多公里,中途要在江临县倒车,坐大客车前往。
这也是顾春梅跟丈夫结婚十几年来第一次去省城。
她跟兴发换上了最脏、最破的衣服,鞋也漏脚趾头了。
大队的刘会计赶着牛车往前走。
除了顾春梅母子外,牛车上还有几个去县城办事的村民。
“春梅啊,我听吴队长说,你想去部队找你男人,你们两口子都十几年不见了,感情早都没了,你还找他干啥?”
黄大喇叭开口了,阴阳怪气的。
村里就属她嘴碎,舌头长,最爱讲究别人家的事。
见顾春梅不言语,黄大喇叭接着说,“你要是硬气点,当初你男人能把郭彩霞带到部队去?现在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想到自己男人,晚喽。上花轿才想起扎耳朵眼,你早干啥去了?”
柳兴发一听,猛地看向黄大喇叭。
正要发火,顾春梅拦住她,淡淡道:“一个在脑袋里养鱼的人,跟她计较什么?”
此话一出,牛车上的人全笑了。
脑袋里养鱼,说明全是水。
真没看出来,一鸣媳妇平时老实巴交、不声不响的,骂起人来居然这么厉害。
都不带脏字的。
黄大喇叭听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春梅,你搁这骂谁呢,我说错了吗?你男人领着弟媳妇一家在军区住楼房、享清福,你却在乡下吃糠咽菜,伺候公婆,拉扯三个孩子,你不活该吗你。乌龟照镜子,你一脸王八相,跟我装什么装?穿得破破烂烂,像要饭的,你家一鸣能看上你?”
前世就是这样,因为性子太软,谁都能损她两句。
然而,如今的顾春梅可没那么好惹了。
她把手里的破兜子塞给兴发,转身一把就薅住黄大喇叭的头发,厉声骂道:“见过拉在厕所里的,没见过拉在嘴里的,你这脑袋和屁股是装反了吗,一说话就满嘴喷粪!”
“我去不去省城找男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柳一鸣是我丈夫,只要我们还没离婚,他就有责任、有义务养我们。”
“倒是你,家里老爷们不务正业,整天出去跑骚,饿得你那崽子总来我家偷粮吃,你哪来的脸对我指指点点?”
见到眼前这幕,所有人都懵住了。
瞧一鸣媳妇那泼辣劲,好像要把黄大喇叭生吞活剥一般,样子十分骇人。
其他两个小媳妇本想给大喇叭帮腔。
可一看她这气势,都纷纷侧过头去,不敢插话了。
“顾春梅,你、你松手。”
黄大喇叭疼得龇牙咧嘴,感觉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刘会计,你赶紧管管她,顾春梅一言不合就打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刘会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谁让你嘴欠,兴发他妈进城寻夫,跟你有啥关系?”
“我、我是跟她闹着玩的,这说说话咋还急眼了呢。”黄大喇叭尽量找补。
顾春梅松开她,冷哼一声,“猪屁股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宝根娘,你记着,以后要是还敢扯老婆舌,我就把你那张烂嘴撕开!”
黄大喇叭:“......”
这人啥时候变得这么邪乎了?
玩笑都开不起了。
江临县面积不算大,人口却不少。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来,一些小商小贩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虽不敢摆在明面上,大多是走街串巷小声吆喝,但一天下来也能挣不少钱。
当然了,前些年的黑市还存在。
每每到了晚上,小学后面的那条街就人满为患,热闹极了。
顾春梅前世没做过买卖,可她毕竟活了两辈子。
见证了小县城从贫穷落后到繁荣昌盛的整个过程。
想发家致富不难,但要有本钱。
突然,一阵汽车的鸣笛声传了过来。
“滴滴!滴滴!”
“让开,快让开,刹车失灵了!”
顾春梅扭头望去,就见一辆军用吉普车朝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司机从车内探出头来,大声驱赶人群。
刘会计见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用鞭子抽打老牛,“快走快走,架!”
老牛不紧不慢地往前挪了两步。
吉普车速度很快,不等牛车躲过去,就听‘哐啷’一声巨响。
牛车被撞翻了。
车上的人滚落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哎呀,你是怎么开车的,把人撞死算了!”
黄大喇叭啥事都没有,却扯着嗓子嗷嗷叫唤。
就是想讹人点钱。
其他人也没大碍,多数是蹭破皮了,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但顾春梅可就惨了。
她刚才坐在牛车的边缘,出事时正好跟吉普车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要不是兴发眼疾手快抱住她,她脑袋就开瓢了。
“妈,你没事吧?”柳兴发急忙上前搀扶。
“嘶!”顾春梅刚站起身,脚脖子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撸起裤腿一看,脚踝处鲜血淋漓,方才被牛车砸到了。
刘会计也慌了,问大伙儿,“有没有磕到碰到的?”
“刘会计,我不行了,赶紧送我去卫生所,哎哟!”
黄大喇叭坐在地上,用力拍打双腿。
吉普车上下来两个穿军装的人。
走在前面的是司机,年纪不大,许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张脸吓得惨白。
另一名男子约莫四十岁左右。
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气质不俗,看样子应该是个军官。
见一位女同志脚腕上全是血,夏长海快步迎上去,“同志,对不起,刚才刹车失灵了,我马上送你去卫生所。”
顾春梅疼得直冒冷汗,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长官,我也受伤了,今天不给十块钱,你们休想走。”黄大蜡烛坐在地上不起来。
“同志,看病要紧,咱们先去卫生所检查一下。”夏长海说着,吩咐司机小军去把人扶起来。
县城没有医院,只有两家卫生站,医疗条件有限。
但治个头疼脑热或包扎一下伤口还是可以的。
刘会计一眼就看出黄大喇叭想讹人,便训了她一句,“活不起了?连军人都敢讹?赶紧滚起来,别撒泼犯浑!”
黄大喇叭抿抿嘴,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便悻悻地爬起身,嘴里咕哝几句难听的话。
到了卫生所,大夫帮顾春梅检查了一下。
好在没伤到骨头,包一下吃点药就没事了。
夏长海心里很是愧疚,狠狠批评了周小军一通。
做为他的司机兼警卫员,上车前应该仔细检查车辆,排除故障。
哪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今天如果把老乡撞死了,他如何跟上头交代?
柳兴发心疼坏了,扶着老妈走出卫生所。
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还没见到渣爹呢,中途就出事故了。
“同志,你等一下!”夏长海追了出来。
第五章 勇闯军区
顾春梅回过头,“首长,还有事吗?”
她刚才听那个小司机就是这么称呼他的,便也跟着叫上了。
夏长海从衣兜里摸出三张大团结递过去,“同志,今天真的很抱歉,这钱你拿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头买点吃的好好补补。”
瞧他们娘俩的衣物和打扮,家里日子应该不好过。
脚受伤了,就没法下地干活了,这对本就不富裕的家无疑是雪上加霜。
顾春梅收下钱,“谢谢首长。”
一张大团结是10块钱,三张便是30元。
这次从家出来,她身上没带多少钱。
抛去往返的路费和吃喝住宿,几乎不剩什么了。
见顾春梅背着包袱,夏长海又问,“同志是要出远门吗?”
“是,我去省城。”
一旁的周小军听后,眼睛一亮,“那巧了,我跟夏首长也要去省城,不如捎你们一段吧!”
他撞了人,心里很自责,总想着补偿一下他们。
顾春梅想了想说,“我们坐客车去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没事。”夏长海回了她一句,淡淡道:“刚好顺路,修完车咱们就出发。”
柳兴发乐得合不拢嘴,真是因祸得福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吉普车呢。
盛情难却,顾春梅也不好再拒绝。
车修好后,她一瘸一拐爬了上去。
夏长海坐在副驾,闭目养神。
他话很少,周身气势很冷,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
毕竟是上过战场、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军人。
倒是周小军话很多。
他询问了顾春梅母子前往省城的目的。
还把车上的槽子糕分给他们吃,热情极了。
当顾春梅提到自己丈夫跟弟媳妇勾搭成奸、抛弃家庭的事情后,夏长海缓缓睁开眸子。
“你男人叫柳一鸣?”夏长海问道。
“是的。”顾春梅应了一声,试探着问,“夏首长认识他?”
“嗯。”夏长海颔首。
何止是认识,在军区时,他几乎天天都能见到柳副团长。
不过据他所知,柳副团身边有一位妻子啊。
已经在一起过了十几年了。
难道他是在蒙骗所有人,眼前这位乡下来的村妇才是他的正牌妻子?
周小军听得云里雾里,“顾同志,这不对吧,柳副团的媳妇姓郭,你突然去部队找他,这......”
“别说了,好好开车!”夏长海蹙紧眉头,脸色愈发冷清。
队伍中能有柳一鸣这种抛妻弃子的人,简直是军区的耻辱。
军婚岂能儿戏?
这已经严重违反部队纪律了。
到达省城后天已经黑透了。
夏长海帮顾春梅母子找了一家招待所,付了房费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军区家属楼。
柳一鸣正在给侄子柳小川过生日。
郭彩霞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拿出一瓶茅台酒,亲手做了生日蛋糕,气氛很温馨。
“小川,还不快谢谢你爸,这桌饭菜都是你爸张罗的。”郭彩霞笑眼弯弯。
明明跟顾春梅同岁,她却养得白白胖胖,身上的布拉吉裙子也很高级。
柳小川龇着牙笑,“爸,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工作啊,我不想在罐头厂上班了。”
柳一鸣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板着脸道:“不想干也得干,现在没那么多指标,有份工作都不错了。”
眼下彩霞在供销社卖货,小川在罐头厂上班,二人的工作都是他帮忙安排的。
他每个月能领90块钱津贴,算上彩霞和小川的工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全然不知乡下的妻儿和爹娘已经快饿死了。
郭彩霞见男人脸色不太好,急忙劝儿子,“小川,你爸过几天就要升正团长了,到时安排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今天你跟你爸好好喝点,妈再去炒两个菜!”
“好咧。”柳小川喜笑颜开。
有个当军官的爸爸就是好,干啥都方便。
是夜,郭彩霞拿着厚厚一摞书信悄悄下楼,找个没人的地方烧掉了。
这些信几乎都是从老家寄来的。
兴艳写的最多,也有大嫂和公公婆婆寄来的信。
郭彩霞为了能让一鸣彻底忘记家里那头,便偷偷拦截了书信。
前几年一鸣还想着往村里邮点粮食,全被郭彩霞拦下了。
还说家里有兴发和兴国干活,日子过得比他们都好,根本不愁吃喝。
时间久了,柳一鸣便也习惯了。
次日一早,顾春梅领着儿子出现在军区大门外。
站岗的哨兵见他们长得面生,探头探脑的,便上前询问,“这位同志,你找谁?”
“我找柳一鸣,我是他媳妇。”顾春梅回道。
哨兵怔了怔神,一脸异样地看着她,“同志,你确定你是柳副团的妻子?”
瞧这破衣烂衫、满脸脏污的模样,也配不上堂堂柳副团长啊。
再说了,人家柳副团早在十几年前就把媳妇接到军区了。
顾春梅也不废话,直接拿出结婚证和介绍信,“劳烦带我去见他。”
哨兵一看到结婚证,顿时愣住了。
这简直是惊天大瓜啊。
“同志,你等一下。”哨兵回到岗亭,打了一通电话。
片刻后,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出来。
他是军区正团长,姓黄。
把顾春梅母子带到营区的办公室后,便开始着重了解情况。
“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柳副团明明有妻子了,叫郭彩霞,这事儿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啊!”黄团长倒了杯水端过来。
他刚才已经让人去通知柳一鸣了,顺便再把虞副师长叫来。
此事影响恶劣,他一个团长不好做主。
顾春梅正色道:“团长,郭彩霞是柳一鸣的弟媳妇,根本没有夫妻之名,当年柳家老二出了车祸,郭彩霞便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男人,明明随军名额是我的,却被她抢去了。我公公婆婆也有意偏袒二房,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在乡下吃苦受罪。”
“如果日子好过,我也不会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可眼下家中已经断粮了,我还要供女儿念书,给公爹买药,日子实在太苦了。今天我必须当面问问柳一鸣,这一家老小他到底管不管!”
黄团长听到这里,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尤其看到母子二人的穿着后,心里更是不好受。
这柳副团长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恰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顾春梅抬头看去,正是她那十几年未见的丈夫--柳一鸣。
第六章 骑虎难下
见到顾春梅的瞬间,柳一鸣明显一愣,表情复杂极了。
十几年没见,柳一鸣几乎没怎么变,身材发福了,脸上也多了不少肉。
再看他的糟糠妻,满身脏污,面色蜡黄。
一双破布鞋露着脚趾头,离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怪味儿。
这样一对比,让黄团长心里很是愤懑,直接质问柳一鸣,“柳副团,你认得她吗?”
此事一旦落实,他一定要让柳副团吃不了兜着走。
柳一鸣回过神来,干笑一声,“当......当然认得。春梅,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说跟我打声招呼。”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柳兴发,试探着问,“这是谁家娃娃,看着怪眼熟的。”
顾春梅:“......”
合着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识了。
乐不思蜀到这种程度,顾春梅只想拿刀活剐了他。
柳兴发紧紧攥着拳头,破口大骂,“你简直是畜生不如,连自己儿子都不认得,倒是把别人家崽子养得又肥又壮,你不配当我爸!”
此话一出,黄团长皱紧眉头,猛地看向柳一鸣,“柳副团,你是怎么当父亲的,连自己亲骨肉都不认得?”
“我......我只是离家太久了,刚参军那年,兴发才4岁,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柳一鸣脸颊发烫,磕磕巴巴地解释。
话落,他还假惺惺地想摸摸兴发。
却被儿子‘啪’地一声拍开手,“别碰我,你比粪坑里的蛆都恶心!”
他从小到大都渴望得到父亲的关爱。
曾经也畅想过,有一天爸回村子了,一定会夸赞他和老二懂事。
然后给他们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甚至再盖两间大房子。
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顾春梅盯着渣夫看了片刻,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柳一鸣扯了扯嘴角,“春梅,你跟老大还没吃饭吧,咱回家,我让彩霞给你们炖肉吃。”
家丑不可外扬。
这种事最好在私下里解决。
万一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他升正团长的事情就泡汤了。
而且听说夏军长来到军区视察工作。
此事一旦被他知道,别说升正团了,他不被记大过都算烧高香了。
顾春梅勾唇冷笑,眯起眸子,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她几乎用了吃奶的力气。
打得柳一鸣偏过头去,牙齿都松动了。
“春梅,你、你......”
“啪啪!”
顾春梅反手又是两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来回飘荡。
“怎么回事儿?”门外走进来一名魁梧的军人。
扫了顾春梅一眼后,最后将目光落在黄团长身上,“这里是军区,岂容散杂人等过来胡闹?”
一看到虞副师长,柳一鸣长长松了口气。
这些年老虞没少喝他酒、抽他烟。
逢年过节他也经常给老虞妻子和孩子送东西。
但凡他违反纪律或受到处罚了,老虞都会想办法帮他摆平。
黄团长喟叹一口气,把顾春梅的遭遇大致讲了一遍。
虞副师长闻言,摆了摆手,“造谣,纯粹是造谣,小柳的媳妇叫郭彩霞,孩子叫柳小川,军属大院的人谁不知道?”
说完看向顾春梅,“这位同志,你知道诬陷军人是什么罪吗?就算想跟一鸣攀扯关系,至少也打扮打扮自己、换身干净衣服吧!”
“人家堂堂军区副团长,怎会看上你这种乡下村妇?那个成语咋说来着,齐大非偶,你跟一鸣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差距太大了。这是你儿子吧,赶紧扶着你母亲回家去吧,军区重地,以后别再来了!”
柳一鸣暗自窃喜,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黄团长听完这番话,简直是震碎三观,忙替母子说话,“虞副师长,这事不能过早下定论啊,我建议仔细调查一下,军婚关系到部队的颜面,如果连这种事都能随便敷衍,那与骗婚有什么区别?我们军人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又如何树立起来呢?”
虞副师长听到这里,表情难看至极,“黄团长,这种事你最好少掺和,不服可以把教导员叫来,问问他这事谁对谁错。”
“行啊!”顾春梅淡淡一笑,“叫来,最好都叫来,尤其是郭彩霞和她那崽子,他们今天必须到场。”
今天她不掀翻整个军区,她就算白重生。
虞副师长有点上头,加重了语气,“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去个人,把柳副团的媳妇和孩子叫来。”
“虞副师,不、不行啊。”柳一鸣瞬间慌了,吓得满头是汗。
老虞不了解情况。
以为彩霞就是他正牌妻子呢。
此事他瞒过了所有人。
就想着过几年跟春梅把婚离了,然后偷偷跟彩霞领证。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声不响地把事办了才是上上策。
“怎么不行?”虞副师挑了挑眉,在小柳脸上看出一丝异样。
难道郭彩霞真不是他媳妇?
那更要把人叫过来,当面问清楚了。
柳一鸣吓得双腿打颤,汗水把军装都洇透了。
小兵腿脚迅速,不出半个小时就把郭彩霞母子带来了。
见到顾春梅的一瞬,郭彩霞整个人都惊住了。
她艰难地叫道:“大、大......”
‘嫂’字却没说出口。
倒是柳小川叫了一声,“大伯母!”
顾春梅瞥向郭彩霞,这狐狸精今天穿得很精致。
烫了一头波浪卷,碎花的确良衬衫掖在裤腰里,一条黑色灯芯绒裤子紧致有型,配一双棕色半高跟鞋,全然是官太太的打扮。
柳小川个子不高,已经开始横向长膘了,跟又瘦又高、一脸菜色的柳兴发形成鲜明对比。
顾春梅见人到齐了,也没废话,直接把结婚证和介绍信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拍。
冰冷的目光盯着郭彩霞不放,“弟媳妇,十几年不见,一声大嫂都叫不出口了?还是说,你现在生活太安逸了,全然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虞副师长表情一滞,忙拿起结婚证看了两眼。
这证件上有公社盖的钢印。
介绍信上也有鲶鱼沟生产大队的红印,不会有假。
郭彩霞脸色青红交错,憋半天也放不出屁来。
柳一鸣更是骑虎难下,近乎哀求道:“春梅,你有啥委屈咱回去说好不好?”
“不行!”虞副师长声色俱厉,语气不容置喙,“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柳一鸣:“......”
第七章 绝不手软
老虞今天有点反常啊。
这种时候就不要跟着添乱了好吗。
“虞副师长,这里面有诸多误会,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柳一鸣一边说着,一边把虞副师拽出去。
郭彩霞表情精彩极了,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大嫂,你们啥时候到的,一晃这么多年不见,你一点都没变呢。”
这个死女人,从前那么软弱无能,被人欺负死了也不吭声。
到底是谁跟她的胆子来军区寻夫的?
顾春梅轻笑一声,不慌不忙道:“我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老娘们儿,能有啥变化?倒是弟媳妇你,抢了我的随军名额,缠住我男人,住上了楼房,当了官太太,气质真是越来越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呢。”
此话一出,黄团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柳副团长在人前人模狗样的,实则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
能跟他成为同事和战友,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郭彩霞脸上挂不住,尴尬地侧过脸去。
柳小川心里很不爽,从来没人敢跟他妈这样说话。
当即火了,“大伯母,你说话注意点,我妈一没招你,二没惹你,你在这儿阴阳谁呢?”
“柳小川,你把嘴夹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柳兴发上前一步,挡在老妈面前,厉声骂道:“耳朵一个大一个小,你可真是猪狗养的,自己亲爹死了,就缠着我爹叫爸爸,你脸皮咋那么厚呢?没有爸就让你妈找去,缠着我爹算怎么回事?”
“你.....你放屁,你骂谁呢,骂谁呢?”
柳小川火冒三丈,像跳猴子似的,抡起拳头就朝柳兴发打去。
他打小就被宠坏了,妈疼爱他,爸护着他,上学时都没人敢招惹他。
这柳兴发算是什么玩意,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然而,不等拳头砸过去,柳兴发一脚就揣崽他膝盖上。
胖得跟猪一样,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货,还学人家打架?
柳小川痛呼一声,‘扑腾’一下跪在地上,“柳兴发,你踏马敢打我?”
简直没天理了。
别看兴发长得瘦削,可他常年下地干活,身上全是劲。
打柳小川这种笨猪就像玩一样。
郭彩霞看不下去了,急忙上前搀扶儿子,佯装训他,“小川,不许没礼貌,他是你堂哥。”
“呵呵!”柳兴发弯起嘴角,“我可没这种跟人抢爸的堂弟,二婶别瞎说,我嫌埋汰。”
顾春梅心里发笑,老大这嘴皮子还挺利索的。
来时的路上,她告诉老大,见到郭彩霞一家后,绝不能有好脸色。
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出了事她兜着。
门外,虞副师长甩开柳一鸣,皱着眉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正直夏军长视察工作期间,他如果有意偏袒小柳,被军长发现,一样会受处分。
所以这趟浑水他还是不淌的好。
柳一鸣深谙事情已经败露,瞒也瞒不住了,便把实情都交代了。
虞副师听后,怒声质问,“所以说,郭彩霞不是你媳妇,柳小川也不是你儿子?”
“不、不是。”柳一鸣低下头,声若蚊蝇。
“那你当初把他们母子接到军区大院时,为何不直接坦白呢?还对外声称他们是你家属,在一起过了十几年,你这是骗婚你懂吗?”
“虞副师,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柳一鸣一脸恓惶,差点跪下求他了。
虞副师眉头拧成‘川’字形,后退一步,有意跟他保持距离,“最近军区正在抓典型呢,如果是别的事情,我或者能帮你想想办法,替你说几句好话,但这事儿不行。”
柳副团欺骗了所有人。
生活作风有问题,为人不检点,跟弟媳妇乱搞,影响极其恶劣。
他若有意袒护,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为了这种破鞋烂袜子的事,耽误了自己大好前程,值得吗?
柳一鸣还想哀求两句,突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哀嚎声。
跑进去一看,就见春梅薅着彩霞的头发、正往她脸上招呼。
小川和兴发也扭打在一起,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本应该维持秩序的黄团长,却站在旁边看戏,劝都不劝一下。
郭彩霞被打得狼狈极了,盘好的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
的确良衬衫从裤腰里拽出来,扣子崩掉了两个,露出雪白一片。
“弟媳妇,这滋味咋样,好受不?”
顾春梅边打边骂,下了死手,“我在村子里就是被人这么欺负的,没办法,我男人被你抢走了,没人护着我,我那遭瘟的公婆有跟没有一样。再看看你,穿得光鲜亮丽,养得白白净净,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享清福?三伏天卖出去的肉,你纯纯烂货一个!”
“啊啊!大、大嫂,你先松手啊!”
郭彩霞疼得龇牙瞪眼,鼻血都流出来了。
柳一鸣见状,赶紧上前拉架,“春梅,快点松手,不许......”
“啪!”
顾春梅转身一耳刮子就扇在柳一鸣脸上,指着他鼻尖骂道:“人说话狗搭茬,你在这装什么好人?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可倒好,一走就是十几年,连自己亲儿子都不认识了,把我扔在乡下替你伺候那两个老不死的,拉扯一大家子人,你却搂着弟媳妇钻被窝,把侄子供养成人,怎么,我是你们老刘家的奴隶啊?就该被你欺负是吧?”
“春、春梅......”
柳一鸣脸红到耳朵根儿,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顾春梅冷着脸看向虞副师长,近乎质问的口吻,“这位首长,我侄子管我男人叫爸爸,这对吗?”
虞副师长搔了搔头发,轻咳一声,“这当然不对,不过同志放心,此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对嘛!”黄团长看得很过瘾,插了句,“部队能有柳副团长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严惩不贷,正好夏军长来军区视察工作,还劳烦虞副师将此事通报上去,咱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不能越级通报,这是规定。
顾春梅听到这里,松开郭彩霞,“希望两位首长说话算数,我有足够的证据指认他们狗男女通奸。而且这次过来,我不仅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还想拿到应有的赔偿。”
一听到‘赔偿’二字,郭彩霞两眼一翻,双腿一软,直接晕死过去。
第八章 拿到赔偿
现在的好生活都是她争取来的,不想被人打扰。
如果顾春梅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赔偿,她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眼见自己的白月光倒下去,柳一鸣面色一惊,“彩霞,你怎么了?”
“妈!”柳小川也吓了一跳。
郭彩霞紧紧闭着双眼,眼下这种情况,装死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顾春梅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小伎俩。
扒拉开柳一鸣和柳小川,冷冷盯着郭彩霞,“猪鼻子插大葱,你搁这装什么象呢?”
郭彩霞眼皮抖了抖,不为所动。
顾春梅也没惯着她,照她胸脯子就踩了一脚。
只听‘嗷’地一声惨叫,郭彩霞捂着胸口就爬了起来,愤愤地瞪着顾春梅。
虽然心里郁闷,可又不敢真的跟大嫂翻脸,毕竟自己没理。
黄团长叹了口气,问道:“同志,你打算让他们怎样赔偿你啊?”
“2000块钱,少一分都不行。”顾春梅一脸严肃,“再有,随军名额是我的,今后我要领着孩子住进军属大院,郭彩霞和她的崽子滚蛋!”
一听到2000块钱,郭彩霞又是双腿一软,站都站不稳了。
大嫂也太贪了吧。
她不过是个乡下村妇,一辈子都没见过2000块钱长啥样吧。
还有,她跟小川早都适应城里的生活了。
如果现在把她撵出去,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该怎么生活?
尤其是一鸣瘦了处分,供销社那边一定会辞退她的。
“不行!”郭彩霞尖叫起来,“大嫂,你虽然是一鸣的媳妇,但他对你早都没有感情了,他如果还挂念你,又怎会十几年不回村看你?空有夫妻之名有啥用,一鸣现在喜欢的是我。”
当年她能从大嫂身边把一鸣抢过来,现在也可以。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这些年她跟柳一鸣牢牢地捆在一起,岂是大嫂三言两语就能毁掉的?
顾春梅闻言,哂笑道:“郭彩霞,你真是城墙上出恭,露了好大一张脸啊。狗掀门帘子,全靠你那张嘴吗?霸占别人的丈夫,你很光彩是吧?你不是喜欢嘚瑟吗,行,现在我就让你出名!”
话落,她吩咐柳兴发,“老大,你出去喊,就说大伯哥领着弟媳妇随军了,抛妻弃子,禽兽不如,在一起睡了十几年,问问部队管不管!”
“好!”
柳兴发点点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虞副师长见状,急得直跺脚,“哎呀,使不得啊,这要是闹大了,对你们都没有好处啊!”
“闹!让他们闹!”黄团长挺直胸脯,“如果部队都不能给他们评理,那就没有评理的地方了!”
“你少说两句吧。”虞副师扯了黄团长一把,命令道:“赶紧把那孩子拽回来。”
但已经晚了,经柳兴发这么一嚷嚷,一千多号人像蚂蚁一般,围在营房门外,朝里面探头探脑。
一听说是柳副团长家出事了,士兵们都很好奇,纷纷议论起来。
“咱们副团长平时一本正经的,原来还有这种丑闻啊。”
“合着我管郭彩霞叫了十几年嫂子,她居然是个冒牌货,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把大伙儿都给骗了!”
“在古代兼祧两房是正常的,可现在是新社会,柳副团真把自己当成地主老财了,还想左拥右抱,他可真敢想啊!”
“呸,这种人渣还想升正团呢,趁早回老家种地去吧,真给咱们军区丢脸!”
一阵阵声讨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吵得柳一鸣脑仁生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柳小川气不过,出去反驳几句,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
郭彩霞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抽抽噎噎地掉眼泪。
“柳副团长,你妻子在乡下受了这么多年罪,吃了太多苦,管你要2000块钱多吗?”
虞副师长见形势失控,黑着脸批评柳一鸣,“听我的,赶紧给人家拿钱,再把你弟媳妇一家赶出军属大院。至于你的事情,等我跟夏军长商议过后、再另行处置!”
柳一鸣也不想闹得太难看,直接点头答应了,“好,我同意。但是钱都在家里放着呢,春梅跟我回去拿吧。”
“一鸣。”郭彩霞哭红了眼圈,抓住柳一鸣的手,“你把钱都给他,咱们以后怎么办?”
黄团长听了,轻哼道:“以后?你还想着以后?事到如今你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
全身贴膏药,毛病真不少。
这鸠占鹊巢还占上瘾了。
柳一鸣想尽快息事宁人,现在顾春梅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欣然同意。
顾春梅对渣夫太了解了,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现在不拿到钱,回到家属大院肯定也拿不到。
他会找各种理由搪塞揶揄。
“我不跟你回去拿,现在当着两位首长的面,你去把钱拿来,并写一份保证书,保证把郭彩霞和柳小川立刻轰出家属大院。”
这只是个开始,狗男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果只是轻飘飘的拿了2000块钱就想安抚她的怒火,那她也太好糊弄了。
柳一鸣脸涨成了猪肝色。
犹豫半天才点头答应,“好,你等着,我回家一趟。”
“爸,你不能把钱给她。”柳小川急了,“你还答应帮我安排工作呢,没钱怎么安排啊?”
顾春梅直接笑了,“两位首长听听,柳一鸣宁愿帮侄子安排工作,也不想给家里妻儿寄一粒粮食,天底下有这么当爹的吗?”
门外的吃瓜群众们一阵愤慨,又开始指责起柳一鸣。
“如果不想养,当初就别生啊,柳副团,你简直是部队的蠹虫,军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柳一鸣最好面子,一听到这些话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窜。
他冷着脸走出营房,回家取了钱。
又当着虞副师长和黄团长的面写了一份保证书,交给顾春梅,“这些年辛苦你了,这钱是你应得的,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拿着钱回村去吧。”
顾春梅挑起眉梢。
这是想用钱堵住她的嘴啊。
“谁说我要回去了?”
顾春梅似笑非笑,“我是你的合法妻子,是通过政审的媳妇,这军区伙食好、环境好,我凭什么回农村遭洋罪?”
郭彩霞一听,近乎咆哮,“大嫂,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钱也拿了,你还想怎么样?”
第九章 想要离婚?
顾春梅刮了郭彩霞一眼,突然笑了,“弟媳妇,你上厕所出来没擦嘴吧,说话一股子粪坑味!你说我想怎么样?”
“你这些年把本属于我的好处都抢走了,在城里作威作福,有体面的工作,有男人疼,有饭吃,有钱花,而我呢?”
“我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伺候两个老不死的,领着孩子挣工分养家,受村里人欺负,穿打补丁的衣服,累死累活一整年,也吃不到一块肉、一个鸡蛋,我凭啥受这份罪?”
“为了挖药材给公公看病,我差点死在山上,被熊瞎子撵,被狼群追,回去后公公婆婆不念我一句好,我图什么?”
说到这里,顾春梅走到郭彩霞面前,一字一顿道:“姓郭的,你问我想怎样,我告诉你,我要把这十几年失去的东西都夺回来,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以为赔2000块钱就想把我打发了?呵,做梦去吧,你、柳一鸣和你那崽子,今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若做不到,顾春梅这三个字倒着写,来日方长,你且等着!”
一番话砸下来,郭彩霞听得战战兢兢。
尤其是大嫂看她的眼神,与从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仿佛一头觉醒的母豹子,眸光中透着狠厉和杀意,全身都冷冰冰的。
眼前的大嫂根本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草包了。
柳小川不服气,狠狠瞪了顾春梅一眼。
一个土老帽能扑腾起多大水花?
回头他找几个小地痞吓唬大伯母一通,她就得夹着行李卷乖乖滚回乡下去。
虞副师长本来还想偏袒柳一鸣。
但听到顾春梅在农村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心里惭愧极了。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嫂啊。
郭彩霞顶替她的名额在军区享福,被柳副团养得白白胖胖、很有气质。
任谁见了都叫一声嫂子。
这对吗?
柳一鸣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吭哧半天才道:“当初二弟死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帮他照顾好彩霞和小川,我不能不管他们吧?春梅,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你会把彩霞和孩子扔在乡下不闻不问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三观又被撕裂了一次。
顾春梅冷笑一声,“说的什么屁话,一张嘴以为你在嘴里分过尸呢。郭彩霞和柳小川是人,我和兴发兴国就不是人了?一个寡妇弟媳,愣是被你照顾到被窝里去了,千层鞋底做腮帮子,你脸皮真厚啊。”
“那郭彩霞没出嫁时就名声恶臭,娘家人都不待见她,你倒把她当成宝了。这柳小川是不是她跟你二弟生的还两说呢,你又是安排工作,又是宠着护着,却让亲生儿女在乡下饿肚子。”
“柳一鸣,你真应该把你那心肺肠子掏出来给大伙儿瞧瞧,看看是不是已经烂透了。”
柳一鸣被骂得脸红脖子粗,眼睛却偷偷瞄向柳小川。
这孩子长得得确不像二弟和彩霞。
细细一想,倒是跟邻村的老王有几分相像。
郭彩霞实在听不下去了,咆哮道:“大嫂,你一定要毁了我们你才满意吗?”
早知道大嫂这么难缠,她前几年就应该想办法毒死她,省得出来祸害人。
顾春梅‘啧’了一声,眼睛慵懒地瞥向郭彩霞,“屁股上描眉画眼,你好大的脸啊!就你这种货色,放在古代是要沉溏的,你居然还有脸叭叭。黄首长,这对狗男女是不是该挂一双破鞋去游街?”
黄团长听了,正要点头,想想又觉得不妥。
游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特别像柳副团这种有军职身份的人,要走正规处罚流程,接受组织的审判和调查。
门外的士兵们义愤填。
各种难听的叫骂声不绝于耳,都想冲进来手撕了这对狗男女。
迫于压力,柳一鸣只好再次哀求顾春梅,“春梅,你闹也闹了,吵也吵了,有啥话咱回家去说,好不好?”
这该死的娘们。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夏军长来视察工作时来。
那可是一位活阎王,少年从军,上过前线,战功累累,还在国外进修过。
他只要一句话,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别说升正团长了,想在部队待下去都难。
顾春梅也累了。
吵了一大通,她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口干舌燥。
柳兴发也是一脸疲惫,肚子时不时传出‘咕咕’的叫声。
“我这大老远从乡下赶过来,还没吃一顿饱饭呢。”顾春梅揉揉肚子,扫向郭彩霞,“弟媳妇,给我包顿饺子你再滚蛋吧,我想吃猪肉酸菜馅大蒸饺!”
郭彩霞一听,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还想吃蒸饺,你吃屎去吧。
“一鸣,跟她离婚,立刻,马上!”憋了半天,郭彩霞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大嫂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她根本不配做你妻子!”
柳一鸣面露难色,偷偷掐了郭彩霞一把。
当着领导的面提离婚,是嫌他不够渣吗?
眼下这种火候,提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提离婚。
这种事可以在私下里跟春梅商量着来,如果嫌赔偿少了,可以再给她一些。
毕竟老爹老娘还在乡下等着春梅照顾呢。
爸要看病买药。
兴艳要考大学。
杂七杂八的费用加在一起可不是小数目。
他可不想搞太多累赘在身边。
如果不离婚,春梅就有责任、有义务养家糊口,伺候公婆。
外人根本挑不出毛病。
柳兴发嗤笑道:“两位首长听听,我妈今天才到军区,我二婶就撺掇我爸离婚,咋的,好处都让她得了,我妈这些年活该吃苦受罪呗?”
渣夫奸妇。
想拿离婚恐吓他们,门都没有。
就凭渣爸那胆量,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主动跟妈离婚的。
这么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虞副师长气得够呛,伸手杵了柳一鸣一下,“柳副团,你媳妇从乡下来找你,你连顿饺子都供不起了?”
“供得起,供得起。”柳一鸣连连点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春梅,咱回家,我和彩霞亲手给你包饺子吃。”
“不必了!”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硬朗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夏长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第十章 欣赏她的勇气
一见到夏军长,柳一鸣满脸惊骇,冷汗不要钱似的往出冒。
黄团长和虞副师长立正站好,齐刷刷地行了一个军礼。
门外的士兵们也不敢大声喧哗了,都纷纷散去,只剩周小军守在门口。
“军长好。”虞副师行完军礼,忙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军长?
顾春梅怔了怔神,打量着夏长海。
她虽然文化低,见识少,但也知道一军之长在部队意味着什么。
合着她那天是被军长的车给撞了。
夏长海没坐下,而是盯着柳一鸣看了片刻。
周身冰冷的气息仿佛凝聚成一堵墙,压得柳一鸣喘不过气。
柳小川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
以为这位军长很好说话,会偏袒他爸,便开始恶人先告知。
“领导,我大伯母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爸......”
“放肆!”夏长海呵斥一声,直接打断柳小川,一双星眸微微眯起,“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我......”柳小川涨红了脸,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势被吓住了。
夏长海指了指柳一鸣,接着质问柳小川,“他是你父亲吗?”
柳小川抽了抽嘴角,犹豫半天才喃喃回道:“不......不是!”
“既然不是,你为何管他叫爸?”夏长海掷地有声。
“是、是我妈让我叫的。”
夏长海‘哦’了一声,又看向郭彩霞,“柳一鸣是你什么人?”
来省城的路上,他就听顾同志讲述过自己的遭遇,心里一直为她鸣不平。
次日清晨顾同志领着儿子来大闹军区,他便派警务员小军来打探一番。
没想到柳副团能说出‘有义务照看寡妇弟媳’这种逆天言论,夏长海坐不住了,打算亲自过来一趟。
郭彩霞紧紧咬着嘴唇,面对军长的威压,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长海收回目光,不紧不慢道:“弟媳爬大伯哥的床,还爬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悔过之意,人家正室夫人找过来,你又打起离婚的主意。怎么,这军区是你家开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吧?”
“我、我没有......”郭彩霞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感觉这是她人生最倒霉的一天。
什么坏事都让她碰上了。
夏长海冷冷地扫了两眼黄团长和虞副师长,“当初你们是怎么政审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默默低下头去。
这也不能怪他们啊。
十几年前柳一鸣把郭彩霞母子接过来时,就恩爱的不行。
又是置办床单被罩,又是请客吃饭的。
任谁也猜不到这母子是他的弟媳和侄子。
况且当年政审宽松,也没人去看结婚证之类的。
就这么让他们稀里糊涂过了十几年。
顾同志今天不来爆料,他们还以为柳一鸣跟郭彩霞是两口子呢。
夏长海拧了拧眉,“你们两个各记一过,每人写两千字检讨交上来。”
“是、是......”二人的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似的。
“至于柳副团长。”夏长海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柳一鸣身上,“容我再想想。”
柳一鸣听后,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
看来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至少没把他撵出军区。
也是,他前些年还是班长、排长时,就屡立战功,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悔。
即便现在犯了大错,组织也不能忘恩负义抛弃他。
功过相抵,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顾同志的脚好点了吗?”夏长海问道。
顾春梅笑着颔首,“已经好多了,多谢夏首长关心。”
就是有点疼。
柳兴发插了句,“我妈的脚脖子肿得很严重,昨晚疼得几乎没睡觉,吃消炎药都不管用。”
昨天在县城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
买的消炎药也不太好,吃下去没啥效果。
夏长海闻言,很是关切,“恐怕是伤到骨头了,等会儿吃完午饭,我带你去军区医院看看。”
这里的医疗条件肯定要比县城的卫生所好。
一旁的郭彩霞惊呆了。
大嫂这个骚狐狸,什么时候勾搭上夏军长了?
她配吗?
追求夏军长的女人能从省城排到首都去。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甩大嫂好几条街。
寡妇做美梦,真是不知好歹。
顾春梅怪不好意思的,“不用了吧,过两天就好了。”
人家可是堂堂大军长啊,日理万机的,顾春梅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夏长海却很严肃,“既来之,则安之,你是名正言顺的军嫂,有去军区医院看病的资格。”
倒是某个冒牌货,以顾同志的名义享受军区十几年的好处。
他想想就觉得恶心。
顾春梅干笑一声,“那就谢谢夏首长了。”
柳一鸣回过神,刚才一直忙着应付春梅和兴发了,都没发现她瘸了一只脚。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他哪能错过?
“春梅,你这脚是怎么瘸的?”柳一鸣笑吟吟地凑过来。
顾春梅睬都没睬他,打开破布兜子,从里面摸出几个李子,分给屋里人吃。
柳兴发挡住渣爸,“我妈在来时的路上被人撞了,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啊?”
“被人撞了?”柳一鸣佯装动怒,提着高亢的嗓子,“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连我媳妇都敢撞,要是让我碰见,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顾春梅:“......”
有些蠢货唐僧见了都想起杀心。
夏长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柳一鸣只感觉后背阵阵发凉,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站在门外的周小军气哼哼地走进来,厉声咒骂,“柳副团长,你是脑袋里的羊水破了、把脑仁泡浮囊了吧!顾同志是我撞的,你来扒我的皮吧!”
况且当时夏军长也坐在车里,同为肇事者。
柳副团丁算是把夏军长也给骂了。
柳一鸣心里陡然一惊,险些站不稳。
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他嘴咋就那么欠呢。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军长,你、你别往心里去哈。”柳一鸣撞墙的心都有了。
夏长海冷哼一声,招呼顾春梅,“今天食堂正好包酸菜馅饺子,一起去吃吧。”
他其实很佩服顾同志的勇气。
敢于跟不公平的命运抗争。
面对弟媳和丈夫丑陋的嘴脸,她丝毫没有退缩。
她只是一个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乡下村妇,却携子直闯军区,只为讨一个说法。
这种奋起反抗的精神,夏长海很是欣赏。
当夏军长领着顾春梅母子走进食堂,并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时,整个食堂都沸腾了。
第十一章 全家挨批斗
一群人有意无意地聚在一起,眼睛往夏军长那边瞄,小声说着八卦。
“我可是听说夏军长有未婚妻了,长得贼拉漂亮。他突然对那个乡下来的女人那么好,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啊?”
“胡说什么,别看咱们军长表面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很善良,他是在同情那对母子呢。”
“也对,这柳副团长干出来事,简直是畜生不如,竟然把咱们所有人都骗了。那个郭彩霞算什么玩意,假模假样装了那么多年军嫂,真是气死我了。”
“快看快看,夏军长给那女人夹菜了。”
只见夏长海夹了一块肉,放在顾春梅的碗里,淡淡地问她,“顾同志今后有什么打算?”
军区的伙食不差,午饭除了饺子外,还炒了两道菜。
尖椒干豆腐和芹菜炒肉。
是用荤油炒的,吃起来很香。
柳兴发虽然饿了,但吃相却很好,没有狼吞虎咽,时不时地扒瓣蒜递给老妈。
顾春梅笑了笑说,“我没打算在省城长待,鲶鱼沟才是我的家,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就打算回村去了,今天多谢夏首长帮我讨回公道。”
就是不知军区如何处置那对狗男女。
“不用谢我,军区纪律森严,柳一鸣违反了规定,就算我不出面,部队也容不下他这种臭鱼烂虾。”
说到这里,夏长海看向顾春梅的脚,“你的脚还没痊愈,不妨在军区多住一段时间,养好身体再回去也不迟。”
他心里很自责。
顾同志的生活本就艰难,如今伤了脚,回去后还怎么下地劳动?
顾春梅咧嘴笑笑,“谢谢首长的关照,我没有那么矫情。”
“你们是第一次来省城,回头让小军领你们四处转转。”夏长海语气很平静。
“好!”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有说有笑的,吃瓜群众们看得很过瘾。
夏军长居然对一个农村女人笑,真是不常见。
私下里暗传,这位活阎王性格冷淡,不近女色。
不然也不会到了39岁还没娶媳妇。
他那位未婚妻同样很优秀,也是从海外留洋回来的。
人美能力强,现在在国营机械厂当技术员,爸妈都是知识分子,家里的哥哥也很有出息。
食堂门外,柳一鸣和郭彩霞连饭都没吃,站在烈日下等着顾春梅母子出来。
路过的人一看到他们,要么吐口水,要么翻白眼,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郭彩霞实在受够了,“一鸣,大嫂钱也拿了,气也出了,她还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绝对不能让她和兴发留下来,不然......不然我就不跟你过了。”
她边说边掉眼泪,当真委屈极了。
十几年的好生活马上要宣告终结,谁不心慌啊。
柳一鸣无奈道:“这种时候,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春梅和兴发不会待太久的,我太了解她了。这次她领着孩子来闹,不就是想要钱吗,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只要满足她的要求,她会离开的,相信我。”
“扯淡。”郭彩霞擦了擦泪水,一脸不忿,“你没听大嫂说吗,2000块钱根本不够,咱们这些年辛辛苦苦才攒下那点钱,如果都给她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自己是有私房钱的,还不少。
丁算是给自己和小川留一条后路了。
如果柳一鸣被革除军职,她可以带着儿子远走高飞,重新开始生活。
一个失势的男人,就像搁浅在海滩的船,她没必要跟着吃苦受罪。
柳一鸣似乎看出彩霞的小心思,皱着眉问,“怎么,这些年你捞到的好处还少吗,稍微经受点挫折,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既然不能一起同甘苦、共患难,我留你在身边有什么用?”
呵,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有权有势时,彩霞和小川把他当成祖宗供着。
现在还没被革职呢,这娘俩就有离他而去的想法了。
人性真禁不起试探。
郭彩霞心里一悸,忙抓住柳一鸣的手,解释道:“一鸣,你误会我了,我主要是担心你啊。谁能想到大嫂跟夏军长有私交呢,大嫂只要吹足了耳边风,你的前途就彻底毁了。我跟小川苦点累点倒没什么,但你是一家之主,是挑大梁的人,你如果受了处分,升正团的事情就泡汤了,这多可惜啊。”
“你以为我想放弃吗?”柳一鸣咬牙切齿,透过玻璃窗看向食堂内的妻子,“要不是她过来搅合,能闹出这么多荒唐事吗?”
他心里恨透了顾春梅,乖乖待在乡下不好吗。
兴发和兴国也长大了,能挣工分养家了,她还闹什么闹?
简直不可理喻。
顾春梅吃饱喝足后,跟着夏长海从食堂走出来。
柳一鸣笑呵呵地迎上去,“春梅,吃饱了没,我领你和儿子回家哈。”
顾春梅嘴里叼着牙签,“带路!”
“诶,这边走。”柳一鸣朝夏长海行了个军礼,赶紧在前面带路。
谁料刚往前走两步,夏长海突然叫住他,“柳副团长。”
柳一鸣脚步一顿,双腿绷直,哆哆嗦嗦地回过头来,“军长有什么指示?”
终于要宣判了吗。
不行啊,他为部队贡献了自己大半生,不能被开除军籍啊。
郭彩霞紧张到窒息,一张脸扭曲成团,额头沁满了细汗。
夏长海背着双手,不冷不热道:“后天军区举行批判大会,你带着郭彩霞和柳小川一起来参加。”
柳一鸣闻言,差点跪下,“夏、夏军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为部队无私奉献的份上,你就宽容我一次吧!”
都举行批判大会了,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今天的事情已经够丢人了,如果闹得满军区人尽皆知,就算不被革职,他以后也待不下去了。
夏长海扬起唇角,眯着眸子问道:“我问你,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柳一鸣垂着头,吭哧半天才说,“保家卫国,服务人民。”
“你做到了吗?”
“我、我......”
夏长海一脸唾弃,转身走开了。
顾春梅心里畅快极了,瞥了渣夫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带路啊!”
活了38年,她还没住过楼房呢。
郭彩霞气得鼻子都歪了,“大嫂,我们两口子被批斗,你现在满意了?”
第十二章 针锋相对
这死女人不来闹,他们一家三口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她甚至规划好了未来。
等攒够了钱,他们就移民到国外去,再也不回来了。
军区大院的生活虽然富足,衣食无忧,她却觉得很窒息。
她想每天醒来喝一杯浓咖啡,忙完家务后,坐在洋楼的落地窗前翻开一本书,最好再养两只狗。
以后小川娶妻生子了,她也能子孙绕膝,颐养天年了。
现在看来,这些规划都成了泡影,她很不甘心。
顾春梅慢慢抬起眼皮,“郭彩霞,你这脑容量没有耳屎多的货色,说话前都不经过大脑的吗?什么叫我们两口子被批斗?你是一鸣的弟媳妇,啥时候变成夫妻了?怎么,现在装都不装了,直接摊牌了呗?”
郭彩霞嘴唇微微颤抖,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胸膛快气炸了。
柳一鸣横了彩霞一眼,低声呵斥,“你少说两句,还嫌不乱吗?”
如果有别的选择,他也不想忍气吞声。
从今天第一眼见到春梅时,他就觉得春梅变了。
以前在村子里,他让春梅往东,她不敢往西。
说一不二,乖得像一只小绵羊。
哪怕是一个眼神,就吓得她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年未见,她怎么变得如此泼辣了呢。
一言不合就动手,骂人一套一套的。
哼,不愧是土生土长的乡下女人,低俗至极。
跟彩霞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柳兴发搀着一瘸一拐的老妈往前走,突然质问柳一鸣,“从前家里断粮,妈往军区写过很多信,你为什么一封都不回?难道已经忙得回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了?”
柳一鸣闻言,面色一滞。
春梅给他写信了?
他怎么一封都没收到?
难道是寄信地址写错了?
想了片刻,他猛地看向郭彩霞,眼神充满了质疑。
家里的信件都是彩霞收发的。
既然没收到,一定是被她藏起来、或者烧掉了。
郭彩霞心虚地侧过脸去,不跟一鸣对视。
她这么做又是为了谁?
还不是想让一鸣专注自己的事情和前程,少跟家里来往吗。
路过军区医院时,顾春梅进去检查了一下脚踝。
确定没伤到骨头,大夫给她开了两盒好一点的消炎药,嘱咐她按时吃。
军属大院不算远,走了十五分钟便到了。
有几个军嫂坐在大院的水井前做活,有纳鞋底子的,有织毛衣的,还有哄孩子的。
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柳一鸣和郭彩霞刚露头,嘀咕声骤然变大。
“我呸,不要脸的贱货,你也配住在大院里,一个冒牌货怎么好意思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率先开骂。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些军嫂一听说柳副团长跟弟媳妇睡了十几年,皆是一脸不屑,都被恶心到了。
“谁说不是,柳副团真把自己当成地主老财了,有一个媳妇还不满足,居然把弟媳妇接到军区大院,冒充军嫂,左拥右抱的,也不撒泼尿照照镜子,自己算是什么东西,恶心死了。”
“我让我家老赵以后少跟他们来往,柳副团把正牌媳妇扔在乡下,领着弟媳妇来军区享福,亏我家老赵以前还把他当成人看,他简直是猪狗不如。”
群情激愤,军嫂们几乎都是从乡下来随军的。
当然知道一个女人拉扯孩子、伺候公婆有多不容易。
再看那个冒牌货,穿得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就特别能理解顾春梅的心情。
郭彩霞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瞪了她们一眼,便径直上楼去了。
柳一鸣脸色更难看,催促兴发,“快把你妈扶上楼。”
太丢人了。
顾春梅是个自来熟,忙从兜子里摸出李子,分给军嫂们吃,“这是我们老家的李子,又大又甜,你们尝尝看。”
“你就是柳副团的媳妇吧。”
老太太接过李子,打量顾春梅一番,“乡下的日子那么苦,你是咋熬过来的,哎!丫头,你听我说,赶紧跟那畜生离婚,他能做出抛妻弃子这种事,往后也不会对你好的。”
其他军嫂也纷纷附和,“是啊,我看你长得不差,就是太瘦太黑了,好好养养身子,打扮一下,不怕找不到男人,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
顾春梅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小声说道:“会离婚的,但不能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说得对,他们舒服了这么多年,离婚前必须让他们出点血。”
“是,是!”顾春梅抿嘴笑笑,跟他们攀谈几句便上楼了。
房子是个两居室,面积不大,只有50平左右。
柳一鸣跟郭彩霞睡东卧室,西屋是柳小川的房间。
顾春梅一进来就窝在沙发上,吩咐郭彩霞,“弟媳妇给我沏杯茶水,骂你骂的,我这嗓子眼都冒烟了!”
郭彩霞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厉声谩骂,“大嫂没长手吗,我又不是你的丫鬟,你凭什么支使我?”
等一鸣不在时,她非得给这贱人一点颜色看看。
“嗬!”顾春梅嗤笑一声,“郭彩霞,你可真是国家一级保护废物啊,长了张搅灾的脸,你跟谁喊呢?是,你不是我的丫鬟,你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跟一鸣还没离婚呢,你一个瞎苞米烂土豆就往这凑,你算干什么的?”
郭彩霞一听,心里怒火翻腾,“顾春梅,我叫你一声大嫂是抬举你,你真把自己当瓣蒜了?一鸣随时随地都能跟你离婚,到那时,你跟你儿子就得乖乖滚回到乡下去,过你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日子,你跟我嚣张什么?”
“彩霞,别说了!”柳一鸣怒喝一声。
事到如今还分不清大小王吗?
春梅有夏军长给她撑腰,岂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再说了,他根本没打算跟春梅离婚,彩霞搁这瞎得得啥呢。
顾春梅幽幽冷笑,“郭彩霞,你自己满身是毛,还说别人是妖怪,三张纸糊了个驴头,你真是好大的脸啊。只要柳一鸣被开除军籍,撵出部队,你跟你那崽子以后就吃土去吧,还搁这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呢,你有什么资本跟我比?”
家里老大老二都能挣工分养家的,甩掉那两个老不死的和白眼狼女儿,她就算什么都不干也饿不死。
再看郭彩霞,官太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唯一的儿子还是个废材。
离开军区,今后在城里立足都难。
郭彩霞笑了,“是不能比,我跟小川都有正经工作,有工资,跟你这在土里刨食吃的泥腿子能一样吗,呵呵!”
“是么?”顾春梅笑吟吟地站起身,“那要是丢了工作,你靠谁养?”
第十三章 大闹家属楼
郭彩霞表情一僵,心里如临大敌。
是啊,经大嫂这么一闹,她供销社的工作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
她在外的身份毕竟是军嫂,风光了这么多年,肯定招来不少人的记恨。
现在人不就是这样吗。
很你有,笑你无。
怕你富,嫌你穷。
你高高在上时,一群人主动来巴结你。
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专挑好听的说。
一旦失势,他们恨不得来踩你两脚,往你身上吐口水。
郭彩霞回过神来,红着脸喊道:“顾春梅,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是敢去我单位闹腾,我豁出这条命也不让你好过!”
顾春梅轻笑一声,“郭彩霞,你这说话这口气比脚气都重,我都一无所有了,还怕你来威胁?”
“一鸣,你快把他们赶出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郭彩霞骂不过大嫂,只好向柳一鸣求助。
保证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让她跟小川立刻搬出去。
她这些年一直在军区大院生活,在外面也没有亲朋好友。
突然被扫地出门,让她怎么办啊。
总不能天天住招待所吧。
柳一鸣揉了揉太阳穴,紧紧皱着眉头,“都别吵了,彩霞,你去给春梅泡茶,她是你大嫂,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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