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时夫君飞升,我怒极,三千年成神寻仇,众神:你说那光锭战神【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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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龙凤喜烛的红泪还未燃尽,我的新婚夫君便当着我的面,踏碎虚空,白日飞升了。
合欢宗的水榭里,终年弥漫着甜腻的百花香。几位在情海中翻滚了数百年的师姐,正围着我这朵铁树开花的“枯枝”,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皆是这世间首屈一指的御男高手,见我这万年不开窍的小师妹终于要破身,恨不得将毕生绝学和盘托出。
大师姐慵懒地斜倚在美人靠上,纤纤玉指捏着一只青瓷茶盏,眼底波光流转:“咱们小师妹这回是真开窍了,这可是你头一回往宗门里领男人。双修之道,重在灵肉合一,只要火候到了,修为自是一日千里,你可得把他那魂儿给勾紧了,别让人半路跑了。”
二师姐则神色肃穆,从流云袖中摸出一卷隐隐泛着紫芒的古籍,郑重其事地塞进我掌心:“这卷《九转阴阳诀》,是我闭死关百年才悟出的双修秘法,专攻初夜灵力引导。你且记着,要刚柔并济,进退有度,定能叫他食髓知味,神魂颠倒。”
水榭外,三师兄孤身倚着斑驳的红漆长廊。他眉宇间似笼着化不开的千年寒冰,嗓音哑得厉害:“小师妹……整个宗门里,你我最为投契。可唯独在这件事上,师兄是个废人,什么也教不了你。”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听师兄一句劝——入了我合欢宗的门,全身上下哪里都能动,唯独不能动心。情字这把刀,杀人不见血。”
四周蓦地静了。满堂欢笑如被霜雪封冻。
宗门上下谁人不知,就在三个月前,三师兄刚与傲骨宗那位清冷如高岭之花的宗主恩断义绝。两人曾花前月下,琴瑟和鸣,只因那瞎了眼的宗主,竟一直将男生女相的三师兄错认作绝代佳人。直到那夜床幔深垂,对方指尖探入衣襟,摸到了不该有的硬朗轮廓,当即惊怒交加,险些一掌震碎三师兄的心脉,随后拂袖而去。
我紧紧攥着那卷还带着二师姐体温的《九转阴阳诀》,指骨微微颤抖。望着眼前神态各异的同门,我在心底咬牙起誓:定要将这秘法嚼碎了咽进肚里,借着这百年难遇的双修契机,一举冲破桎梏,叩开大道仙门!
师尊座下四大亲传,我是将“勤能补拙”刻在骨子里的那个。日日夜夜,寒暑不辍,灵气在经脉里转了千百个大周天,修为却如同一潭死水,惊不起半点波澜。
无他,只因合欢宗的功法,非得情契牵引、阴阳交汇方能大成。
可我这副皮囊,在这俊男美女多如狗的修真界,着实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兴致。就像话本里那些用来衬托主角光环、最后被踩进泥里的恶毒女配,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师尊曾捏着胡须,长叹一声为我批命:“你体内阴气郁结,若能寻得极阳之体的良侣共修,必能厚积薄发,成为我宗门创派以来,破境飞升的第一人。”
就为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卸下珠翠,素衣下山。足足寻了三年,才在极北的冰原上,捡回了那个奄奄一息、孤身漂泊的散修——江遥。
红烛摇曳的喜房内,我强忍着经脉中乱窜的灵力,水袖轻甩,腰肢软如春柳,在他面前舞尽了这十日苦练的媚态。
随着交杯酒下肚,他修长的指节挑开了我的大红盖头。
那一瞬,我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眼神冷冽、深邃,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仿佛能轻而易举地将我的神魂剖开。
可我不在乎。
我死死盯着他,眼底倒映出的,不是什么郎艳独绝的新婚夫君,而是一条金光璀璨的登仙大道!
衣衫尽褪,床榻摇晃。长夜漫漫中,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在两人交缠的经脉中疯狂奔涌。我终于悟了,为何合欢宗能在这残酷的修真界屹立不倒。
双修的极致,绝非皮肉之欢,那是灵魂都在战栗的灵力掠夺与反哺!
来吧!让我那迟迟不肯降下的九重天劫来得更猛烈些!
来吧!让我的元婴碎裂,化神成尊!
来吧!我要……
所有的野心与狂热,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
沉甸甸压在我身上的江遥,动作突兀地停滞了。
不仅如此,他结实温热的肌理表面,竟不受控制地溢出刺目的银白神辉。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血肉骨骼映照得犹如霜雪般剔透,紧接着,他的边缘开始虚化、消散。
“小寒……”
他猛地睁大双眼,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错愕与震惊。
只来得及唤出这两个字,他整个人便如流沙般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彻底消融于虚空之中。
我赤身裸体地僵在锦被中,只觉五雷轰顶,神魂俱裂。
那是怎样的天地异象?
金光罩顶,踏破虚空——那是万千修士求而不得的渡劫飞升!唯有功德圆满、即将位列仙班的大能,才会有这般白日羽化的神迹!
可就在他离去的那一刹那,我体内原本如沸水般翻滚的灵流瞬间被抽干。空荡荡的丹田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死寂般的枯竭感席卷全身。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哇”地一声,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洒在大红的鸳鸯戏水锦被上。
眼前陷入了永夜般的黑暗。
在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了我的识海:
难怪世间男子皆对我避之不及,唯独他江遥不仅不嫌弃,还顺水推舟与我结契。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落魄散修!他是这方天地的气运之子,是注定要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登天的天命男主!
识海深处,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在穿进这具身体之前,我不过是个清澈愚蠢的女大学生。那天半夜,我正躲在被窝里熬夜看一本设定奇葩的古早修仙文。
书里的女配名叫顾江寒,是个恶贯满盈的合欢宗妖女。她专挑那些根骨奇佳的年轻剑修下手,采补阳气,手段之狠毒,简直令人发指。我当时看得血压狂飙,对着屏幕一顿疯狂输出,大骂这妖女死有余辜。
可当剧情推进到高潮——顾江寒被男主江有悔与女主白柔联手逼入绝境,最终祭出诛仙阵,落得个元神碎裂、万劫不复的下场时。
我那句“死得好”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眼前便是一黑。
再睁开眼,我就成了她。
那个被全修真界钉在耻辱柱上的合欢宗妖女,顾江寒。
最要命的是,那本破书我只看了一半,后续的剧情走向我一概不知。但我对原主的性格底色却摸得门儿清:这就是个终极无脑恋爱脑!为了男主江有悔,连命都能豁出去,最后不仅没得到人,还把自己的神魂填了阵眼。
既然接手了这副烂摊子,我第一反应就是——逆天改命!
从今往后,不杀人,不越货,更不去招惹那对自带天雷设定的男女主。我就在合欢宗里安安静静地做个透明人,苟到飞升算我赢。
可贼老天显然不想让我好过。
顾江寒这具身体,偏偏带着万年难遇的“双修圣体”。这体质说白了就是个鼎炉,若不找个命格相契的道侣阴阳调和,体内的灵力就会如同死水,任凭你天资绝顶,也休想摸到仙道的门槛。
我硬着头皮去寻人,可“妖女”的恶名在外,谁敢靠近我半步?
直到我在山门外,捡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经脉寸断,仿佛只剩下一口气的流浪散修。
我看他根骨还算凑合,心下一软,便将他扛回了宗门。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就是那个煞星江有悔!
他用着“江遥”的假名,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资源,最后还要骗走我的初夜。那一夜,灵肉交融,双修圣体的磅礴生机瞬间冲破了他体内隐藏的封印。
他的死局破了。
第二天清晨,他拍拍屁股,迎着漫天霞光,直接飞升上界。
而我呢?
作为这场单向采补的“养料”,我遭到了功法的极度反噬。经脉寸寸断裂,逆行的灵力将我苦修百年的道基毁得一干二净。原本丰盈的丹田,此刻比叫花子的破碗还要干净。
更让我感到绝望的是,从那场变故之后,我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某种感知。无论是情欲、爱念,还是对世间美好事物的向往,都统统化为了灰烬。
我心里的那根名为“情”的弦,彻彻底底地崩断了。
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顾江寒了。
离开宗门的那天,风很大。
向来八面玲珑的大师姐哭得妆都花了,死死抱着我的腰不肯撒手。二师姐红着眼眶,一遍遍地往我储物袋里塞着保命的丹药,求我留下。
唯独三师兄,一袭白衣立在飞檐之下。他按住腰间的剑柄,对着两位师姐轻轻摇了摇头:“罢了,随她去吧。”
他深深地望着我的背影,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却字字句句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们没看出来吗?从前那个会撒娇、会脸红的三师妹,早就死在飞升的雷劫里了。如今站在这儿的,不过是个斩断了七情六欲的杀戮兵器罢了。”
我没有回头。
决然地踏入了修真界最苦寒、最残酷的“无情道”山门。
从此,断七情,绝六欲。
我顾江寒的余生,只认一个字——“强”!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三千年的时光,对凡人来说是沧海桑田,于我而言,不过是霜雪落满肩头的须臾。
我盘膝坐于云海之巅的万丈冰崖上,看日升月落,看云卷云舒。
直到某个清冷入骨的黎明,我听见体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玄妙之感——枯竭了三千年的灵力,在这一刻如同蛰伏的怒龙,轰然撞破了经脉的枷锁。犹如江河倒灌,群星陨落,磅礴的力量直冲四肢百骸!
我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冰冷的浊气。
时辰,到了。
一剑破空,劫雷退散。我顶着漫天劫火,生生撕裂了虚空,踏入天界。
刚过南天门,我提着还在滴血的寒月剑,随手揪住一个路过的小仙翁,冷声打听江有悔的道场。
谁知那仙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憋笑,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嘲弄:“上仙打听的是那位‘光腚战神’啊?顺着这条仙河往东走,最破烂的那栋宫殿就是了。”
我眉头微蹙,握剑的手紧了紧。
三千年前,他踩着我的血肉骨骼飞升成神;三千年后,我倒要看看,这位踩了狗屎运的“战神”,到底活成了什么滑稽模样!
穿过重重缭绕的仙气,一座金碧辉煌却又透着几分诡异违和感的巨大宫殿出现在眼前。
守在汉白玉石阶前的两个仙童,瞧见我一身凛冽杀气,手中寒剑还泛着森森冷光,吓得当场腿软:“这位上仙……您这是要作甚?”
我冷笑一声,声如寒冰:“让江有悔滚出来。”
仙童面无血色,结结巴巴地答道:“战神他……他正在后殿沐浴……”
沐浴?来得正好。
我连废话都懒得说,抬腿就是一脚。
“砰——!”
厚重的紫金殿门被我连根踹飞,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一股夹杂着龙涎香与浓郁花气的温热白雾扑面而来。透过朦胧的水汽,我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坐在白玉灵池中央的男人。
那是一个极其完美的背影,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犹如最顶级的工匠一锤一锤凿刻而成。
听见门碎的巨响,他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我足足在识海里凌迟了三千年。
“顾江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你……竟真的熬过了散功之痛,飞升上界了?”
我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死死握住剑柄,剑尖直指他的眉心:“江有悔,三千年的这笔烂账,你打算怎么还?”
他先是一愣,随即竟轻笑出声。任凭池水顺着赤裸的胸膛蜿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跨出浴池:“怎么,你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该不会是特意飞升来找我寻仇的吧?”
我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他的脸颊:“不然呢?难道是来找你叙旧的吗?”
他没有被我的剑锋逼退,反而一步步向我走来。属于上位战神的恐怖威压,随着他的步伐如海啸般压向我。
“顾江寒,你可知这三千个日日夜夜,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眼底竟翻涌起一抹让我作呕的深情:“我无时无刻不在懊悔。是,我承认当年利用了你的双修圣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炉鼎千千万,我为何偏偏选了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演戏:“说来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他站定在剑尖不足半寸之处,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因为从我睁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确信,这天上地下,唯有你那般坚韧的心性,配得上与我并肩而立!”
他突然抬起手,竟想越过剑锋去触碰我的侧脸:“我利用你是真,但我对你动了凡心,也是真。”
“嗡——”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了一下。
但这绝不是我的悸动!这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了三千年的、那可悲又可笑的执念在作祟!
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猛地往后撤开半步,寒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直逼他的咽喉:“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把戏!你这种满眼算计的烂人,也配提一个‘情’字?!”
江有悔苦笑一声,不闪不避:“是,我不配。这三千年来,我尝遍了天庭的琼浆玉液,睡遍了主动爬床的绝色仙娥,可我再也找不到当年与你灵肉交融时的那份悸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哀求:“小寒,我……”
“闭嘴!”
我厉声打断他,周身灵力如风暴般炸开:“我踏破虚空,不是来听你那廉价的忏悔录的。拔剑吧,今日你我之间,只有一个能站着走出去!”
听到这话,他眼底的哀伤瞬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所取代:“好!挑战我?那就让我亲眼看看,这三千年的无情道,究竟将你淬炼到了何种地步!”
话音未落,他随意扯过一件长袍披在身上,手中金光一闪,一杆龙胆亮银枪破空而出。
剑气与枪芒轰然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后殿都在剧烈摇晃,池水被掀起数丈高。
三千年不见,他借着天界的资源,修为确实已臻化境。但我这三千年的孤苦又岂是白受的?无情道最可怕之处,便是不惧生死,不留后手!
我们身形快如闪电,在半空中交手数百个回合,大殿内的玉柱被生生削去了一半。
突然,他卖了个极其刁钻的破绽。我本以为能一剑刺穿他的肩膀,谁知他竟不顾剑锋入体,反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传来,我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鼻尖瞬间盈满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草木香气。原主残留的本能让我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瞬。
“小寒……”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勾人:“这三千年,我疯了一样地想念你。别闹了,跟我回去,我们在这天界,重新开始。”
我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下一秒,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江有悔,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哄两句就找不着北的蠢货?”
我体内无情道的功法疯狂运转,强行震开他禁锢的大手。与此同时,寒月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狠辣的弧线,直逼他心脉!
他万万没料到我在他怀里还能如此果决地痛下杀手,仓皇间只能狼狈地扭转腰身。
“嗤——”
剑锋划破皮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一长串血珠飞溅而出,他的左肩被我硬生生剜下了一块血肉。
“你疯了?!”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惊怒交加地瞪着我。
我轻抖长剑,甩去剑刃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有悔,你给我听好了。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依附于什么双修圣体,更不是靠男人的施舍!我顾江寒,就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空了,也一样能用这把剑,劈开这三十三重天!”
说罢,我再不看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顾江寒!你今日若踏出这殿门半步,以后就算跪在南天门外求我,我也绝不会见你!”
身后传来江有悔气急败坏的怒吼。
我连步子都没顿一下。心中最后那一丝原主残留的涟漪,随着这一剑,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去他 妈的男主光环。
我顾江寒的仙路,要靠我自己一步一个血印子走出来!
离开那座乌烟瘴气的浴殿后,我循着气息,一路找到了真正的战神主殿。
然而,当我真正站在那座传闻中威震八方的“金宇战神殿”前时,我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哪里是神仙的洞府,简直是个废品收购站。
门楣上的金漆剥落得像斑秃,那块写着“战神”二字的紫檀木匾额,歪歪扭扭地挂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掉。最惨的莫过于门口那对镇宅的吞金石狮,左边那只没了一只耳朵,右边那只更绝,脑袋都没了,只剩半截粗糙的脖颈杵在那儿,看着无比凄凉。
我挑了挑眉,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仙翁的调侃。
原来,所谓“光腚战神”的名号是这么来的。
当年他吸干了我的修为强行破境,劫雷远超他的承受极限。狂暴的天威不仅劈烂了他的法衣,连这座刚分配下来的战神殿也未能幸免。据传,他最后是光着屁股,在一众仙家的围观中,强行被吸入天门的。
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右手抚上寒月剑的剑柄。
“铮——”
一道匹练般的剑气横扫而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柱应声断裂,那块可笑的匾额重重砸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紧接着,我又是一剑斩出。庭院中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名贵玉桂树,连根带土被我掀飞,枝叶散落一地。
我提着剑,杀气腾腾地踹开内殿的大门,怒极反笑:
“江有悔!你这厚颜无耻的白眼狼!给我滚出来把修为吐干……”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被大殿深处床榻上的景象死死钉住。
在这座破败的战神殿内,那张白玉雕琢的宽大床榻上,赫然纠缠着两具不着寸缕的身躯。
女人娇媚的喘息声与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毫无遮掩,刺耳至极。
而那个正背对着我,微微弓起腰身,露出半个光溜溜后背的男人……
化成灰我都认得!
这算什么?
我这头刚在后殿跟他打死打活,他一转头,居然在这里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
我以为江有悔和白柔飞升之后,顶多是做一对高高在上的神仙眷侣,时不时喂天下人一口狗粮。我万万没想到,我飞升后的第一天,居然能赶上这种现场直播。
那一刻,我心头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吃了死苍蝇般的强烈恶心感。
我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下一秒,我又停住了。
凭什么是我躲?
老娘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抡。
“锵——!”
寒月剑带着千钧之力,如同切豆腐般,深深刺入了坚硬的白玉地砖中。剑身剧烈颤鸣,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冷冷地看着榻上那对被惊动的人影,拔高了音量,声如洪钟:
“江有悔!今日我顾江寒来此,只为取你狗命,祭我三千年无情道!”
“小寒?!”
听到我的声音,江有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反应大得惊人。
他连滚带爬地从榻上翻身而起,甚至连件遮羞的衣裳都来不及披,便化作一道金光,瞬间闪现在我面前。
“你……你真的来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竟然丝毫不顾及自己此刻衣不蔽体的窘境,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烫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千年了……小寒,我 日日夜夜守在这破殿里,连神识都不敢往外放,就怕错过了你飞升的动静!”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滚,余光越过他的肩膀,冷冷地瞥向榻后。
那个传闻中清冷出尘的镜花上神白柔,此刻正躲在屏风后。她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捏着半幅散乱的霓裳羽衣,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却紧紧咬着下唇,愣是没说半个字。
我气极反笑,嘲弄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原来这天上的神仙,一旦不要脸起来,比凡间的地痞流氓还要可怕。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视线所及的方向,江有悔猛地回过神来。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将我往他怀里拽了拽,转头对着屏风后的女人,语气极其自然地介绍道:
“镜花上神,这是我凡间的结发妻子,顾江寒。我曾与你提起过的。”
说完,他又急切地转过头,深情款款地看着我:“小寒,你千万别误会。方才镜花下界伏妖,不慎被魔气反噬伤了心脉。情况危急,我只能用双修之法为她疏导经脉,逼出魔气。”
双修之法?
好一个光明正大的双修之法!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虚伪到了极点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所以,你们光着身子在床上大汗淋漓地肉搏,是为了疗伤?”
此时,白柔已经穿戴整齐。她从屏风后走出,神色已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悲悯模样。她甚至大方地朝我微微颔首,宛如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凡妇,随后越过我们,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大殿。
那副坦荡荡的姿态,仿佛她刚才干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是在普度众生。
我僵立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对“仙界”的滤镜也摔得粉碎。
其实,在凡间得知江遥就是江有悔的那一刻起,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有朝一日能脚踏祥云,亲手将这个骗子千刀万剐。
可现在,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对我说着“我等了你三千年”,我非但没有感到快意,反而觉得荒诞到了极点。
这种男人,就算我一剑捅穿他的心脏,他恐怕还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握着我的手说“死在你手里我也甘愿”。
杀他?简直是脏了我的寒月剑。
“天上的规矩我懂,凡间尘缘飞升即断。”我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冷声道。
“不!”
他猛地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我的手腕骨捏碎:“是你助我飞升!若没有你,江有悔早就死在冰原上了。既然你来到了天界,那你就是我这金宇殿唯一的女主人!从今往后,诸天万界,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便屠他满门!”
这霸总语录要是放在三千年前,我或许还会激动得掉几滴眼泪。
但现在,我只觉得反胃。
我猛地聚起全身灵力,手腕一震。
“砰!”
强大的灵力爆发,不仅震开了他的手,更将一旁案台上的琉璃仙灯尽数扫落。
火光瞬间熄灭,大殿陷入了一片昏暗。
“江有悔,你少在我面前装情圣!”
我指着他刚刚滚过的那张大床,字字诛心:“一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烂黄瓜,也配跟我提‘唯一’两个字?”
不等他反应,我反手拔出地上的寒月剑。
剑气纵横!
“轰——”
殿前那九阶象征着战神尊荣的白玉石阶,被我一剑劈成两半。两侧的三十六盏长明命灯,更是被剑气震得粉碎,琉璃渣子落了一地。
“这一剑,断的是你我昔日利用之恩。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若再敢来恶心我,我必踏平你这破庙!”
我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这破天庭,远离男女主保平安。
但我显然低估了男主的“疯批”程度。
第二天,天庭的仙网上就炸开了锅。
一条名为《震惊!月上仙子竟是战神隐婚三千年的糟糠妻!》的帖子,被金宇战神本尊实名认证,并且置顶在所有仙家的神识玉简中。
不仅如此,他还当着凌霄宝殿众仙的面,立下了极其嚣张的神道誓言:
“凡有对月上仙子不敬者,便是与我金宇战神不死不休!”
那天夜里,我独自坐在分配给我的那座冷清的月上宫檐角,望着头顶那轮大得有些不真实的仙月。
天界的风,比凡间极北冰原的暴雪还要刺骨,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我闭上眼,一滴没有温度的泪水悄然滑落,砸在琉璃瓦上,碎成了千百瓣。
为什么?
你们这对天命主角的爱恨情仇,为什么要硬生生把我这个只想安静修道的女配卷进来?
我这辈子,从未奢求过什么唯一,更不想做谁的妻子。
可命运这只无形的大手,还是强硬地将我捏碎了,扔进了这盘名为“宿命”的棋局里。
飞升后的日子,只能用“鸡飞狗跳”四个字来形容。
江有悔那句惊天动地的“月上是我妻”,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三十三重天。
为了躲清静,我果断开启了护殿大阵,宣布闭死关。
结果这短短三天里,外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那只负责巡天的太阳金乌,每天绕着我的宫殿飞个不停,扯着嗓子大喊:“光腚战神的媳妇儿,该起床修炼啦!”吵得我差点拔剑把它烤了。
另一边,那位白莲花……哦不,镜花上神白柔,据说是去下界斩了一条作恶的蛟龙,回来时顺手度化了一大批没背景的山野精怪。美其名曰是给天庭补充新鲜血液,实则谁不知道,这些精怪全是她用来安插在各宫殿眼线。
而江有悔那个神 经病,每天逢人便吹嘘他那“失而复得”的爱妻,搞得女仙们见了他纷纷绕道,男仙们则躲在背后笑得肚子疼。
熬到第四天,我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宫门。
守在门外当了三天望夫石的江有悔,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探照灯。他凑上来,嘴里嘚吧嘚吧地说个没完。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泛着乌青的指尖,和那毫无血色的暗黑唇瓣,脸色大变:
“小寒!你中毒了?!在这天庭之上,谁敢动你?!”
我轻蔑地冷笑一声。
手腕猛地一拽,一条捆仙索绷紧。
“扑通——”
一个穿着花瓣仙裙、跌得灰头土脸的小花仙被我从门后拖了出来,狼狈地摔在他脚边。
“你眼瞎了吗?去问问你那位大慈大悲的镜花上神啊!”
我一脚踩在小花仙的背上,语气森寒:“这小妖精送来的仙蜜,甜得齁嗓子。可惜啊,再甜的味道,也盖不住里面那股能毁人道基的‘散情蛊’的腥臭味。”
我没有理会江有悔震惊的目光,拽着绳子,像拖死狗一样,一路将小花仙拖到了凌霄宝殿的玉阶之下。
这一路,闻风而来的神仙足足跟了几千个,全都是来看战神原配手撕小三狗 腿子的戏码。
我一把将小花仙扔在汉白玉台阶上,自己则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我的声音夹杂着无情道的雄浑内力,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启禀天帝!此妖仙以毒蜜暗算于我,意图破我三千年无情道心。请天帝明鉴!”
趴在地上的小花仙顿时哭得梨花带雨,她伏着身子,肩膀剧烈颤抖着:
“呜呜呜……战神大人的眼里只有月上仙子一个人。我们这些底层小仙,哪怕立下天大的功劳,他也从来不多看一眼……自从您飞升,他就像中了邪一样……我、我只是不甘心,我只是想让他也能看我一眼啊……”
她的声音软糯甜腻,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能激起全天下男人的保护欲。连凌霄殿里常年不息的罡风,似乎都为了配合她的表演而放轻了。
人群中,白柔长叹一声。
她莲步轻移,走到小花仙身边。袖袍只是微微拂动,一股极其轻柔却无法抗拒的灵力便将地上的小花仙托了起来。
“我度化你们升仙,是教你们向善,不是让你们争风吃醋的。”白柔的语气里透着悲天悯人的无奈,随后,她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月上仙子如今已是上神之尊,这散情蛊对凡人来说或许致命,但对上神而言,不过三日便可自行化解。她既已知道错了,仙子又何必非要将人赶尽杀绝?不如看在我的薄面上,留她一条生路吧。”
我直接气笑了。
目光扫过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真是恨不得拍手叫绝。
瞧见了吗?
这就是天命女主的含金量!在她们眼里,只要是为了爱情犯的错,那都不叫错。被投毒的受害者还得大度地原谅,否则就是心肠歹毒、斤斤计较。
江有悔此时也赶到了,他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似乎想做个和事佬。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小寒,你曾在合欢宗待过,最懂那种求而不得的苦楚。这小妖也是被情所困。况且……你我如今已团聚,她也未铸成大错,不如就依了镜花……”
他在一旁深情款款地剖白,我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甚至转头对着白柔,用那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
“镜花,小寒她只是脾气倔,但她其实是我见过的,内心最纯粹、最柔软的人。”
得到了战神的背书,那小花仙的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原本佝偻的身子立刻挺直了几分,仿佛已经拿到了免死金牌。
我垂着头,看着光洁如镜的地面。
然后,我慢慢地、极有压迫感地站了起来。
手腕翻转。
“铮——!”
龙吟声骤起,一道冷冽到极致的银色剑光如同劈开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凌霄宝殿!
血花,如同最绚烂的红梅,在半空中轰然绽放!
“咕噜噜……”
一颗还带着窃喜表情的头颅,骨碌碌地沿着汉白玉台阶滚了下去,一直滚到了那些看戏的仙家脚边。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我单手持剑,锋利的剑尖稳稳地指着高台上脸色大变的那对男女。
“我顾江寒在冰原上苦修无情道整整三千年!为了斩断情丝,我连心脉都敢自己挑断。你现在跑来跟我谈什么‘情深不寿’?!”
我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们虚伪的面具:
“当年在合欢宗,师傅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情欲,只能给与你共历生死的道侣!除此之外,所有的勾引都是下 贱!这小妖背后是谁在指使,真当在场的诸位仙家都是瞎子吗?”
我冷笑连连,目光如炬:“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悬壶济世的活菩萨!你们这些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老怪物,心眼子比藕还多,还在我面前演什么清纯无辜?!”
寒月剑上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剑锋一滴滴砸在玉阶上,触目惊心。
整个天帝殿前,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数千年来,敢当着天帝的面、在凌霄宝殿外直接拔剑杀仙的,我顾江寒是头一个!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那些神仙看我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震惊、不解,甚至夹杂着一种隐秘的、对强者的敬畏。
“顾江寒!你放肆!”
江有悔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地往前猛踏一步,战神独有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我狂扑而来。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疯狂涌动,试图用绝对的力量逼我低头。
若是换作三千年前的那个小修士,此刻怕是早已被这威压碾碎了五脏六腑。
但我可是修了三千年无情道的狠人!
我冷哼一声,体内无情道功法如磨盘般飞速运转,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落在我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寒月剑感知到我的战意,发出兴奋的嗡鸣。
我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比极北冰原的寒风还要冷:“怎么?金宇战神这是要为了一个下毒未遂的贱婢,跟我当场撕破脸,拼个你死我活吗?”
一旁的白柔脸色微变,她极其聪明地后退了半步。
而江有悔竟然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这个微妙至极的小动作,瞬间点燃了八卦的火药桶。人群中立刻传来了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我看着他们这副“苦命鸳鸯”的做派,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
那根名为爱情的弦,早就断得连渣都不剩了。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
“小寒,你真的变了。”江有悔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痛苦与挣扎,“以前的你,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怎么会变得如此嗜杀?”
“以前的顾江寒,在三千年前那个被你抽干灵力的夜晚,就已经死透了!”
我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传遍了整个天庭:“她死在你的利用和算计里,死在那个天真愚蠢的美梦里!”
我手腕猛地一抖。
“锵!”
寒月剑精准地落入鞘中,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也彻底切断了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牵绊。
“今日我斩的,不仅是一个下蛊的毒妇,更是我顾江寒与你们之间那些烂透了的前尘往事!从今往后,我顾江寒走我的阳关道,你们过你们的独木桥。谁若再敢来招惹我,这剑上的血,就是下场!”
说罢,我猛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这乌烟瘴气的天庭,我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你给我站住!”
江有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次,愤怒中夹杂着明显的慌乱。
“你以为凭着一时意气杀个小仙,就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天庭立足了吗?”他几步追上来,挡在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小寒,你根本不懂天庭的水有多深。若没有战神殿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在这里绝对活不过一个月!”
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三千年了,这男人的普信症怎么还没治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江有悔,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我能靠着自己一刀一枪杀出一条飞升路,就能在这三十三重天杀出一片属于我自己的道场。你的撑腰?留着给你的白月光吧!”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一直躲在后面的白柔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既然月上仙子执意要自立门户,那不如就按照天庭的规矩来。只要仙子能通过‘问道之试’,证明自己有独当一面的实力,战神自然不好再横加干涉。”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镜花上神这是要逼死她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星君忍不住低声惊呼,“那问道之试,凶险万分。已经足足三千年没人敢去挑战了。上个月,连战力惊人的北极战神都在第三关折戟沉沙……”
白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刀锋:“既然仙子连战神的庇护都不屑一顾,想必这小小的试炼,也不在话下吧?”
我心里门儿清。
这又是这朵白莲花挖的坑。
但此时此刻,我已经被架到了火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好!”我下巴微扬,毫不犹豫地应下,“这‘问道之试’,我接了!”
江有悔脸色大变,几乎是吼了出来:“你疯了?!你根本不知道那里面……”
“战神大人管得也太宽了。”我冷硬地打断他,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三日之后,试炼台见!”
转身离去时,我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身后两人的传音。
“你为何要用这种死局逼她?”
“有悔,我这是在帮她立威啊。她初来乍到,若真能闯过这问道之试,以后谁还敢轻视她?”
真是好大一朵盛世白莲。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凌霄殿。既然她费尽心思设了局,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生死试炼,能不能挡得住我这把磨了三千年的无情剑!
刚回到那座破败的月上宫,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门前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仙家。有来看笑话的,有暗自同情的,更多的则是充满敬畏。显然,我在凌霄殿大杀四方的光辉事迹,已经上了天庭热搜。
“月上仙子,明知是计,何必硬闯?”
一道极其清冷的女声在人群后方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劲装的女仙正抱臂而立。她气质凛冽,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剑符。
“在下青鸾,家父正是北极战神。”她分开人群走到我面前,眼神中带着一种同类人之间的审视,“方才你那一剑,杀伐果断,已有无情道大成之境。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眉毛微挑,这天庭居然还有正常人?
“青鸾仙子有何赐教?”
她凑近了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问道之试分为三关。这前两关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第三关‘镜花水月’。那是直击道心、最易让人走火入魔的幻境。很不巧,这第三关的考官,正是镜花上神白柔。”
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白柔那么积极地提议,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为何要帮我?”我盯着她的眼睛。
青鸾冷笑一声:“我父亲上个月就是在她的幻境里着了道,至今道心受损,闭关不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
她将一枚隐隐发光的玉简塞进我手里:“这玉简里有前两关的详细破阵之法。就当是我交你这个朋友的见面礼。”
“多谢。”我紧紧握住玉简。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临走前,青鸾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还有一件事。江有悔和白柔之间的羁绊,远比你想象的要深。三千年前那场天劫飞升,恐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我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底。
但我很快就将这丝好奇掐灭了。
别人的秘密与我何干?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并且活得比他们都好!
接下来的三天,我彻底封死了月上宫。
第一天,我将青鸾给的玉简倒背如流,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破阵之法。
第二天,我盘膝悬浮于大殿半空,疯狂催动体内灵力,将无情剑诀的第九重——“斩情丝”,推演到了极致。
第三天,我彻底放空心神,将肉体与精神都调整到了巅峰状态。
这期间,江有悔像个疯子一样,日夜不停地轰击我的护殿大阵,每一次都被我毫不留情地反弹回去。
听说最后一天夜里,天庭突降万年罕见的大雪。他在殿外站了整整一夜,那身金光闪闪的战袍都被雪盖成了白色。
感动吗?
只觉得可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当年那个渴望被爱的顾江寒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心比极北的万年玄冰还要冷硬。
试炼之日。
天庭的试炼台位于九重天之巅的悬浮石台上。
当我提剑踏上云端时,周围密密麻麻全是神仙,比那天在凌霄殿的人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江有悔和白柔高高在上地立于观礼台的首席。江有悔眼眶深陷,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盯出一个洞来。而白柔则是笑语盈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青鸾站在人群中,朝我微微点了点头。
试炼台正中央,主考官太白星君手持拂尘,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惋惜。
“月上仙子,老朽再提醒一句。这问道之试一旦开启,生死由命。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大步迈上石台中心。
“开阵吧!”
太白星君无奈地叹了口气,拂尘猛地一挥。
“第一关,问心路!开!”
刹那间,斗转星移。周围的一切声响和景象都被浓厚的云雾吞噬。
脚下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阶梯。
这就是传说中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恐惧和执念的炼心路。
我毫无惧色地踏上石阶。
刚拐过第一个弯,前方的云雾翻滚着,凝聚出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小师妹,双修之道,重在灵肉合一啊……”
是大师姐。她端着茶盏,笑得风情万种,一如三千年前那个温暖的午后。
紧接着,二师姐、三师兄的身影接连出现。他们或担忧、或告诫,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我的泪腺上。
若是意志不坚者,此刻怕是早已泪流满面,沉沦于过往的温情中无法自拔。
但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尘缘已断,何必再念!”
随着我冰冷的声音落下,那些幻影如同泡影般碎裂。
我一路向上,斩破了无数心魔。
直到走到石阶的尽头,那道让我恨之入骨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江遥”穿着我们初见时的那件破烂衣衫,眉眼温柔地向我伸出手:“小寒,我不飞升了。我带你回凡间,我们做一对平凡夫妻可好?”
这种虚假的温柔,若是放在三千年前,哪怕知道是假的,原主恐怕也会甘之如饴地扑过去。
但我只是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寒月剑。
“真正的江有悔,从来就不知道‘温柔’二字怎么写。这种劣质的幻象,也想乱我道心?”
“唰——!”
一剑劈下,幻象一分为二,彻底化为虚无。
外界。
观礼台上传来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因为代表着第一关的香才刚刚点燃,连一截灰都还没掉下来,我就已经毫发无损地踏出了幻境!
太白星君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第一关问心,破!”
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第二关“问道”接踵而至。
巨大的论道台上,浮现出十几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历代仙尊虚影。
他们高坐云端,声音如滚滚天雷般在我的识海中炸响。
“何为道?!”
“何为情?!”
“何为长生?!”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修行的根本,稍有迟疑或是答错,便会被这天雷震碎神魂。
我仰起头,迎着那些足以碾碎凡人的威压,朗声大笑。
这三千年来,我在冰雪中将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我的道,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我命由我即为道!”
“情爱如刀,斩断方得自在!”
“不求长生,只求念头通达,死而无憾!”
我字字铿锵,每回答一句,对面便有一尊仙尊虚影含笑消散。
直到最后一尊虚影化作点点星光,太白星君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关问道,破!仙子道心之坚固,万古罕见!”
全场沸腾了!两关连破,如砍瓜切菜般轻松。
现在,只剩下那座最致命的大山——第三关,镜花水月!
我冷冷地看着从观礼台上飘然而下的白柔。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僵硬,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月上仙子真是深藏不露。”她落在阵眼处,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这第三关由我亲自护法。仙子,小心别迷了路。”
她宽大的云袖猛地一挥。
整个试炼台瞬间被一股粉色的诡异浓雾包裹。
眼前的一切迅速重组。
入眼是大红色的喜字,龙凤烛燃烧得正旺。
我又回到了合欢宗的那个新婚之夜。年轻的“顾江寒”正满眼痴迷地看着坐在床沿的江遥。
而江遥的手,正缓缓挑开她的衣带。
“看清楚了吗?”白柔那幽灵般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你以为那天夜里,他心里装的是你吗?”
突然,幻境中的画面极其残忍地发生了扭曲。
江遥那张脸渐渐变成了江有悔的模样。而他虽然在解着顾江寒的衣带,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床榻上方的一面水镜。
镜子里,赫然映照着白柔那张清冷脱俗的脸!
“他之所以屈尊降贵与你结契,不过是因为你的双修圣体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灵力,助他突破死局!他看着你的身体,心里想的,全是我!”
白柔的笑声极其刺耳:“他飞升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我的宫殿。这三千年,他守在那座破殿里,不过是为了等我出关。你,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极其恶心的替代品!”
画面再次转换。江有悔与白柔在云海中相拥,在星河下接吻……每一幕都在挑战着人的理智极限。
这种杀人诛心的招数,对于任何一个还在乎江有悔的女人来说,都是足以摧毁道心的毁灭性打击。
可惜。
她算错了一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内心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波澜都没有泛起。
“这就是你的底牌?就这?”
我冷漠的声音穿透了幻境的迷雾。
白柔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缓缓举起寒月剑,冰冷的剑锋上倒映出我古井无波的眼眸。
“白柔,你真是可悲。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一个烂男人的那点情爱当成稀世珍宝?”
“我顾江寒的道,是九天之上的罡风,是斩破一切虚妄的剑!你们这些黏糊糊的恶心把戏,也配来动摇我的道心?!”
“破!”
我猛地暴喝一声,将全身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
一道几乎要将这片天地劈开的恐怖剑芒轰然爆发!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犹如瓷器碎裂。
那粉色的浓雾幻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塌!
外界。
当浓雾消散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单手持剑,白衣如雪,傲然立于试炼台中央。
而站在我对面的主考官白柔,则“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地倒退了十几步,险些跌下云端。
“这……这不可能……你的道心怎么可能毫无破绽……”她捂着胸口,满眼都是见鬼了的恐惧。
我没有理会她的败犬哀鸣。
我缓缓转头,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江有悔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脸上。
太白星君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
“问道之试!月上仙子,三关全破!大获全胜!”
雷鸣般的欢呼声与倒吸凉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三十三重天。
我收剑入鞘,剑锷发出清越的长鸣,仿佛在庆祝主人的新生。
我转过身,迎着漫天璀璨的仙光,一步步走下试炼台。
从今天起。
这天庭三十三重天,所有人都必须记住这个名字——顾江寒。
不是谁的白月光,不是谁的糟糠妻。
而是凭着一己之力,一剑斩破生死试炼的,月上上神!
当试炼台的最后一声阵法嗡鸣彻底消散,原本喧嚣的九重天阙,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那些黏腻在我身上的视线,在短短三日内经历了天翻地覆的重塑——惊疑被碾碎,嘲弄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敬畏,以及一丝藏在眼底、根本压不住的战栗。
这满天神佛终于意识到,我顾江寒,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下界蚍蜉。
“月上仙子,还请留步。”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呼唤自云阶下曳地而来。回眸间,太白星君已拂拂白须,步履生风地迎上前来。他那双阅尽千帆的老眼里,此刻竟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一枚流转着浩渺仙气的玉牌,被他郑重其事地托在掌心,递到了我眼前。
“此乃问道之试通关的玉牒。”老星君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玉牌,字字铿锵,“持此玉牌,天庭七十二处禁地,仙子皆可去得;藏经阁万卷天书,仙子皆可阅得。更重要的是,三日后的瑶池蟠桃盛会,仙子已在此列。”
指尖触及玉牌的刹那,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周身。这哪里是一块玉,这分明是我在这吃人的天庭里,硬生生撕开的第一道特权缺口。
“有劳星君。”我敛下眸中锋芒,微微颔首。
太白星君捻着胡须,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过四周,忽然压低了嗓音,吐息如丝:“仙子道心如铁,老朽自叹弗如。但正因如此,老朽才要多嘴一句——镜花上神在这九重天上盘根错节了上千年。今日你当着三界的面,一巴掌扇没了她的脸面,以她的手段,这事儿,绝无可能翻篇。”
我捏紧玉牌,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反问道:“星君觉得,我若是怕她,还会站在这里吗?”
老星君闻言猛地一怔,随即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起来,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好一个傲骨天成的月上仙子!老朽看着,这死水微澜的天庭,总算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告别太白,我没有半分停歇,径直撕裂云层,朝着九重天最高处的藏经阁掠去。
三千年的光阴断层,是我最大的软肋。而江有悔与白柔这三千年来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我必须立刻扒得底朝天。
穿过重重浓如实质的仙雾,巍峨的汉白玉楼阁拔地而起。守阁的仙童查验过玉牌后,诚惶诚恐地推开了那扇雕着上古神兽的沉重铜门。
门内,是浩如烟海的星辰。每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星子,都是一部承载着岁月因果的典籍。我足尖轻点,直奔记载天庭编年史的穹顶,神识如网,精准地锁定了那枚泛着幽光的玉简。
《天庭纪年·战神卷》。
神识探入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我的脑海。
一行行古老的篆字在我眼前飞速重组。原来,外界盛传的“江有悔飞升后重寻旧爱”,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破界飞升后去找白柔的第一件事,不是再续前缘,而是——退婚。
我眯起双眼,屏息凝神地逐字扫过。玉简中白纸黑字地刻着,江有悔与白柔的婚约,定于他下凡历劫之前。而在他历劫归来、重塑金身的那一日,他亲手当着众仙的面,撕毁了那份写满神族联姻利益的婚书。
“这出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冷嗤出声。
随着神识的深入,这三千年的真相如同被剥开的洋葱。江有悔这三千年来,犹如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常年挂帅出征域外,踏足天庭的日子屈指可数。反倒是那位冰清玉洁的镜花上神,这三千年来逢人便以“战神未过门的妻子”自居,硬生生营造出了一副情深不寿的假象。
有人在唱独角戏,且唱得入戏太深,连自己都骗过了。
正欲将神识探向下一枚玉简,一股极其霸道却又被刻意压抑的气息,无声无息地侵入了我的绝对领域。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战神今日好雅兴,怎么,来这藏经阁视察属地?”
江有悔的脚步停在我身侧半寸。他那双往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玉简,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你在查……我和她的事?”
“不过是顺手掸一掸陈年旧灰,看看这满天神佛的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我随手将玉简抛回星海,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怎么?战神殿下这是心虚了,怕我翻出什么见不得光的风流债?”
静默。死一般的静默在书架间蔓延。
半晌,他喉结滚了滚,嗓音沙哑得仿佛吞了粗砂:“那纸婚约,是家族越俎代庖。我江有悔,从未点过头。”
“所以呢?这与我何干?”我微微挑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小寒,我知道你恨毒了我。”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但当年之事,绝非你眼中所见那般不堪!那一夜,我承认我确实借了你的力,可我……”
“闭嘴。”
我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的话音,声音不大,却如利刃出鞘:“江有悔,你我之间的旧账,在试炼台阵法熄灭的那一刻,就已经烂在泥里了。现在的顾江寒,对你们那些狗血的爱恨痴缠,连看戏的兴致都没有。”
他像是被凭空抽了一鞭子,高大的身躯狠狠一震,死死盯着我,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当年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女,如今能将话说得这般决绝。
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径直绕过他那僵硬的身躯,继续向功法区深处走去。
试炼台的威风只是第一步,要想在这天庭活得像个人,我需要更恐怖的力量。
在最偏僻的角落,一本落满星尘的古籍引起了我的注意——《太上忘情录》。
传说中无情道的巅峰之作,若能勘破最后一层,便能真正做到斩尽尘缘,与天道同寿。
指尖刚触及书页,一道温润如泉水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阁楼内荡开:“月上仙子,可是看中了这部险棋?”
我猛地回头。不知何时,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仙君已负手立于三步之外。他周身没有半分迫人的威压,眉眼间氤氲着看破红尘的极致淡泊,与这天庭里那些削尖了脑袋争权夺利的仙家,简直格格不入。
“不知仙君名讳?”我暗自扣住了掌心的灵力。
“贫道太清,添为这藏经阁的守阁人,已逾千年。”他微微打了个道门稽首。
太清仙君。我心底微动。天庭里赫赫有名的中立派,实力深不可测,却从不结党营私。
“仙君方才所言,意欲何为?”
他缓步踱至我身前,目光在那本《太上忘情录》上轻轻掠过,叹息般开口:“这功法虽是旷世奇学,却绝非仙子如今的良药。”
“愿闻其详。”
“所谓太上忘情,其核心在于一个‘忘’字。可若是不曾刻骨铭心地‘有’过,又谈何去‘忘’?”太清仙君的目光仿佛能洞穿我的灵魂,“仙子这三千年,修的是斩情绝欲的霸道之路。可恕贫道直言,仙子这把剑,斩断了情丝,却没能斩断心魔。你的道基里,藏着一道极深的执念。”
我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仙君莫要妄言。”
他却浑不在意我的冷脸,只是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虚指了一下我的心口:“若真做到了心如止水,方才面对江有悔时,仙子的灵力为何会出现一瞬的凝滞?若真放下了过往,又何必在这藏经阁里,执着于翻找三千年前的真相?”
我如同被踩中尾巴的猫,瞬间失语。
太清仙君将手负回背后,语重心长地抛下一句谶语:“无情道的终极,从来不是把自己变成一块捂不热的坚冰,而是化作包容万物的汪洋。仙子距离大圆满,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什么门槛?”我下意识追问。
“和解。”他字字珠玑,“放过那些伤你的人,也放过那个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的你自己。”
我僵立在原地,脑海中如洪钟大吕般嗡嗡作响。这三千年来,我咽着血泪苦修,自以为早已将江有悔从骨血中剔除。可今日再见,我才惊觉,那不是释怀,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不甘”。
“多谢仙君指点迷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但我顾江寒的道,我要自己蹚出来。”
太清仙君淡淡一笑,不再强求,只是话锋忽地一转:“既如此,贫道便送仙子一个消息权当结个善缘。三日后的瑶池品仙大会,可不仅仅是吃桃子那么简单。”
“哦?”
“镜花上神放出话来,要在大会上当众收一位关门弟子。”太清仙君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巧的是,那位新晋的仙友,听说与仙子在下界时,交情匪浅。”
与我交情匪浅?
电光石火间,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永远温润如玉的面容,猛地撞进了我的脑海。
“难道是……”
“不错,正是合欢宗的那位三师兄。”太清仙君一语道破天机,“三日前,他刚刚扛过雷劫,飞升至此。”
我瞳孔骤缩。三师兄?飞升了?而且前脚刚踏入南天门,后脚就被白柔收入了麾下?!
“看来,镜花上神为了给仙子寻晦气,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太清仙君的轻笑声中带着一丝悲悯。
“跳梁小丑,也敢在我面前摆弄戏法。”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话虽说得狠,但踏出藏经阁的那一刻,我的后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三师兄是合欢宗里与我最亲厚之人,他手里攥着我太多关于过去的底牌。白柔这一手“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
带着满腹阴霾回到月上宫,我还未推开宫门,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玉阶之上,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小师妹,好久不见。”
还是那袭熟悉的青衫,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眉眼,只是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城府与深沉。
三师兄含笑走来,如同当年在宗门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听闻你在试炼台上一战封神,师兄特意备了薄礼。是你以前最馋的,下界城南铺子的桂花糕。”
我死死盯着那个锦盒,没有伸手,甚至连伪装的客套都懒得端:“什么时候上来的?”
“三天前。”他迎着我冰冷的视线,笑容毫无破绽,“刚巧赶上你在台上惊才绝艳的最后一击。”
“所以,刚看完我的戏,转头就跪到了白柔的裙下当狗?”我的言辞如刀,专挑最痛的地方扎。
三师兄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小寒,镜花上神赏识我,愿倾囊相授。人往高处走,在这弱肉强食的仙界,这有何不可?”
“高处?”我气极反笑,“师兄莫不是修仙修傻了?她白柔是什么货色,你当真看不出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们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着。这短短三步,却仿佛横亘着三千年的沧海桑田。
终于,他敛去了那层虚伪的笑意,叹息般开口:“小寒,这里不是合欢宗了。天庭的水太深,想要活命,就必须选一个足够硬的靠山站队。”
“那你千挑万选,就选了要将我除之而后快的宿敌?”
“你太偏执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责备,“镜花上神与你不过是意气之争,何来深仇大恨?倒是你,修这劳什子无情道,把过去忘了个干干净净。你可曾想过,我们这些还在下界苦苦挣扎的旧人,心里是何滋味?”
我冷眼看着他在这里偷换概念,只觉得可笑至极。时间真是个怪物,把那个会为了护我被师傅责罚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满嘴利益的政客。
“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兄,慢走不送。”我冷下脸,转身准备关门。
“等等!”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嗓音里带上了一丝破音的急切,“小寒,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师父他老人家……仙逝了。”
我推门的手猛地僵住,指节瞬间泛起青白。“你说什么?”
“就在你破界飞升后没多久。”三师兄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走得很痛苦。临终前,他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你的名字……说他对不住你,当初就算打断你的腿,也不该逼你踏上无情道……”
轰的一声,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总是拿着戒尺敲我手心,却又在我练功受伤时偷偷塞给我极品丹药的倔老头,死了?
“怎么死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嘶哑且颤抖。
三师兄沉默了足足十秒,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走火入魔。听说是妄图强行推演上界天机,遭了大道反噬。”
推演天机?
我死死咬住下唇。师父一生谨小慎微,把“顺应天命”四个字刻在骨子里。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碰触天机这种禁忌,除非——
“他到底在推演什么?!”我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灵力不受控制地暴动起来。
三师兄的目光开始闪躲:“与你有关……但具体的,师父没来得及说。”
他在撒谎。
三千年了,他撒谎时右手会下意识握紧大拇指的习惯,一点没变。而此刻,他藏在袖中的右手,青筋暴起。
我缓缓松开手,强行将体内暴走的灵力压回丹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我知道了。请回吧。”我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死寂,“顺便替我给你的新主子带句话——三日后的品仙大会,我顾江寒,一定准时赴宴。”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三师兄复杂的视线。
我脱力般滑坐在冰冷的白玉地上。师父的死讯、三师兄的倒戈、江有悔的纠缠……这一切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死死勒住了我的咽喉。
太清仙君的谶语再次在耳畔轰鸣——我的道心,确实裂了。
那一夜,我破天荒地没有打坐。月光透过琉璃瓦洒在地砖上,寒月剑悬浮在半空,发出阵阵哀鸣,似乎在感应主人内心的崩塌。
“放过他人……也放过自己?”我凝视着剑锋上的寒芒,喃喃自语。
可是,血海深仇,背叛之痛,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三日的光阴,在煎熬中转瞬即逝。
品仙大会的前夜,月上宫的结界被一股极其微弱却极为锋利的灵力撕开了一条口子。
我霍然睁眼,厉声喝道:“谁?!”
“小师妹,你的警觉性还是这么高。”
伴随着一声带着浓重酒气的轻笑,一道落拓的青色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她提着一坛散发着浓烈桃花香的烈酒,眉眼间的清冷孤傲,一如三千年前那个在合欢宗后山独自练剑的女子。
“大师姐?!”我猛地站起身,满眼不可置信。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又是怎么躲过天庭巡查的?
大师姐没有客套,反手将宫门死死锁住,随手将那坛桃花酿重重磕在石桌上。
“别紧张,我是来救你命的。”她抓起两个酒盏,倒满,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关于师父的死,关于三师兄的投敌,还有……关于你身上那道催命符。”
我没有碰酒杯,只是死死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大师姐仰头干了一整杯烈酒,烈酒入喉,呛得她眼眶发红。她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地砸下了一颗惊雷:
“师父不是死于天道反噬,他是被人强行搜魂,活活抽干灵识灭口的!”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手死死抠住桌面才勉强站稳:“谁干的?!”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拼死护下来的最后一句遗言。”大师姐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小心镜花水月,莫信宿命姻缘’!”
镜花水月。宿命姻缘。
白柔!江有悔!
“师父到底查到了什么?”我反扣住她的手,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了调。
大师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接下来的话刻进我的骨髓里:“小师妹,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当年江有悔利用你飞升,只是为了借你的双修圣体破境?”
我冷笑:“难道不是吗?”
“大错特错!”大师姐痛苦地闭上眼,“双修圣体只是个幌子!江有悔根本不是什么下界修士,他是上古战神历劫的转世!他每一世飞升,都会引来足以毁天灭地的命格反噬。而你……你是这三界之中,唯一一个能够替他扛下这种致命反噬的‘鼎炉’!”
鼎炉。
这两个字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我的心脏。
“所以,”我听见自己在笑,笑得比哭还难听,“从他接近我的第一天起,我就是他算计好的一面盾牌。一面用来替他挡天劫的肉盾!”
“不,事情远比你想的还要恶心。”大师姐重新倒了一杯酒,“师父查到,江有悔在历劫时,是真的对你动了凡心。正因为他动了情,他在飞升后才拼死抗拒命格的觉醒,甚至不惜与白柔悔婚。”
我冷漠地看着她,心如死灰:“大师姐,你今晚来,就是为了给他洗白的吗?”
“我是在让你看清局势!”大师姐猛地将酒杯摔碎在地,厉声喝道,“明日的品仙大会,白柔布下了一个杀局!她不知从哪拿到了你修无情道的命门,准备在瑶池大宴上,用三师兄做饵,强行引爆你的七情六欲,彻底毁了你的道基!”
我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到了极点。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和三师兄关系一向最铁,你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
大师姐眼底的痛楚终于决堤。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因为合欢宗……早就没了。师父死后,三师兄偷了宗门秘典叛逃,二师姐下落不明。那个承载了我们几百年回忆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它。
“小师妹,听我一句劝。”大师姐放软了语气,近乎哀求,“趁着夜色,逃吧。离开这九重天,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我缓缓站起身,将桌上那杯冰冷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却烧不尽我眼底的杀意。
“大师姐。”我放下空杯,字字如铁,“我顾江寒的字典里,没有‘逃’这个字。明日的瑶池,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要把它捅出一个窟窿来!”
大师姐死死盯着我,良久,她绝望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流转着繁复符文的玉佩,塞进我手里:“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明日,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捏碎它。”
说完,她如同一道青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我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玉佩,转身走向练功房。这一夜,我没有再练无情道。我将那本《太上忘情录》从头到尾翻了整整三遍。
白柔想破我的道心?
好啊,那我就让她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太上忘情。
次日,瑶池仙境。
仙音袅袅,瑞彩千条。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路星君、上神,此刻皆是衣冠楚楚地端坐于白玉案前。但当那一声“月上仙子到——”的通报声响起时,整个瑶池的仙乐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无数道夹杂着探究、戏谑、甚至是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身上。
我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向属于我的尊位。巧得很,西王母特意将我的座位,安排在了江有悔与白柔的邻座。
“小寒。”江有悔今日着了一身耀目的暗金战甲,看到我入座,他的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低声唤道。
我只当没听见,端起面前的琼浆浅抿了一口。
“月上仙子今日这身素缟,倒是清丽得很。只是不知,仙子这气血虚浮的模样,可是旧伤未愈?”白柔一袭流云飞雪般的白衣,巧笑倩兮,可吐出的话却字字带刺。
“多谢镜花上神惦念。”我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过是除了几只不长眼的飞虫,耗了些心神罢了。倒是上神,这千年如一日的伪善面具,戴着不嫌闷吗?”
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竖着耳朵偷听的仙家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随着一声高亢的凤鸣,西王母在众仙娥的簇拥下华丽登场。
“今日众仙齐聚,皆因镜花上神得觅佳徒。此乃天庭一桩美事。”西王母雍容华贵地压了压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我,“带新徒上来吧。”
大殿中央,换上了一身纤尘不染白衣的三师兄,缓步走入。他收敛了所有的圆滑,气质清冷得宛如一块寒冰。
“弟子清源,拜见师尊。”他当着三界众仙的面,重重地磕了下去。
清源。好一个斩断前尘的道号。
繁琐的拜师大典过后,酒过三巡。重头戏,终于来了。
白柔施施然站起身,举杯环视四周:“今日盛典,岂能无酒乐助兴?清源,你且下场,为诸位仙家舞一曲剑,权当贺礼了。”
清源躬身领命,反手抽出一柄晶莹剔透的白玉长剑。剑光起处,犹如月华倾泻。
起初,众仙还在交口称赞这剑法灵动。可不出十招,我手中的酒盏便被我硬生生捏出了裂纹。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庭剑术!这是合欢宗的镇派绝学——《九转阴阳诀》中的杀招!
他在用属于我们共同的记忆,当众凌迟我的神经!
剑光越来越密,清源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终于,在剑势攀升至顶点时,他手腕一抖,使出了一招极为缠绵悱恻的招式——“比翼双飞”。
那是当年在合欢宗的演武场上,他手把手教我,并戏谑说“以后只有跟你家道侣才能用”的一招。
记忆的闸门轰然碎裂。
那些被我用无情道死死镇压在识海深处的画面,如同疯狂繁殖的藤蔓,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江有悔的眉眼、师父的笑骂、大师姐的烈酒……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我感觉喉间涌起一股腥甜,无情道的道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哎呀,月上仙子这是怎么了?可是这剑舞不入眼?”白柔那带着毒液的关切声,在耳边放大了一万倍。
江有悔猛地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行唤回最后一丝清明。我将涌上喉咙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区区花拳绣腿,也敢在瑶池献丑?”
我冷笑出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掠场中央。寒月剑发出一声惊天龙吟,悍然出鞘!
“既然清源仙友这般有兴致,那我便教教你,什么才是杀人的剑!”
话音未落,我的剑尖已直逼他眉心。清源仓皇举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他整个人被我剑上裹挟的狂暴灵力震得倒飞出数丈,虎口瞬间崩裂。
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我竟敢在西王母的场子里直接动手。
“仙子这杀气,未免太重了些。”清源稳住身形,那张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变招了。
不再是合欢宗的剑法,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诡异、招招直逼我灵力死穴的阴毒路数。这是白柔专门为克制我无情道而创的“水中月”!
两道身影在瑶池中央轰然碰撞,剑气绞碎了四周的仙云。
就在我们双剑交锋、身形错落的瞬间,清源的声音以一种极度压抑的传音入密,刺入我的耳膜:
“小师妹,停手!白柔的背景连着天帝,你赢不了她的!我是为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动作却诡异地顿住了。下一秒,他一口黑血喷洒而出,染红了白衣。
“清源!”白柔惊呼一声,一副师徒情深的模样。
我冷冷看着他表演,没有收剑。大师姐的警告还在耳边,我绝不会再信他一个标点符号。
“够了!”我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道不同,不相为谋。清源仙友,你好自为之。”
我转身欲走,白柔却不依不饶地站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月上仙子且慢。既然切磋不尽兴,不如由本座亲自抚琴一曲《天籁》,权当为仙子稳固道心了。”
随着她指尖拨动琴弦,一股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诡异音波,犹如无数根带刺的毒针,直接无视了我的灵力防御,狠狠扎进了我的神识深处!
这不是普通的琴音,这是直接攻击神魂的魔音!
那些刚刚被我压制下去的记忆,瞬间化作实质性的烈火,疯狂灼烧着我的每一寸经脉。我看到师父倒在血泊中,看到江有悔冷漠转身的背影……
“噗!”我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喷洒在白玉地砖上。
“小寒!”
江有悔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浑身爆发出骇人的金光,不顾一切地冲破了西王母设下的禁制,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我接在怀里。
“镜花!你找死?!”他拔出斩神剑,剑锋直指白柔,目眦欲裂。
白柔却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疯狂至极:“战神殿下急什么?她心魔已生,道基已毁,这就是个废人了!”
我靠在江有悔怀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我知道,这就快结束了。
“小寒,你听我说,”江有悔紧紧抱着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师父查出真相了……白柔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上神!她是上古时期封印我记忆的那个魔女!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生生世世互相折磨!”
就在他吐出这番话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重伤倒地的清源,突然像诈尸一般暴起。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三枚闪烁着幽紫色磷光的毒针,拼尽全力,狠狠扎向了江有悔毫无防备的后背!
“小心!”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江有悔,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三枚毒针。
“嗤!嗤!嗤!”
毒针入体,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绝对零度,瞬间走遍全身。我的四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结冰。
“小师妹!!!”清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这是……绝情蛊?”我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笑容逐渐扭曲的白柔。
“不愧是月上仙子。”白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宛如看着一具尸体,“中了此蛊,不出三刻,你就会变成一具没有任何情绪、彻底沦为天道傀儡的活死人。这,就是你惹怒我的下场!”
全场死寂,连西王母都震惊于白柔的疯狂。
江有悔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狂暴的战神之力几乎要将整个瑶池掀翻。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我一直紧紧攥在掌心的那枚玉佩,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血色光芒!
光芒中,师父那熟悉到让我鼻酸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识海中炸响:
“痴儿!此时不破境,更待何时?!”
“无情道的终点,从来不是绝情,而是以大爱化无情!太上忘情,阴阳合道!给老子醒过来!”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一声巨响,我体内那即将碎裂的无情道基,在绝情蛊的极寒刺激下,竟然奇迹般地重组了!
不是修复,而是涅槃!
一股比之前浩瀚百倍、至纯至净的灵力从我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将那绝情蛊的毒素净化得一干二净!
我猛地睁开眼,双眸中再无半点迷茫与仇恨,只有看破世间万物运行法则的绝对清明。
“江有悔。”
我推开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素白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你欠我的,今日,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九转阴阳诀》最后一式,阴阳合道。敢不敢接?”
江有悔先是死死盯着我,随即,那双绝望的眼眸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决绝。
“有何不敢?!”
他大笑一声,反手将斩神剑抛向半空。
那一刻,三千年的恩怨情仇,三千年的互相折磨,都在这两股本源之力的交融中,被彻底点燃!
一黑一白两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绞碎了瑶池穹顶的结界!这不再是当初那种带着利用与屈辱的索取,而是真正的、灵魂毫无保留的契合与共振!
“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柔脸上的伪善终于彻底崩塌,她尖叫着,爆发出体内所有的上古神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魔手,企图将我们重新碾碎。
然而,在“阴阳合道”的绝对法则面前,一切魑魅魍魉皆是虚妄。
光柱犹如摧枯拉朽的利剑,瞬间贯穿了那只魔手,狠狠轰击在了白柔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白柔伪装了千年的清丽皮囊寸寸碎裂,露出了里面那具因为嫉妒和执念而变得丑陋不堪、黑气缭绕的神魂。她犹如一块破布般被狠狠砸在残破的白玉柱上,彻底失去了生息。
硝烟散去。瑶池化作了一片废墟。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我面前卑微到尘埃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战神。
“小寒……我们……”江有悔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衣角。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结束了。”我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了三千年前的爱慕,也没有了飞升时的刻骨仇恨。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释然。
“当年你借我破局,今日我借你斩杀心魔。江有悔,你我不拖不欠,因果已了。”
“不!小寒,你听我解释,我……”
“没必要了。”我打断了他,转身走向那浩瀚无垠的云海,“你做你的金甲战神,我修我的太上忘情。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死生不复相见。”
没有理会身后他撕心裂肺的呼唤,也没有理会清源跪在废墟中绝望的痛哭。我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三十三重天而去。
风很冷,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自由。
三十三重天的边缘,一壶温热的桃花酿正散发着幽香。
大师姐坐在崖边,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一只酒盏:“恭喜小师妹,勘破情劫,得证大道。”
我稳稳接住酒盏,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脚下那片翻涌的云海,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以后什么打算?”大师姐问。
“建个宗门吧。就叫月上宫。”我看着天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合欢宗虽然没了,但有些传承,总得有人接着传下去。”
大师姐轻笑一声:“算我一个?”
“求之不得。”
故事的最后,战神江有悔挂印辞官,舍弃了一身神骨,坠入下界轮回,据说要在红尘中寻找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而那个曾教我剑法的清源师兄,则在某个深夜悄然离开了天庭。他只在合欢宗的遗址上,立了一块无字碑,守了一生。
至于我?
我仍在这九重天上。只不过现在,没人敢再叫我月上仙子。
他们尊我一声,月上天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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