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意,入宫前,我是江南水乡里,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的姑娘。
我家不算大富大贵,但胜在安稳和睦,家门口有一条清凌凌的河,夏天我坐在石阶上摘莲蓬,哥哥会在一旁替我赶蚊子,娘会端着冰镇的绿豆汤喊我回家,风一吹,都是荷叶和烟火气的味道。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一辈子都会是这样,嫁一个知冷知热的读书人,生一儿半女,守着爹娘和小家,安稳过完一生。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它从不会按你想的样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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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朝廷选秀,我家虽偏僻,却也没能躲过。爹娘哭红了眼,想藏,想躲,可皇命难违,一旦抗旨,满门遭殃。我看着鬓角已经发白的爹娘,看着攥紧拳头却无能为力的哥哥,只能自己擦干眼泪,换上那身身不由己的秀女服,拜别了我从小长大的家。
临走那天,娘塞给我一块绣着莲蓬的手帕,哭着说:“意意,在宫里好好活着,别争,别抢,平平安安就好。”
我点点头,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更怕让他们看见我止不住的眼泪。
皇宫很大,大到让人害怕。
红墙高耸,琉璃瓦闪着冷光,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要思前想后。秀女们勾心斗角,宫女太监看人下菜碟,我从小在水乡养出来的温顺软和,在这里一文不值。我不争宠,不站队,只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偏殿里,没事就绣绣手帕,看看窗外的天,假装自己还在江南的家里。
我以为,我就这样安安静静熬着,兴许能熬到年纪大了,被放出宫,再回到我日思夜想的家乡。
可我没想到,这份不起眼的安稳,也没能留住。
那天傍晚,掌事太监突然带着人来宣我,说皇上翻了我的牌子。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冰凉,血液像是冻住了一样。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可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只觉得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我不想伺候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想卷入后宫的纷争,我只想回家。
可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给我沐浴、更衣,熏香,把我打扮得像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娃娃。我全程像个木偶,任由她们摆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我知道,从踏进帝王寝殿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江南那个无拘无束的沈知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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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里烛火昏暗,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一眼帝王的勇气都没有。我能感觉到那道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冰冷、审视,没有半分温情。那一夜,漫长的像一辈子,我没有任何知觉,只觉得浑身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回家,我想回江南。
我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最后,我像一件没有生气的物品,被太监宫女用软轿抬着,送回了我的偏殿。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着头顶飞速掠过的红墙,心里只有一片死寂。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我是被冻醒的,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喉咙干得冒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宫里熟悉的纱帐,冰冷的床榻,没有娘的绿豆汤,没有哥哥的笑声,没有家门口的清河水。
守在床边的小宫女见我醒了,又惊又喜,哭着喊:“小主,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太医很快过来诊脉,宫女端来温水喂我喝,所有人都在为我醒来而高兴,可我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静静地躺着,看着屋顶的雕花,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枕头上,凉得刺骨。
小宫女慌了,连忙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什么心愿。
我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我所有的念想,全都割碎了。
我说:“我再也回不去了。”
就这五个字,说完,我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绝望,压都压不住,眼泪不停地流,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我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到我的江南了。
入宫前,我是自由的。
我可以赤脚踩在清凉的河水里,可以吃刚摘下来的甜莲蓬,可以跟爹娘撒娇,可以跟哥哥拌嘴,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可以活成我自己。
可现在,我被烙上了帝王女人的印记,困在这四方红墙里,成了一只笼中鸟,缸中鱼。
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初心,失去了做普通姑娘的资格,失去了回家的可能。
这三天的昏迷,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江南,家门口的河水还是那么清,娘在喊我回家,哥哥在给我摘莲蓬,我笑着跑过去,可一转身,就撞进了冰冷的红墙里,梦碎了,人醒了,现实残忍得让人无法接受。
我知道,从侍寝的那一刻起,我就踏入了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深渊。
后宫里的荣宠,从来都不是福气,是枷锁。
今天皇上可以宠你,明天就可以弃你,身边的人可以对你笑脸相迎,也可以在背后捅你刀子。我不想争,不想抢,可我身在其中,根本由不得我。
以前我总盼着出宫,盼着回家,可现在,我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我不再是清白的民间姑娘,不再是爹娘眼里那个可以安稳度日的小女儿,我是宫里的嫔妃,是帝王的附属品,是这红墙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小宫女陪着我哭,劝我想开点,说皇上宠我,以后我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她们不懂,我要的从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是什么位份尊荣,我只想做回江南那个普普通通的沈知意,只想守着我的小家,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可这些,都再也不可能了。
昏迷的三天,我像是死过一次。
死的是那个天真烂漫、向往自由的江南姑娘,活下来的,是被困在皇宫里,身不由己、心如死灰的后宫女子。
我再也闻不到家门口的荷叶香,再也喝不到娘亲手煮的绿豆汤,再也不能跟在哥哥身后乱跑,再也不能过那种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红墙太高,宫墙太冷,人心太险。
我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往后余生,我只能在这四方天地里,熬着日子,念着家乡,直到青丝变白发,直到埋入这深宫的黄土里。
我再也回不去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江南的沈知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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