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返城，临行前奶奶的一句话，让我立马改变了行程

初七一早，妻子又在催促：“赶紧走吧，明天就正式开工了。你就是再多呆一天，我们早晚还是要回去的。”

妻子昨天就想返城，说路上人能少点，我给她商量说再多呆一天，主要是想陪陪我的奶奶。

奶奶已经快九十岁了，我今年回来看她，明显感觉和往年不同，不管是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都有点差了。

以前我每年回来，听母亲说，她总是老早就站在大路口去迎我，看到谁就兴高采烈地给别人介绍说：“我孙子就要回来了。”

今年假期我回家，车子驶到门口的时候，始终不见奶奶的身影，我感觉心里空空的。

一下车我就直奔奶奶房间，看她正躺在床上睡觉，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大白天的，我奶怎么睡觉了？”走出奶奶房间，我问母亲。

母亲说：“你奶今年不知道咋了，觉特别多，一会一睡，睡也睡不多久。”

“奶奶的身体最近咋样？”我继续询问母亲。

母亲说：“你奶的饭量不如之前了，以前都是一顿一碗面条或者一个馒头，现在随便吃几口就说饱了。”

我对母亲说：“哪天我领着奶奶去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得劲？”

母亲把耳朵凑近我的耳边说：“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疑惑地看着母亲：“奶奶知道父亲的事了？”

母亲说：“你奶奶以前见谁问谁，天天问。现在也不问了，也不爱说话了。”

我望着屋里躺在床上的奶奶，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奶奶是个命苦的老太太。从小就无父无母，和爷爷结婚后，没过几年安稳日子，爷爷就给她撇下三个孩子，撒手而去了。

奶奶一个人拉扯两个姑姑和父亲三个孩子，日子异常艰难。

奶奶虽说个子不高，但是身上总有使不完的劲，她跟着别人干过砖窑，扛过水泥，挖过沟渠，男人干的活她一样也不落后。

奶奶之所以这么能干，就是想让三个孩子吃饱吃好，少受点罪。

奶奶以前常说：“只要有手有脚，就饿不死人。”

奶奶还经常教育三个孩子，说以后长大不管干啥都得踏踏实实的，不能偷奸耍滑。

三个孩子都遗传了奶奶的踏实和能干，特别是父亲，从我记事起，他就没有坐在那里闲着过。

父亲在我眼里就像一个不倒的陀螺一样，我经常问他：“爸，你天天这样干，不累吗？”

父亲笑着说：“累啥，人活着哪有轻松的，你要是轻松了，日子过得就不轻松了。”

所以，父亲在农村一开始有出去打工的时候，就把我们兄妹几个交给母亲照顾，他出门挣钱去了。

农村一年也就两个农忙季，收小麦和玉米。

父亲怕母亲忙不过来，也就是在两个农忙的时候回来一趟，其余时间都是在工地。

父亲和其他打工人还不一样，人家如果是下早班或者下雨天不能干活，就在宿舍睡觉或者打牌，父亲就扛着麻袋去外面捡破烂。

工友们笑话他：“这都啥年代了，又不是吃不饱饭，你这么拼命干啥？”

父亲总是笑笑说：“我坐在那如果闲着，心里就发慌，不如干点活心里踏实。”

父亲就是这样一干就是几十年，一天也不闲着。

有一年麦收的时候，母亲对我说：“你给你爹捎个信过去，不用他回来了，咱村都是用大联合收的，咱也不用人割了。”

父亲知道后很生气，说大联合收的麦子不干净，让母亲必须等他回来用镰割。

母亲骂父亲不会享福，说如今都是机械化了，还使唤人，跟不上时代，还说他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母亲拿着镰刀去地里等父亲，一直也没等到，直到我们接到噩耗传来，父亲在回来的路上，被一辆大联合撞倒后，不治身亡。

父亲走了，在那个金灿灿的季节里，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只有我们一家人悲痛欲绝。

除了奶奶。

奶奶年龄大了，我们怕她接受不了，让大姑把她接走了。

等奶奶回来，父亲已经入土为安了。

母亲一家一家去求邻居，让他们瞒着别告诉奶奶，大伙也都明白母亲的心意，怕这个老太太受不了，万一出点事，家里就塌了。

奶奶诧异父亲麦收不回来，母亲告诉他：“现在都用大联合收，不用你儿子回来了。”

奶奶点点头。

等到过年的时候，奶奶依然看不到父亲，母亲又骗她：“他们老板在外地接几个工地，都去外地干活了，工资给的高，得干上几年才回来。”

奶奶又点点头。

父亲一走就是十几年，我都结婚了，父亲还是没有回来，奶奶不问母亲了。

奶奶问我，奶奶知道我打小就老实不说谎，她问：“小，你爹啥情况，挣钱挣魔道了，儿子娶媳妇都不回来？”

奶奶这一说，我鼻子一酸，差点流出眼泪来。

我把眼泪咽到进肚子里，对奶奶说：“奶，我爹说想趁着能干多挣几年的钱，等过两年，年龄一大，工地上就不要他了，他就可以回来陪着你了。”

奶奶相信我的话，虽然我说了谎。

我结婚后，奶奶和我们住在一起怕孙媳妇嫌弃，就让母亲把她的老屋给收拾出来搬走了。

我和媳妇回家后没看到奶奶，就问母亲，母亲说出来缘由以后，我们俩就去老屋接奶奶。

我对奶奶说：“你放心，我娶了媳妇也照样孝敬你，而且家里多了一个人，还多一个人孝敬你呢，多好。”

奶奶笑了，说她是个有福的老太太。

我们把奶奶接回家，媳妇经常帮奶奶剪指甲，洗头发，照顾得无微不至

奶奶见谁就是一顿夸，说她命咋这么好，儿媳妇好，孙媳妇也好。

我对奶奶说：“你好好活着吧，回到一百岁。”

奶奶被我说得嘎嘎直笑。

虽然奶奶经常问起父亲的事，但是只要我们一哄她，她也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我前几年和朋友在外地找了个包工地的活，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只只能离开家乡。

临走前，奶奶问我：“你干活的地方离你爹远不远？不远的话给他捎点好吃的过去。”

我一下没忍住差点哭了，我对奶奶说：“不远，我给爹捎回去，不够吃我再给他买。”

奶奶叮嘱说：“你们爷俩离得近，互相照应点。”

我和媳妇都走了，奶奶和母亲留在了家里。

一天又一天，日子过得真快。

因为家里有母亲和奶奶，所以我每年都会回家过年。

奶奶问我：“你爹咋不趁你的车回来过年？”

我对奶奶说：“我爹是个大财迷，人家老板给他双份工资，他就不舍得回来了。”

奶奶笑了，说：“你可不兴说你爹是个财迷，他这么干都是为了你。”

我对奶奶说：“我是说着玩的，其实我可尊重爹了，他太能干了。”

我们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把奶奶蒙混过关，直到今年春节回家。

我在门口看不到奶奶的身影，心里就感觉不一样。

奶奶睡醒后，看到我回来，激动地拉着我的手，问：“你爹回来没？”

我对奶奶说：“奶奶，他干活的工地忒忙了，回不来。”

奶奶听我说完，双手一下子从我的手上松了下来。

她自言自语道：“哎，他这个没良心的，把我这个老太太扔到家里不管不问了。”

我们找各种话题想岔开奶奶，不让她想爹，不让她难过，都无济于事。

还是妻子有办法，她走到奶奶跟前，把奶奶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说：“奶奶，你很快就要做老奶奶了。”

奶奶果然猛地一精神，她轻轻抚摸着孙媳妇的肚子，自言自语地说：“少了一口人，又多了一口人。”

除夕，我们把奶奶扶到餐桌前一起吃年夜饭，奶奶数了数碗和筷子，让母亲多拿了一双放在桌子上。

奶奶说：“我儿子没回来，也得给他预备着。”

母亲照做，虽然她的心里也一样难受，但是我们还是在奶奶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春节假期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就到了初六，妻子担心工地上的东西太乱容易丢，就想早点回去清理一下。

我看着奶奶坐在那里孤独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我和妻子商量多呆一天再回去，妻子答应了。

晚上，我坐在奶奶床前拉着她的手陪她聊天，她也突然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给我说起了过去的事情。

奶奶给我讲父亲小时候背着她去捉鱼差点淹死，给我讲偷挖别人家红薯被她打屁股，给我讲父亲结婚后仍然给她打洗脚水。

奶奶说：“你爹又孝顺又能干，是个好孩子，你得学习他的长处，但是不能像他一样不回家。”

我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你放心，我一定多回来看你。”

初七一早，我和妻子准备返程，奶奶早早就坐在院子里等着给我们送别。

我们坐上车准备出发了，奶奶突然把头探进窗户里，她说：“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回来吧，我在家等着他。”

奶奶说完就被母亲扶着进屋了，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人终有一别，父亲这一走，再也没办法回来了。

我对媳妇说：“我们过完十五再回去吧？”

妻子说：“行，我们就在家多陪奶奶几天吧。”

文/一云

素材/江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