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时光：又要走一程千山万水

钱塘

人这一辈子，走着走着，就习惯了出发。

再一次收拾行装，肩上这卷棉絮，是我结婚成家后，一直带在身边的旧被褥。它不名贵，却裹着半生烟火，裹着一个家最初的温暖，跟着我从一间屋，搬到另一间屋，从一段岁月，走进另一段岁月。

1988年，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一所乡镇高中，站上了三尺讲台。那时年少，父母早已不在，前路茫茫，唯有一颗教书的心，滚烫而坚定。我以为，这一站便是一生，却不知命运早已铺好长路，一程又一程，等着我去跋涉。

1999年8月起，我开始辗转四方。温州龙湾艺术学校、瑞安私立实验高中、沙城高中、瓯江高中、乐清国际外国语学校……一个地名，换一段时光；一所校园，换一批笑脸。黑板换了，教室换了，不变的是手里的粉笔，是台下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那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一身风尘，满心热忱，把他乡当作讲台，把学生当作亲人。

日子一晃，到了2006年7月，我又背起行囊，去往杭州求是高复学校。江南的风，温润如水，校园的桂香，年年如故。我在那里，一站又是五年。五年里，送走一届又一届学子，看着他们从青涩少年，长成顶天立地的模样，自己的鬓角，也悄悄染上了霜白。

2011年6月离开杭州后，我又一路南下，远赴广东谋生。先是在广州应聘文化辅导班任教，后又前往广东普宁中英文学校，已签约并缴纳了两千元合同押金。可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割舍不下家人，选择放弃远方，回到离家更近的黄石大冶英才学校。人生的选择，有时为了前程，更多时候，是为了心安。

颈间这条围巾，是十八年前在杭州买下的。不算精致，却陪我度过无数个异乡的寒夜。风一吹，便绕颈一圈，像一段沉默的旧时光，不声不响，却暖入心底。它记得我每一次备课到深夜的灯光，记得我每一次站在讲台上的从容，也记得我每一次离家时，心头那一点轻轻的不舍。

父母早逝，我年少便学会了独自坚强；成家之后，这卷棉絮，便是我最踏实的依靠。它没有华丽的针脚，却装着一个家的安稳，装着柴米油盐的平淡，装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无论走多远，只要抱着它，便不算漂泊，便有归途可盼。

如今，又要走一程千山万水。

走过乡镇的土路，踏过温州的街巷，闻过杭州的桂香，闯过岭南的风雨，一站一站，皆是人生。我这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守着一方讲台，守着一颗初心，教过书，育过人，爱过家，惜过情。那些辗转奔波的日子，那些默默坚守的岁月，都化作了脚下的路，心中的光。

山高水长，前路漫漫。

我带着旧棉絮，带着十八年的旧围巾，带着一生教书的赤诚，再一次出发。

不问终点在哪，只知一路走来，讲台是心之所向，家庭是情之所系，岁月是路之所归。

又要走一程千山万水。

这一路，有回忆作伴，有初心护航，步步踏实，步步从容。

走过的是山水，留下的，是一生无愧的时光。

2026-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