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三月,江都的夜,冷得刺骨。
宫墙内外,喊杀声震彻天地。
骁果军士兵举着火把,火把映红了半边天。
他们眼神里的戾气,压抑了太久,终于彻底爆发。
这场兵变,不是偶然,是乱世里的必然。
而主导这场兵变的人,名叫宇文化及。
他亲手勒死了隋炀帝杨广,霸占了萧皇后。
荒唐称帝六个月后,被人砍头示众。
临终前,他留下一句狂言,流传千古。
要读懂这场荒唐又惨烈的闹剧,得从宇文化及的出身说起。
宇文化及,出身于关陇宇文氏,名门之后。
他的父亲宇文述,是隋朝开国功臣,更是杨广夺嫡的核心谋士。
宇文述足智多谋,深得隋文帝杨坚和晋王杨广的信任。
当年,杨广能斗垮太子杨勇,宇文述功不可没。
靠着父亲的“从龙之功”,宇文化及自幼便锦衣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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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用寒窗苦读,不用沙场拼杀,就能轻松获得高官厚禄。
《隋书》记载,宇文化及“性凶险,不循法度”。
年轻时的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酗酒赌博、欺压百姓,是他的日常。
他说话口无遮拦,不少王公大臣,都被他羞辱过。
更嚣张的是,他竟敢偷偷和突厥人做违禁生意,牟取暴利。
按说,这般作恶多端,早该被治罪。
可杨广,却对他格外宽容,甚至十分信任。
杨广登基后,宇文化及一路高升,成了皇帝身边的近臣。
两人朝夕相处,杨广对他的过错,向来视而不见。
有人弹劾宇文化及,杨广也只会轻飘飘地一笔带过。
其实,这份“信任”,从来都不是真心。
杨广需要宇文家的军功背景,巩固自己的统治。
宇文化及则需要皇权庇护,满足自己的贪欲。
他们是互相利用的“主仆”,是绑定的“权力共生体”。
彼时的杨广,还不是后来那个颓废的昏君。
登基初期,他也曾雄心勃勃,想创下不朽功业。
他营建东都洛阳,结束了长安“关河悬远”的困局。
他下令开凿大运河,沟通南北经济,便利百姓往来。
他三征高句丽,藏着“混一戎华”、统一四方的野心。
可野心,终究败给了急功近利。
他错估了隋朝的国力,一步步将王朝推向深渊。
修大运河,征发数百万民夫,死亡率高达三成。
营建东都,累死无数工匠,民怨沸腾。
三征高句丽,三十万大军出征,只剩两千七百人归来。
田地荒芜,民不聊生,民间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大业七年,王薄在长白山揭竿而起。
他写下《无向辽东浪死歌》,控诉杨广的暴政。
一时间,各地起义军纷纷响应,乱世自此开启。
起初,杨广还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
可后来,他北巡长城时,被突厥围困在雁门。
那场危机,彻底击碎了他的信心,让他变得颓废沮丧。
他开始逃避现实,沉溺于酒色之中,无心打理朝政。
大业十二年,杨广乘龙舟南下江都。
他躲在迷楼里,日夜醉饮,不问世事。
看着各地叛乱的奏报,他常常浑身发抖。
有一次,他对着萧皇后,喃喃自语:“大好头颅,谁当斫之?”
这句话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那个曾经立志“奄吞周汉”的帝王,彻底沦为了颓废的独夫。
杨广的堕落,宇文化及全都看在眼里。
他亲眼见证,权力的顶峰,原来如此脆弱。
他也暗暗盘算,或许,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随着起义军逼近,隋朝的统治摇摇欲坠。
宇文化及的心里,野心与恐惧交织。
他怕杨广倒台后,自己会跟着万劫不复。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骁果军的思乡之情。
跟随杨广南下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子弟。
他们的家人、田地,都在关中。
可杨广却沉迷江南,压根没有北归的打算。
李渊已经攻占长安,关中落入他人之手。
士兵们归心似箭,不少人纷纷逃归家乡。
思乡之情,渐渐变成了愤怒。
这份愤怒,最终指向了那个失控的皇帝。
骁果军的首领司马德戡,最先动了反心。
他手下有一千多精锐,却没有足够的威望牵头。
于是,他找到了裴虔通,又一起找到了宇文化及。
他们知道,宇文化及出身名门,又深得杨广信任。
有他牵头,兵变成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可宇文化及,一开始压根不敢答应。
《资治通鉴》记载,他“初闻变,变色流汗”。
他是个懦夫,早年连杀鸡都不敢看。
弑君谋反,是灭族的大罪,他怎么敢轻易尝试?
可司马德戡的一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现在不反,等陛下回过神,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句话,让宇文化及彻底下定了决心。
野心,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挺直腰板,对众人说:“必不负诸君!”
大业十四年三月初十夜里,兵变正式开始。
司马德戡带着骁果军在宫外放火。
裴虔通看到信号,立刻打开宫门。
叛军像潮水一样涌入皇宫,禁卫们根本来不及反抗。
内殿里,杨广从醉梦中惊醒。
他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吓得浑身发抖。
他想躲起来,却被裴虔通带人搜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叛军,杨广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他颤抖着说:“朕实负百姓,至于尔辈,荣禄兼极,何乃如是!”
可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冰冷的沉默。
宇文化及缓步走出人群,面色冰冷。
他穿着一身铠甲,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看着曾经对自己恩宠有加的皇帝,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手示意,两名士兵立刻上前。
一条白色绸带,紧紧缠住了杨广的脖颈。
绸带一点点收紧,杨广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的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空气,最终无力下垂。
这位在位十四年的帝王,就这样死于非命,时年五十岁。
杀了杨广后,宇文化及没有停手。
他下令,血洗皇宫,斩草除根。
隋朝的亲王、郡王,一个个被抓出来处死。
忠于隋朝的臣子,也没能逃过一劫。
整个江都宫,都弥漫着血腥味。
只有秦王杨浩,被他留了下来。
宇文化及需要一个傀儡皇帝,撑住“合法”的外衣。
他自立为大丞相,总揽所有大权。
杨浩不过是个摆设,连人身自由都没有。
处理完宗室和臣子,宇文化及把目光投向了萧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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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是杨广的皇后,容貌绝美,风韵犹存。
此时的她,正抱着幼子,躲在别宫之中。
她知道,宇文化及不会放过自己。
可为了保护儿子,她只能选择妥协。
宇文化及见到萧皇后,瞬间被她吸引。
他不顾礼制,不顾世人唾骂,强行霸占了她。
萧皇后宁死不从,却被宇文化及威胁。
“再敢反抗,就杀了你的儿子。”
为了孩子,萧皇后只能忍辱负重。
她表面顺从,心里却藏着无尽的仇恨。
除了霸占萧皇后,宇文化及还大肆搜刮财宝。
江都宫的金银珠宝,被他洗劫一空。
就连御用的珊瑚树,都被他敲成碎片,分给手下。
三千宫女,被他赶上船,当作“财物”押送。
做完这一切,他裹挟着数万禁军、百官家眷,向北进发。
他想返回关中,争夺天下。
可他的军队,一路上烧杀抢掠,和土匪没什么两样。
百姓们深受其害,对他恨之入骨。
有人劝他,收拢民心,才能坐稳江山。
可宇文化及却嗤之以鼻:“我手握兵权,还怕没人服从?”
他的狂妄,早已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北上的路上,他们遭遇了李密的瓦岗军。
李密早就视宇文化及为弑君逆贼,一心要讨伐他。
双方展开激战,宇文化及的军队损失惨重。
粮草耗尽时,士兵们甚至“割人肉为食”。
军心涣散,士兵们纷纷逃亡。
他的亲弟弟宇文士及,也暗中投靠了李渊。
宇文化及的势力,一步步走向瓦解。
一路败退,他最终逃到了魏县。
看着手下的残兵,宇文化及非但没有醒悟。
反而被权力冲昏了头脑,想要称帝。
他觉得,既然已经杀了杨广,不如干脆自己当皇帝。
哪怕只有一天,也不枉此生。
于是,他拿出一杯鸩酒,递给了傀儡皇帝杨浩。
杨浩跪地求饶,却还是被迫饮下毒酒,当场身亡。
公元618年九月,宇文化及在魏县称帝。
国号“许”,年号“天寿”。
登基大典十分寒酸,没有百官朝贺,没有盛大仪式。
他穿着粗制滥造的龙袍,对着简陋的宫殿跪拜。
还得意地对左右说:“我现在也是皇帝了!”
可这个“皇帝”,从来没有被天下人承认。
李渊、窦建德等群雄,都把他当作乱臣贼子。
纷纷出兵,讨伐这个弑君称帝的奸臣。
宇文化及既无治国之能,又无驭下之术。
他的“许国”,内忧外患,摇摇欲坠。
没过多久,李渊派遣李神通,攻打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狼狈不堪,只能逃往聊城。
可他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窦建德率领大军,很快包围了聊城。
聊城易守难攻,可粮草很快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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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士兵们逃得更多了。
曾经和他一起谋反的司马德戡,也后悔了。
他想密谋推翻宇文化及,却被当场识破。
宇文化及亲手杀死了司马德戡。
可这一举动,彻底寒了军心。
再也没有人,愿意为他卖命。
公元619年四月,窦建德攻破聊城。
宇文化及想带着财宝逃跑,却被士兵按倒在地。
他被活捉,带到了窦建德面前。
窦建德历数他的罪状:弑君害民、荒淫无道、烧杀抢掠。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碎尸万段。
宇文化及跪在地上,没有丝毫悔意。
当刽子手举起刀,准备行刑时。
他突然挺直腰板,大笑起来。
然后,喊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
“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
人反正都会死,怎么能不当一天皇帝再死呢?
这句话里,没有忏悔,只有极端的自私与狂妄。
窦建德气得脸色铁青,下令立刻行刑。
刽子手一刀下去,宇文化及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的首级,被送到突厥,挂在城门上示众。
警示天下人:弑君者,必遭天谴,身首异处。
宇文化及死了,他的“许国”,也随之覆灭。
从称帝到被杀,仅仅过去了六个月。
一场荒唐的称帝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而萧皇后,终于获得了自由。
她后来辗转流离,最终回到长安。
晚年,她削发为尼,在寺庙里度过了余生。
直到贞观二十一年,悄然离世,享年八十一岁。
宇文化及的一生,是野心膨胀的一生。
他靠着父亲的功劳,身居高位,却不知感恩。
他背叛君主,弑君夺权,却无能力守住权力。
他沉迷美色与财富,狂妄自大,最终自食恶果。
后世史学家,对他的评价,清一色的负面。
《隋书》评价他:“化及庸暗,志不及远。”
说他平庸愚昧,没有远大志向,只知贪图享乐。
明末清初的王夫之,更是痛斥他为“乱臣贼子”。
认为他的所作所为,不配为人,更不配谈权力。
其实,宇文化及的悲剧,早就注定了。
他只看到了权力的诱惑,却看不到权力背后的责任。
他以为,杀了皇帝、占了皇后,就能掌控天下。
却忘了,民心向背,才是江山稳固的根基。
靠暴力和背叛得来的权力,终究是镜花水月。
迟早会崩塌,迟早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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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过去了,宇文化及的名字,成了“奸臣”的代名词。
他的临终狂言,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不是因为有多豪气,而是因为有多荒唐。
它像一面镜子,警示着后人。
野心可以有,但不能失控。
权力可以追,但不能不择手段。
否则,再风光的开局,也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下场。
江都的那场夜变,早已被埋进历史的尘埃。
可宇文化及的故事,却一直流传至今。
提醒着每一个人,敬畏权力,坚守底线。
唯有心怀敬畏,行有所止,才能走得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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