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刚过,汉寿城外的雪还没化尽,大将军府里却早换上了红绸金灯——延熙十六年正月初一,费祎开府镇汉寿的吉日到了。酒香混着熏香往人鼻子里钻,舞伎袖子一甩就是半尺远,连廊下挂的青铜铃铛都敲得格外清脆。费祎穿着素色深衣,没佩剑,也没戴金珰,只笑着跟人碰杯。他刚过五十,眉眼舒展,连眼角细纹都透着一股子温厚劲儿。谁见了不说一句:这才是蜀汉的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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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他端起酒樽,冲郭修颔首的那会儿,刀光从袖底翻出来,快得像一道没落下的雪影。
郭修,凉州西平人,字孝先,魏国中郎将,三年前被姜维从西平城外生擒回来。蜀汉待降将向来不薄——马超之后,左将军这位置,再没人坐得比他更烫手。史书说他“姿容峻整”,也有人说他敬酒时总低着头,额头沁出细汗,可没人当回事。那夜烛火太亮,酒太暖,费祎又刚听完张嶷一句半劝:“岑彭、来歙,皆以位重见刺……”话音落地,他只摆摆手,笑说:“军中无小事,宴上无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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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到,真就出事了。
费祎倒下时,血没溅多远,只洇湿了腰间那块旧玉佩——是诸葛亮临终前亲手系上的,玉色泛青,边角都磨圆了。郭修当场被扑倒,没喊一句,也没辩一言,刀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两条命,全交代在除夕刚过的年味里。
曹魏那边,直到半年后才听说这事。朝堂上静了半晌,有大臣翻遍名册找“郭修”二字,翻到第十七页才抬头:“……中郎将?哪个啊?”最后诏书硬是补了个“中郎将”衔,加谥“忠义”。可《三国志》裴松之注得直白:“脩本魏将,降而无节,刺祎无由,狂夫而已。”
费祎主政那几年,蜀中米价稳在三十钱一斗,官道上修了十七处驿站,成都西市新开了三家酱豉铺。他出门不坐车,穿的袍子补过三次,姜维每次要北伐,他只拨八千兵,附一句:“丞相尚不能定中原,吾辈何急?”这话不是托辞,是真拧着劲儿在熬。延熙十六年之前,蜀汉没饿过人,也没乱过街。
正月初一之后,姜维的军报开始一封接一封往成都送。北伐次数翻了三倍。粮车轮子压坏的栈道,比费祎在世时十年修的还多。黄皓那会儿刚摸进尚书台,还只管些文书印鉴,谁也没当真。
烛火灭了,酒冷了,那块青玉佩后来被收进宗庙,没人再提。
你见过谁家过年,把最亮的灯,点在最冷的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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