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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大嫂捐肝就离婚?我淡定应允,3 个月后车祸前夫一见医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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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不给大嫂捐肝就离婚!”我平静同意,离婚3个月后我出车祸,医院要求家属签字,前夫看着主任医生上前签家属栏字时,顿时懵了

离婚协议是我亲手签的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刺耳。赵明轩站在我对面,西装革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如释重负。“晁云峰,签了它,我们两清。你这种连亲情都不顾的冷血动物,不配进我赵家的门。”

我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得意、挽着他胳膊的大嫂王雅琴,以及岳母孙美凤那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好。”我把签好的协议推过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三个月后,我躺在冰冷的手术推车上,意识模糊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喊声:“重伤!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快通知主任!家属呢?需要家属签字!”

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冲进急诊大厅,是赵明轩。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冲过来似乎想抓住推车栏杆。

然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冷峻的男人快步走来,接过护士手中的知情同意书和笔。赵明轩急忙开口:“医生,我是他前……”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位被护士恭敬称为“主任”的男人,已经龙飞凤舞地在“家属签字”栏上,写下了三个字。

那名字,让赵明轩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第一章

家庭会议是在赵家那栋豪华别墅的客厅里召开的。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真皮沙发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岳母孙美凤坐在主位,下巴抬得能接到天花板漏下来的灰。大嫂王雅琴披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羊绒披肩,脸色是刻意修饰过的苍白虚弱,眼眶微红,时不时拿起真丝手帕按按眼角。

赵明轩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

而我,晁云峰,坐在最远的单人沙发上,面前连杯水都没有。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还有一丝不起眼的线头。在满屋奢华中,我像个误入拍卖会的乞丐。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孙美凤清了清嗓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雅琴的病不能再拖了。肝硬化晚期,唯一的希望就是肝移植。配型结果已经出来了,”她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全家只有云峰的配型,完全吻合。”

王雅琴适时地啜泣了一声,柔弱无骨地靠向赵明轩:“明轩,我怕……我才三十岁啊……”

赵明轩立刻心疼地搂紧她,转头看我时,眼神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云峰,你都听到了。大嫂需要你的肝。你是她唯一的希望。”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审视,有逼迫,有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王雅琴那张精致却难掩算计的脸,扫过岳母毫不掩饰的轻蔑,最后落在赵明轩脸上。这个和我结婚三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我的男人。

“捐肝?”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我的语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在讨论割掉自己半个肝脏。“风险告知书看了吗?术后可能的并发症了解过吗?对我未来身体健康的影响,评估报告在哪里?”

孙美凤“啪”地一拍茶几:“晁云峰!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一家人救命的大事!你还在这里讨价还价,讲条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王雅琴的哭声更大了:“妈,别这么说云峰……是我不该,是我拖累了大家……明轩,算了,别为难云峰了,让我自生自灭吧……”她嘴上说着算了,手指却死死掐着赵明轩的胳膊。

赵明轩额角青筋跳了跳,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晁云峰!我没想到你这么自私冷血!大嫂平时对你不好吗?现在她性命攸关,让你捐点肝怎么了?那肝在你身上还能再长!你这是见死不救!”

“对我好?”我扯了扯嘴角,想起王雅琴背地里对我那些“吃软饭”、“窝囊废”的嘲讽,想起她故意把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打碎时那轻描淡写的道歉。我没反驳,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要看完整的医疗评估和风险告知。这是我的身体,我有知情权。”

“知情权?你一个高中毕业、在公司打杂的,你看得懂吗?”孙美凤尖刻地讥笑,“让你捐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最后通牒,一字一句道:“晁云峰,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这肝,你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否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就离婚!”

王雅琴的哭声停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孙美凤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沉默了几秒钟。客厅里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然后,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我看着赵明轩,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离婚。”

第二章

赵明轩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怒火淹没。“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肝,我不捐。婚,可以离。”

“晁云峰!你疯了吗!”孙美凤尖叫起来,“为了这点事你就离婚?你离了我们赵家,你算什么?你那个破工作能养活你自己吗?你住哪里?睡天桥底下吗?”

王雅琴也装不下去了,声音带着急切的挑拨:“云峰,你别冲动啊!明轩他只是太担心我了,说的是气话!你不能因为赌气,就毁了这个家啊!”

毁了这个家?我心底冷笑。这个“家”对我而言,早已名存实亡。结婚三年,我在赵家公司从一个普通职员“被安排”到仓库管理员,美其名曰“锻炼”。我的工资卡婚后就被孙美凤以“年轻人不会理财”为由收走,每月给我一点零花钱,还不如她打麻将一场的输赢。赵明轩忙着拓展他的商业版图,对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配偶,除了每月例行公事般的同房,几乎毫无交流。

在这个家里,我是个透明人,是个靠他们赵家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我没疯,也很清醒。”我平静地说,“捐肝不是小事,我有权拒绝。用婚姻绑架我必须捐献,这交易我不接受。所以,离婚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你……”赵明轩指着我,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好!好!晁云峰,你有种!离就离!你以为我稀罕你?离了我赵明轩,你看谁会要你这个人财两空的废物!”

“明轩!你怎么能真答应!”王雅琴这下真有点慌了,她想要的是我的肝,不是真的想让赵明轩离婚,毕竟离婚涉及财产分割,虽然她认定我分不到什么。

“大嫂放心。”我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补了一句,“离婚协议我会签,至于财产,你们赵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孙美凤狐疑地打量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什么以退为进的花招。

赵明轩眼神复杂,愤怒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察觉的失落。但他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轻视的恼羞成怒:“行!晁云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净身出户!别到时候反悔,又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

我点点头,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转身走向楼梯。我的房间在二楼最偏僻的角落,像个佣人房。

身后传来孙美凤压低声音却依旧清晰的嘲讽:“看见没?这就是没本事还硬气的下场!离了婚,他不出三天就得饿死街头!”

王雅琴假惺惺地劝:“妈,别这么说,云峰他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

赵明轩烦躁的声音:“别管他!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不值得!”

我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房间里简陋得可怜,除了床和衣柜,几乎什么都没有。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精心修剪过的玫瑰花丛,那是王雅琴最喜欢的。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屏幕甚至有些裂纹的智能手机,我点开一个加密图标极其简单的App。里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界面,只有几行不断跳动的数字和几封未读邮件提示。

最新一封邮件标题是:“先生,您要求建立的‘云端生命基金’医学研究项目,第一期临床实验数据已反馈,效果超出预期。关于您个人定制的全身细胞活性增强与定向修复方案,是否启动?”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片刻后,点了回复。

只有两个字:“启动。”



窗外,夜色渐浓。赵家的灯火辉煌,却照不进这间小小的陋室。

而我,晁云峰,这个被他们视为蝼蚁、随时可以牺牲的废物,平静地等待着某些变化的到来。离婚?那只是清除垃圾的第一步。

第三章

离婚协议是赵明轩的律师送来的。

厚厚一沓,条款细致到令人发指,几乎将我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不仅要求我净身出户,放弃一切婚后财产(虽然本就没多少),还特意列明我自愿放弃对赵明轩未来可能产生的任何经济诉求,甚至包含了不得对外损害赵明轩及赵家企业名誉的约束条款。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晁先生,赵总说了,只要您签了字,之前的事情他可以不再追究。这已经是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最大的宽容了。”

我拿起笔,甚至没有翻看具体内容,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干脆的。“晁先生,您……不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告诉赵明轩,从此两清。”

律师收起协议,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大概觉得我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连争取都懒得争取。他点点头,起身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穷酸气。

我收拾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旧衣服,几本翻烂了的医学和金融书籍(被孙美凤嘲笑过无数次),还有一个锁着的小铁盒,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几件不值钱但于我而言无比珍贵的首饰。

拖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走出赵家别墅时,没有一个人出来送。只有花园里修剪花草的园丁,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站在别墅区外的马路边,我拿出那个旧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恭敬的男声:“先生。”

“老地方,来接我。”我简短地说完,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看似普通、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司机下车,是个四十岁左右、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的男人,他接过我的行李箱,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车子平稳驶离,融入车流。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我闭上眼,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这车的内部配置,足以买下赵明轩那辆用来炫耀的入门级跑车。

“先生,赵家那边……需要做点什么吗?”司机问得谨慎。他知道我的脾气,也清楚我过去三年在赵家的处境。

“不用。”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跳梁小丑而已。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都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鼎峰医疗投资集团’对市一院肝病中心的定向捐赠和设备升级已经到位,肝源调配优先权协议也已签署。另外,您之前匿名资助的几个肝移植尖端技术研究团队,最近都有突破性进展。”司机汇报着,语气平稳,“王雅琴的资料和全部病历,包括她私下里的一些‘小动作’,也已经整理完毕。”

我点点头。“先放着。好戏,要等演员都到齐了才开场。”

车子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直接电梯入户。顶层复式,视野开阔,装修简约却处处透着不菲的质感。这里是我多年前布下的众多落脚点之一,除了极少数心腹,无人知晓。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万家灯火,我轻轻晃了晃手中刚刚醒好的红酒。赵明轩大概以为,离了婚,踢开我这个绊脚石,他就能安心当他的孝子贤孙,拯救他那位“柔弱”的大嫂了。

他很快就会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而我,晁云峰,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离婚后的日子,对赵明轩而言,似乎并无影响,甚至更加“顺心”了。

没有了我在眼前“碍眼”,他更能全心全意扮演好弟弟和成功企业家的角色。他动用所有人脉,四处寻找肝源,在社交平台上高调发布“重金求肝”、“愿倾尽所有救大嫂”的感人故事,赚足了一波同情和赞誉。赵家的企业股价,也因此小小上扬了一波。

孙美凤逢人便说:“离了好!那个丧门星总算滚了!一点忙帮不上,还尽添堵!现在好了,我们明轩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肝源,救回雅琴!”

王雅琴虽然因为肝源迟迟没有确切消息而焦虑,但每次出现在人前,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我见犹怜的模样,收获无数安慰和鼓励。私下里,她催促赵明轩的频率越来越高,话里话外开始埋怨当初没把我直接绑上手术台。

赵明轩被逼得焦头烂额,肝移植不是买菜,合适的肝源可遇不可求,尤其王雅琴的血型还算特殊。他砸进去的钱像流水,却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看见。压力之下,他对我的那点残存的、复杂的情緒,也彻底转变成了怨恨——如果不是我拒绝,事情早就解决了!都怪晁云峰那个冷血无情的废物!

他偶尔会从别人那里听到一点关于我的零星消息:好像找了个城中村的老破小租住,似乎在某个小诊所打零工?总之,过得穷困潦倒。听到这些,赵明轩心里会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看吧,离了我赵明轩,你果然什么都不是!活该!

他并不知道,他听到的“城中村老破小”,是我名下某个旧城改造项目的掩护点;他以为的“小诊所打零工”,是我偶尔去旗下某个社区健康服务中心做匿名技术指导。

我更没有告诉他,他求爷爷告奶奶都找不到的、最适合王雅琴的稀有肝源,其实就在我掌控的“云端生命”器官共享网络里,匹配度高达95%以上,并且处于随时可用的待移植状态。但我只是让系统将其标记为“科研备用,暂不可调用”。

我也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无意间”让赵明轩接触到一个声称有“特殊渠道”能快速搞到肝源的掮客。那掮客开出的价格几乎是天价,而且要求一次性付清全款。赵明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虽然怀疑,但在王雅琴日复一日的哭诉和孙美凤的逼迫下,他动摇了,开始偷偷挪用公司资金。

这一切,我都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编排拙劣、演员却自我感动的戏剧。

我的身体,在“定制方案”启动后,发生着微妙而持续的变化。精力更充沛,感官更敏锐,一些陈年旧伤留下的隐痛悄然消失。最新的体检报告(来自我完全控股的私人医疗中心)显示,我的各项生理指标优秀得不像常人,肝脏功能更是处于一种充满活力的、完美的平衡状态。

讽刺的是,这份完美的肝,曾经是他们唾手可得、却用最粗暴的方式试图夺走的东西。

现在,他们不配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王雅琴的病情在金钱的堆砌下勉强维持,但恶化趋势已经明显。赵明轩挪用的资金窟窿越来越大,掮客那边却迟迟没有确切消息,他开始失眠,脾气暴躁。

而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所有人精心维持的平静假象,彻底撞得粉碎。

第五章

那是一个雨夜。



我刚刚从郊区一个秘密实验室出来,那里正在进行“云端生命基金”最核心的基因编辑和细胞再生项目的中试。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心情不错,我婉拒了司机接送,自己开了一辆低调的沃尔沃返回市区。

雨很大,视野模糊。在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我正常起步。左侧,一辆明显超速、车灯晃眼的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闯过红灯,直直地朝我撞来!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

安全气囊瞬间爆开,世界在巨响和剧痛中翻转、黑暗。

昏迷前最后一刻,我似乎看到那辆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停下,司机仓皇下车看了一眼,然后……跑了。

再次有模糊意识时,我已经在救护车上了。刺耳的鸣笛,身体的剧痛,医护人员快速而冷静的对话碎片般传入耳中。

“多处肋骨骨折,怀疑脾脏破裂出血,左腿开放性骨折,颅脑CT还没做,意识丧失……”

“血压在掉!加快输液速度!”

“联系上家属了吗?”

“手机碎了,正在尝试其他方式……伤者身上有张模糊的名片,好像是……市一院的?写着晁……”

“不管了,先送最近的一院!通知他们急诊和外科准备!”

市一院?我模糊地想,也好。那是我捐赠最多、掌控也最深的医院之一。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疼痛和黑暗。

我不知道的是,几乎在我被送入市一院抢救的同时,赵明轩接到了交警部门的电话。

“请问是赵明轩先生吗?我们这里是交警事故处理中队。机主晁云峰先生发生严重车祸,正在市第一医院抢救,他手机里最近的联系人是您,请问您是他的家属吗?需要家属立刻到医院签字!”

赵明轩当时正在公司,为又一笔被催缴的医疗款项和隐约察觉的财务问题焦头烂额。听到“晁云峰车祸”几个字,他愣住了。

第一个念头是:麻烦!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第二个念头是:家属?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他家属!

但电话那头交警公事公办的声音还在继续:“情况很危急,需要立刻手术,必须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授权!请尽快过来!”

配偶?赵明轩猛地想起,离婚协议虽然签了,但还没来得及去民政局办理最后的离婚证!在法律意义上,他们现在可能还是夫妻关系!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厌恶,烦躁,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还有一点点……莫名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类似于“他是我的责任”的诡异感觉。

王雅琴的电话偏偏在这时打了进来,声音虚弱而急切:“明轩,刚才李主任说,那个肝源……可能有戏了,但是对方要求再加三十万保证金,今天必须到位!你快想想办法啊!”

肝源!大嫂的病!

赵明轩看了一眼手机,交警的电话已经挂断。一边是可能有机会救大嫂的肝源,一边是出了车祸、法律上可能还是他配偶的晁云峰。

短短几秒钟,他做出了决定。

晁云峰那边,反正有医院抢救,死不了。他现在过去也没用,签字?签什么字?他们都要离婚了!当务之急是筹钱,保住那个肝源!

他匆匆回拨了交警电话,语气急促而不耐烦:“我和晁云峰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关系了!你们找别人吧!”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就挂了电话,然后打给自己的秘书:“立刻给我提三十万现金,急用!”

他甚至忘了,或者根本不在意,医院抢救手术,没有家属签字,意味着什么。

直到两个小时后,王雅琴那边所谓的“肝源保证金”交了,对方却又推三阻四说还要等“供体家属最后同意”,赵明轩才在空等和焦虑中,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市一院。

一种隐隐的不安攥住了他。万一……万一晁云峰真的死了呢?虽然离了婚,但毕竟……而且,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最终还是驱车赶往市一院。一路上,他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我只是去看看,毕竟夫妻一场,不能太绝情。顺便……看看能不能在最后关头,再从晁云峰那里弄到点什么,比如他老家乡下那套可能快要拆迁的破房子?听说他还有个远房表舅有点门路……

当他急匆匆冲进市一院急诊大厅,看到那忙碌而紧张的景象时,心跳莫名加速。他拉住一个护士:“请问,刚才车祸送来的,叫晁云峰的,在哪里?”

护士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抢救室方向:“那边,刚推进手术室。你是家属?”

赵明轩含糊地“嗯”了一声,快步朝手术室方向跑去。长长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手术室门口亮着“手术中”的红灯。

他喘着气停下,正准备找医生询问情况,并想着如何以“前夫但法律上还是配偶”的身份应付签字问题时——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冷静眼眸的医生快步走出来,身上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几个护士和年轻医生立刻围了上去。

“主任,伤者血压不稳,出血量比预估大,这是最新CT,您看……”

被称为主任的男人接过片子,只看了一眼,迅速下达指令:“准备大量O型血,通知血库优先保障。麻醉科调整方案,骨科二线待命。脾脏破裂确认,必须立刻切除。手术知情同意书呢?”

旁边的护士长立刻递上文件夹和笔。

赵明轩见状,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开口:“医生,我是他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位主任医生已经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询问任何家属意见,直接在“家属签字”栏上,流畅而有力地签下了名字。

那名字,赵明轩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晁云峰。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晁、云、峰。”

三个字,工整,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力道。

时间,空气,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赵明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那张知情同意书,盯着那个熟悉到刺眼、此刻却带来无边惊悚的签名,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而疯狂地震颤、收缩。

旁边的护士长恭敬地接过签好字的文件。

那位主任医生——顶着“晁云峰”名字的男人——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呆若木鸡的赵明轩,他一边将笔插回胸袋,一边对旁边的助手快速吩咐:“通知手术室,准备开始。按原定第一方案。”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冷静,沉稳,带着一种赵明轩从未听过的、斩钉截铁的权威。

然后,他转身,推开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

“等……等等!”赵明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踉跄着想冲过去。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身材魁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手术室门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直接拦住了赵明轩的去路。

赵明轩被拦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自称“晁云峰”的主任医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手术中”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他签的字?

晁云峰……在给晁云峰……做手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赵明轩的大脑一片空白。

嗡鸣声在耳际持续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而不真实。他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但每一个细节都像锋利的玻璃碎片,切割着他既有的认知。

晁云峰?主任医生?签字?

开什么玩笑!晁云峰那个高中毕业、在他家公司仓库打杂、被他母亲和他大嫂嘲讽了三年“废物”、“没出息”的窝囊前妻,怎么可能是市一院的外科主任?!还能给自己做手术?!

幻觉!一定是失血过多或者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红灯刺目。那两个保安像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个危险分子。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对这边的小小骚动视若无睹,或者说,他们早已得到某种指示。

赵明轩猛地抓住旁边一个路过、戴着实习医生胸牌的年轻人,声音因急切而变形:“医生!刚才进去的那个……那个签字的主任,他叫什么?他是不是叫晁云峰?!”

实习医生被他吓了一跳,皱眉挣脱他的手,看了一眼手术室方向,又看了看赵明轩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不耐:“你说晁主任?对啊,晁云峰主任,我们医院外科的顶梁柱,刚从国外顶尖医学中心引进回来的专家,肝移植和创伤急救领域的权威。你哪位?家属吗?别在这里吵,影响手术!”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明轩的太阳穴上。

顶梁柱?引进专家?权威?

这些金光闪闪的头衔,和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衣着朴素、永远低着头、在家庭聚会中被忽略的晁云峰,怎么可能重叠在一起?!

“不……不可能!你们搞错了!”赵明轩失控地低吼,“他怎么会是医生?他明明是个……”

“是个什么?”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明轩僵住,缓缓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气质干练、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胸口的铭牌上赫然写着“院长:沈建国”。沈院长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神色严肃的医院高层。

沈院长没看赵明轩,而是先对那两个保安点了点头,保安立刻微微躬身,退开半步,但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

然后,沈院长才将目光投向赵明轩,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你就是赵明轩?晁主任法律上的……前配偶?”

赵明轩被这气场慑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是……是我。沈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晁云峰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院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跟我来。”

赵明轩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沈院长和几位医院领导“请”到了院长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气派,墙上挂着各种锦旗和学术合影。沈院长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示意赵明轩坐在对面的客椅上。

“赵先生,”沈院长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关于晁云峰主任的身份,医院方面没有任何错误。晁主任是我们医院费尽周折,通过‘鼎峰医疗投资集团’全球猎头计划,以顶级专家待遇引进的学科带头人。他的学术背景、临床能力、科研成就,在国内外同行中都有极高声誉,所有入职资料完全合法合规,经得起任何审查。”

“鼎峰……医疗投资?”赵明轩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心脏狂跳。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冰山一角。

“看来赵先生对晁主任的过去,确实知之甚少。”沈院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这也正常。毕竟,晁主任为人低调,专注于医学研究和临床救治,对不相干的人和事,并无兴趣张扬。”

“不相干”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赵明轩心里。他脸色白了又青。

“那……那他为什么会在手术室里?还给自己签字?”赵明轩问出最核心的疑惑,声音干涩。

沈院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车祸发生时,晁主任刚结束一台高难度肝移植手术,正在休息室。接到急诊电话,得知伤者身份和危重情况后,他坚持亲自上台主刀。理由很简单:第一,他对自己的伤情最了解;第二,本院乃至本省,在复合型创伤急救方面,没有人比他更权威;第三……”

沈院长顿了顿,抬眼直视赵明轩,目光如冰:“作为伤者本人,以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顶尖医学专家,他比任何所谓的‘家属’,都更有资格、也更清楚该如何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生命健康的医疗决策。自己为自己签字,在法律和医学伦理上,并无不妥,尤其是在某些‘家属’意图不明、甚至可能延误救治的情况下。”

意图不明?延误救治?

赵明轩想起自己接到交警电话后的犹豫,想起自己优先选择去筹那三十万保证金,想起他匆忙赶来时那点不可告人的盘算……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沈院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更冷了几分:“更何况,根据我们了解,你和晁主任的离婚协议早已签署,只差最后的法律程序。在法律意义上,你的‘家属’身份本就存疑。而晁主任在清醒间隙,明确向医护人员表示,不希望任何赵姓人士干预他的治疗。所以,赵先生,”沈院长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赵明轩几乎喘不过气,“你现在在这里,是以什么身份?又想要做什么?”

“我……”赵明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质问?他拿什么质问?关心?他自己都不信。讨要好处?在沈院长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连这个念头都觉得无比羞耻和可笑。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淹没了他。他一直踩在脚下、视为累赘的废物,原来是一座他仰望都看不到顶的巍峨高山。他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轻蔑、所有的算计,在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的讽刺,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走进来,在沈院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院长点点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赵明轩,下了逐客令:“赵先生,晁主任的手术还在进行中,这里不需要你。请你离开。另外,医院安保部门会留意,在晁主任康复期间,不希望受到任何不必要的打扰。请你好自为之。”

赵明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院长办公室,怎么走出市一院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冰冷地打在他脸上,却浇不灭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悔恨和恐惧的火焰。

他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机屏幕亮起,是王雅琴发来的信息:“明轩,钱筹到了吗?李主任又催了!还有,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商量一下怎么再找找肝源,那个掮客好像不太靠谱……”

肝源……钱……大嫂的病……

赵明轩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肝源?那个被他们逼着捐肝的晁云峰,就是全国最顶尖的肝移植专家!他手里掌握的资源和渠道,恐怕是他们赵家倾家荡产也接触不到的层面!

钱?他刚才在院长办公室惊鸿一瞥,看到沈院长桌上那份关于“鼎峰医疗投资集团”对市一院巨额捐赠的简报副本,捐赠金额后面的零,多得让他眼花!而“鼎峰”……似乎和晁云峰关系匪浅!

他们都做了什么啊?!

把一个随手就能救王雅琴命、指缝里漏点资源就能让赵家企业起死回生的医学巨擘、隐形富豪,当成废物逼着捐肝,然后为了那点可笑的优越感,把他扫地出门!

赵明轩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第七章

晁云峰的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对赵明轩而言,是地狱般的煎熬。他没有离开医院附近,像一尊雕像般坐在车里,眼睛死死盯着住院部大楼的某个窗口。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敢走,也不敢再进去。沈院长的话和保安的眼神,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他内心又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侥幸:万一……万一手术不顺利呢?万一晁云峰需要“真正”的家属呢?万一……他还有机会弥补一点点?

这种卑劣的念头让他更加痛苦。

天快亮时,雨停了。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赵明轩像触电般弹起来,推开车门就要冲过去,但腿脚发麻,差点摔倒。他狼狈地扶着车站稳,远远看到手术室方向有动静。

一群医护人员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床上的人盖着被子,看不清面容,周围各种监护仪器闪烁着。病床被迅速推向重症监护室(ICU)方向。

赵明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不到晁云峰,只看到沈院长和几位专家模样的人跟在后面,边走边低声交谈,神色看起来……似乎并不凝重?

他鼓起勇气,迈着发软的腿,悄悄跟了过去,停在ICU家属等候区的边缘,不敢靠近。

很快,沈院长和那几位专家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对沈院长说:“老沈,放心吧。晁主任这身体素质真是……惊人。这么重的伤,手术过程虽然凶险,但生命体征一直很顽强。脾脏摘除很成功,骨折复位和内固定也做得非常完美,出血控制住了。以他的恢复能力,只要术后不出现严重感染和并发症,预后应该会很好。”

另一位专家也感慨:“是啊,更重要的是,他给自己制定的术中用药和术后康复预案,简直像是提前预演过一样精准。有些方案连我们都没想到。真不愧是‘云端生命’项目的核心顾问。”

“云端生命”……赵明轩又听到了这个陌生的词,心脏骤缩。

沈院长点点头:“通知下去,启用最高级别的术后监护和抗感染方案。晁主任的康复,是医院当前第一要务。所有资源,优先保障。”

“那……对外消息?”有人问。

沈院长沉吟了一下:“暂时封锁。尤其是对……”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家属等候区,赵明轩慌忙低下头,“对无关人员,一律保密。等晁主任清醒后,由他自己决定。”

无关人员。

赵明轩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接下来的几天,赵明轩像幽灵一样在医院外围徘徊。他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只得到“伤者病情稳定,正在康复”的官方套话。他想方设法想混进ICU探望,但ICU的管理严格到令人发指,没有晁云峰本人或沈院长的亲自许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与此同时,他自家的麻烦开始井喷式爆发。

那个收了他天价保证金的肝源掮客,彻底失联了。王雅琴得知消息后,急火攻心,病情急剧恶化,出现了肝昏迷前兆,被紧急送进了另一家医院,每天的治疗费用如同无底洞。

公司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来找他,递上一份触目惊心的报表——他为了筹钱挪用的资金,已经造成了巨大的窟窿,几个项目因资金链断裂面临停工,银行催款电话一个接一个。更要命的是,税务部门突然发来通知,要对公司近三年的账目进行重点稽查。

孙美凤从最初的嚣张,到后来的焦虑,再到现在的惶惶不可终日,每天打电话给赵明轩哭诉:“明轩啊,这可怎么办啊!雅琴快不行了,公司也要垮了!是不是那个扫把星晁云峰克的我们啊!离了婚还阴魂不散!”

赵明轩握着手机,听着母亲那套陈词滥调,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悲凉。阴魂不散?现在他们赵家,连求着见晁云峰一面、求他指缝里漏点资源的资格都没有了!

直到一周后,赵明轩几乎快要绝望时,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赵明轩先生吗?”对方声音冷淡而公式化,“我是晁云峰主任的代理律师,姓周。晁主任已经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他同意与你见一面。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市一院VIP病房区,A栋1801。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

赵明轩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同意见面?晁云峰愿意见他?为什么?

是终于要报复了吗?还是……看在过去三年那点可怜的情分上,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夜,赵明轩彻夜未眠。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赵明轩就出现在了市一院VIP病房区楼下。他特意换上了最贵的一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昂贵的果篮和补品——尽管他知道,晁云峰现在可能什么都不缺。

但这是他仅能维持的、可怜的自尊了。

A栋是独立的楼宇,安保更加严密。通报姓名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眼神锐利、明显不是普通保安的男人下来接他,一路沉默地将他引至18楼。

1801病房的门虚掩着。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正是晁云峰。听起来,中气竟然已经恢复了不少。

赵明轩推门而入。

病房宽敞得不像话,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洒满房间。医疗设备都是最顶尖的,但巧妙地隐藏在装饰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清新的香氛。

晁云峰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穿着舒适的浅色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锐利,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前妻判若两人。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床边站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气质精干的女律师,正是昨天打电话的周律师。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记录着什么。

看到赵明轩进来,晁云峰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赵明轩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目光下,瞬间溃不成军。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涩地开口:“云……云峰,你……你好些了吗?”

晁云峰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旁边的医生点了点头:“李医生,麻烦把最新的检查报告给赵先生看一下,免得他担心。”

李医生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份报告。

赵明轩下意识地接过,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指标,他看不太懂,但能看到“恢复良好”、“预期功能不影响”、“无严重后遗症”等结论。他的心沉了沉。晁云峰恢复得越好,他的“价值”就越低,自己手里就越没有筹码。

“看完了?”晁云峰的声音响起。

赵明轩慌忙放下报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看完了,恢复得好就好,我就放心了……”

“你放不放心,不重要。”晁云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今天让你来,是有些法律手续需要你配合完成,顺便,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周律师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摊开在赵明轩面前的移动桌板上。

“赵先生,首先,这是您和晁云峰先生的离婚协议最终确认书,以及向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的全权委托书。”周律师的声音清晰刻板,“根据协议,你们双方自愿离婚,晁先生自愿放弃婚后一切共同财产。这里需要您再次签字确认,并留下指纹。签完后,我的团队会立即办理所有法律手续,最快今天下午,你们的婚姻关系将正式解除。”

赵明轩看着那些文件,手指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晁云峰:“云峰,我们……我们一定要这样吗?我知道错了,过去三年是我不好,是我妈和大嫂她们太过分,我……我没有保护好你……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带着哀求,自己都觉得卑劣无比。

晁云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赵明轩,机会,我给过你。在你说出‘不给大嫂捐肝就离婚’的时候,在你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甚至在你接到交警电话,选择先去筹那三十万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我……”赵明轩脸色惨白。

“过去三年,我留在赵家,原因很复杂,但绝不是因为你赵明轩,或者你们赵家那点产业。”晁云峰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真相,“我有我的计划和理由。你们视我为废物,恰好给了我足够的隐蔽和安静。仅此而已。”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们?”赵明轩的声音发颤。

“谈不上骗。”晁云峰微微摇头,“我只是没有向你们展示我不需要展示的一面。就像你不会向仓库管理员汇报你的公司战略一样。我们本就生活在不同的层面,是你们非要闯进来,用你们可笑的尺子丈量我的世界,然后得出一个愚蠢的结论。”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赵明轩脸上。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晁云峰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趣,“签字吧。”

赵明轩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颤抖着手,在周律师指定的位置签下名字,按下指印。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生命中被彻底剥离了,空落落地疼。

周律师收好文件,又取出另一份。

“第二,关于赵明轩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欠下的,用于王雅琴女士医疗费用的共计四百六十七万债务。”周律师推了推眼镜,“根据婚前协议补充条款以及相关法律,这部分债务属于赵明轩先生个人债务,与晁云峰先生无关。这是债务确认和切割协议,请签字。”

赵明轩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晁云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明轩后背发凉。原来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起那个不靠谱的掮客,想起突然到来的税务稽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咬牙,再次签字。

“第三,”周律师的声音像审判的钟声,“基于赵明轩先生及其家庭成员,在过去三年中对晁云峰先生长期实施的精神压迫、人格贬损,以及在王雅琴女士肝移植事件中试图进行的道德绑架与人身威胁,严重侵害了晁云峰先生的人格尊严和身心健康。晁云峰先生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作为警告,晁云峰先生要求,赵明轩及其直系亲属孙美凤、王雅琴,自即日起,不得以任何形式在任何场合提及、攀附、诋毁晁云峰先生及其相关事业,否则将面临巨额名誉侵权索赔。”

周律师将一份正式的律师函放在赵明轩面前。

赵明轩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追究法律责任?名誉侵权索赔?这意味着,他们赵家最后一点可能利用“晁云峰前夫家”这个名头获取好处的可能,也被彻底堵死了!甚至,如果他们敢在外面乱说,可能会赔得倾家荡产!

“最后,”晁云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意味,“关于王雅琴的肝源。”

赵明轩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冀。

“我知道你们还在找。”晁云峰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赵明轩眼中那簇卑微的火苗,“‘云端生命’器官共享网络里,确实有一例与她配型高达95%的肝源,状态良好,可以随时调用。”

赵明轩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蹦出胸腔!他激动得嘴唇哆嗦:“真……真的?云峰!不,晁主任!求求你!救救大嫂!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错了!我给你跪下!”他说着,真的作势要跪。

“不必。”晁云峰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丝残酷的意味更明显了,“那个肝源,我亲自标记为‘科研专用,暂不可调用’。而且,就在昨天,它已经被用于一项更具价值的临床研究,拯救了另一位身份特殊的患者。”

希望的火苗,在赵明轩眼中瞬间熄灭,化为死灰。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为什么……”他喃喃道,眼神空洞。

“为什么?”晁云峰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第一次,用清晰而冰冷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早在三个月前就该给出的回答:

“因为,我不愿意。”

“我的肝,我的命,我的一切,都属于我自己。给不给,救不救,我说了算。”

“你们,不配。”

第九章

赵明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病房的。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如坠冰窟。耳边反复回响着晁云峰最后那句“你们不配”,以及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决绝。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悔恨,在那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司,等待他的是财务总监哭丧的脸和银行、税务部门更加严厉的催缴函与问询通知。资金链彻底断裂,几个核心项目被迫停工,供应商堵门讨债,员工人心惶惶。

他驱车赶到王雅琴所在的医院。ICU外,孙美凤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看到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明轩!怎么样了?见到晁云峰了吗?他答应救雅琴了吗?快啊!医生刚又下病危了!”

赵明轩看着母亲急切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告诉她,那个被她们骂了三年“废物”的人,不仅拥有救王雅琴的能力,还亲手掐灭了这最后的希望?

“妈……”他声音沙哑干涩,“肝源……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孙美凤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尖声叫道,“是不是晁云峰那个小贱人搞的鬼?!我就知道!那个扫把星!离婚了还要害我们!我去找他!我去跟他拼了!”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妈!”赵明轩猛地拉住她,力气大得让孙美凤一个趔趄,“别去了!没用的!我们……我们惹不起他!”

“惹不起?他一个穷光蛋我们有什么惹不起的!”孙美凤歇斯底里。

“他不是穷光蛋!”赵明轩终于崩溃般地低吼出来,眼泪混着绝望流下,“他是市一院的顶级专家!是那个什么‘鼎峰集团’的关系人!他手里掌握的资源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我们过去三年,一直在把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当狗一样使唤、侮辱!是我们自己把路走绝了!”

孙美凤被他吼得愣住,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专家?大人物?不……不可能……他明明……”

“没什么不可能!”赵明轩惨笑,“是我们眼瞎!是我们蠢!现在,他一句话,就能决定雅琴的生死,也能决定我们赵家的生死!而他,选择让我们死!”

孙美凤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彻底傻了眼。过往三年她对晁云峰的种种羞辱、刁难、刻薄话语,此刻都化作冰冷的回旋镖,狠狠扎回她自己心上。

几天后,王雅琴因肝衰竭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赵明轩的公司,在税务稽查坐实挪用资金、偷漏税款等问题后,资产被冻结,最终宣告破产清算。别墅、豪车全部被拍卖抵债。

孙美凤受不了接连打击,一病不起,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靠着赵明轩打零工勉强维持医药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整个人迅速苍老萎靡下去。

赵明轩则背着一身债务,在人才市场奔波,寻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他过去“赵总”的身份没能带来任何帮助,反而因为破产和负面新闻,让他处处碰壁。偶尔,他会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晁云峰主任”的消息——又完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又发表了一篇重磅论文,主持的“云端生命”项目获得了国际大奖,被聘为多家顶级医院的顾问……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常常在深夜惊醒,想起离婚那天晁云峰平静的眼神,想起手术室外那震撼的一幕,想起病房里那句冰冷的“你们不配”。

如果……如果当初对她好一点……

如果……如果能早点发现……

可惜,没有如果。

他们亲手推开了一座金山,然后坠入了自己挖掘的深渊。

第十章

三个月后,晁云峰完全康复出院。

市一院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欢送会,实际上更像是内部高层的聚会。沈院长亲自出席,感慨道:“晁主任,这次真是有惊无险。也多亏了您自己……嗯,医术高超。”

在场知道内情的几位专家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晁云峰笑了笑,举杯:“多谢各位同仁这段时间的照顾。‘云端生命’项目在市一院的联合实验室,我会继续跟进。另外,关于成立跨学科创伤急救中心的提议,我已经和‘鼎峰’那边沟通好了,首批资金和设备下周到位。”

沈院长大喜:“太好了!有晁主任和‘鼎峰’支持,我院的综合实力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欢送会结束后,晁云峰坐上了那辆来接他的黑色轿车。开车的依旧是那位眼神锐利的司机。

“先生,回公寓还是?”司机问。

“去机场。”晁云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云端生命’国际学术峰会明天在苏黎世开幕,我的主题报告不能迟到。”

“是。”司机平稳地转向,驶向机场高速。

车子经过市中心时,等红灯的间隙,晁云峰无意间瞥向窗外。

路边,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有些油腻、手里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似乎在推销着什么。男人转过身时,晁云峰看清了他的脸——是赵明轩。比上次见面时憔悴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背也有些佝偻,早已没了当初赵总的神采。

赵明轩似乎感应到什么,茫然地抬头朝车流望来。

黑色的车窗贴膜隔绝了内外视线。

绿灯亮起,车子无声滑入车流,将那个落魄的身影远远抛在后面,如同抛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晁云峰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连回忆,都显得多余。

他拿起手边的一份全英文医学期刊,翻到折角的一页,上面是关于新型生物材料在器官修复中的应用前景。他的目光专注而沉静,仿佛刚才窗外的那一瞥,从未发生。

手机轻微震动,是“鼎峰”海外总部发来的加密邮件,关于某个中东王室成员的重症会诊请求。

新的挑战,新的舞台,早已在等待。

至于过往那场闹剧般的婚姻,以及那些自食恶果的跳梁小丑……

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早已清理干净的、微不足道的歧路罢了。

车子汇入通往机场的滚滚车流,驶向广阔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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