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事憋我心里好一阵子了,我是家里的小女儿,上头一个哥哥,他结婚早,孩子今年上小学四年级,我在外地工作,平时忙,也就过年回家待几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侄子的压岁钱成了我心里一个挺别扭的事。
大概是从孩子上小学开始吧,我每次回去,都给他包两千,我自己工资还行,但房租生活费一扣,其实也紧巴巴的,可我就觉得,一年就见这么一回,当姑姑的,不能小气,头两年,孩子接过钱,扭头就找他妈去了,我嫂子会笑呵呵地说,快谢谢姑姑,孩子就含糊地嘟囔一句,声音小得听不清,我也没在意。
后来孩子大了点,懂事了,可这谢谢,好像更难听到了,红包递过去,他接得倒是快,然后就看也不看地塞进口袋,注意力全在电视或者手机游戏上,我嫂子就在旁边,忙着收拾果盘,或者跟别人聊天,仿佛这一幕再平常不过,有时候我主动说,宝宝,不看看姑姑给你包了多少呀,孩子这才拆开,看到是红色的票子,眼睛会亮一下,可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似的,最后还是他妈催一句,他才像完成任务一样飞快地说出来。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非要听那句话,就是觉得,这成了一个固定的程序,我出钱,他们收下,仅此而已,有一年,我特意给他带了一套挺贵的乐高,他拆礼物时挺高兴,可拼的时候遇到难题,第一个是叫他爸,第二个是叫他妈,从头到尾没朝我看一眼,我就坐在旁边沙发上,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透明的派送礼物的吉祥物。
我跟我妈聊过这个,我妈说,算了,小孩子都这样,你哥你嫂子知道你的好就行,可他们知道吗,我哥偶尔会跟我说,别总给孩子买那么贵的东西,可我嫂子从来没说过什么,有一次我听到她跟别人聊天,说我家孩子姑姑在外头挣钱多,对他可大方了,那语气,挺自然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去年过年,我照例准备红包,包钱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那种感觉,就像你每年都在参加一个必须出席的仪式,但没人在意你为什么来,我拿着那个装了两千块的红包,觉得它特别沉。
年夜饭还是那样热闹,吃完饭后,发压岁钱,我爸妈给了,我哥给了,轮到我的时候,我没像往年那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信封,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红包,递了过去,那里面,是两百块。
侄子接过去,手指一捏,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看我,眼神有点疑惑,我嫂子正笑着跟我妈说话,瞥了一眼孩子手里的红包,笑容就像电影卡帧一样,突然停住了,她转过头看我,那眼神我形容不出来,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深的意外,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精心维持的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她声音倒是没变大,就是语调有点紧,问,今年怎么,给这么点,孩子都习惯拿两千了。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我哥也有点愣,打圆场说,哎呀,多少都是个心意。
我看着侄子,他很安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第一次那么认真地看着我,我对我嫂子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孩子长大了,压岁钱就是个彩头,两百块,买点喜欢的笔和本子,也挺好。
我没说那句憋了很久的连句谢谢都没有,我觉得,没必要了,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没意思,我用两百块钱,把那层薄薄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我嫂子没再说话,脸色不太好看,转身去厨房了,那个晚上,后来的气氛总有点微微的凉,可我心里,那块堵了好几年的地方,好像透进了一点风。
我后来想,我可能不是在跟一个孩子计较,也不是在跟我嫂子较劲,我是在跟自己较劲,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我的付出,不是空气,它应该有重量,哪怕很轻,也该被看见。
那两百块钱,大概是我这些年,花得最值的一笔压岁钱,它买回了我心里的一点平静,至于明年给多少,到时候再说吧,至少,我知道我的感受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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