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上4位正师级大校平起平坐，舰长为何不是最高指挥？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航空母舰的舰长，就是这艘数万吨巨舰的绝对主宰。手握舵盘、号令全舰，战机听他调度、武器由他指挥，俨然是海上的“最高长官”。可真正走进中国海军的辽宁舰、山东舰乃至最新入列的福建舰就会发现，这套想当然的逻辑，在航母上完全不成立。

我国海军将航母定位为正师级作战单位，舰上堂堂正师级、佩戴大校军衔的军官，足足有四位，且四人平级平权、互不隶属。舰长管不了舰载机起降，舰载机联队长无权干涉舰船航行，真到实战关头，整支航母编队的最高指挥官，甚至可能根本不在航母之上。看似“多头管理”的架构，绝非权力分散，而是中国海军历经数十年摸索、结合海空联合作战规律，打造出的一套科学、严谨、高效的指挥体系。

航母从来都不是一艘单纯的军舰，而是集舰船平台、航空作战、后勤保障、防御自卫于一体的海空联合作战系统。辽宁舰、山东舰满载排水量均超6万吨，舰员编制超过2000人，相当于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型城镇；而舰上搭载的数十架歼-15舰载战斗机、预警直升机、反潜直升机，更是航母战斗力的核心。要同时管好这艘超级战舰和一支精锐航空兵部队，单靠一位舰长统筹全局，既不现实，更暗藏风险。

基于这一特性，海军为航母量身定制了“四位一体”的正师级指挥架构：航母舰长、航母政委、舰载机联队长、舰载机联队政委。四人同为大校军衔、正师级职务，分工明确、各负其责，依靠协同配合推动整舰运转，这在世界海军发展史上，都极具中国特色。

航母舰长，是整艘舰船的“大管家”，而非全舰的“独裁者”。他的核心职责，是保障航母这个“海上移动机场”的平稳运行，所有工作都围绕“舰体本身”展开。航海部门的航向规划、避台航行，机电部门的锅炉运转、动力保障，舰务部门的两千多人食宿、淡水供应、垃圾处理，还有枪炮部门的红旗-10近防导弹、1130近防炮等自卫武器操作，全都由舰长统筹负责。辽宁舰首任舰长张峥、山东舰首任舰长来奕军，均是水面舰艇指挥专业出身，从护卫舰、驱逐舰一步步历练而来，精通舰船操纵、海洋气象、远洋航行，却无需也不会插手舰载机的作战与训练。

术业有专攻，舰长擅长管“船”，天上的战机，则由舰载机联队长全权负责。舰载机联队是独立的作战单元，联队长同样为正师级大校，由资深舰载机飞行员担任，是航母战斗力的直接掌控者。从歼-15的维护保养、挂弹加油，到飞行员的技战术训练、空战指挥，再到战机起降调度、侦察打击任务规划，全由联队长拍板定夺。一架歼-15造价超3亿元，一个联队数十架战机便是百亿级别的作战力量，如此核心的战力，必须由专业的航空指挥官统筹，这也是避免“外行指导内行”的关键。二战时期，日本海军就曾因不懂航空的舰长盲目干预舰载机作战，葬送大批精锐飞行员，这一教训，中国海军从改造辽宁舰之初就牢记于心。

而航母政委与舰载机联队政委，并非大众误解的“只管生活琐事”，而是整艘航母的“精神压舱石”。我军特有的双首长制，在航母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航母长期远洋部署，官兵身处封闭、高压、高风险的环境，舰载机飞行员更是“刀尖上的舞者”，2016年舰载机飞行员张超牺牲的悲剧，对整个飞行部队的心理冲击不言而喻。两位政委既要负责思想政治工作、纪律作风建设，还要开展心理疏导、凝聚军心士气；在发射导弹、作战决心核定等生死决策上，必须与军事主官双签字确认，既防止决策失误，又确保部队始终保持坚定的战斗意志。

四位正师级大校平起平坐，各司其职又紧密协同，构成了航母内部的核心指挥圈。战机起飞前，舰长通报海况与甲板风速，联队长判定是否具备起降条件；航母大角度转向时，舰长提前通知联队长固定甲板战机；飞行作业时，舰长指挥甲板调度，联队长把控战机出击节奏，四人间没有上下级的命令，只有战友间的配合，这套模式从辽宁舰入列时开始磨合，到山东舰、福建舰已愈发成熟。

可很多人会疑惑：四位平级主官，战时若出现分歧，究竟谁来拍板？答案很明确：航母编队司令员，才是整个作战集群的最高指挥官。

航母从不出门单打独斗，一旦出动，便是由航母、055/052D驱逐舰、054A护卫舰、901综合补给舰以及攻击核潜艇组成的完整航母战斗群。编队司令员通常为副军级少将，比四位正师级军官高半级，统筹整个编队的作战规划、火力分配、战术协同。更颠覆认知的是，这位最高指挥官，不一定坐镇航母。

现代海战早已进入信息化、体系化时代，航母因频繁起降战机，电磁环境复杂，且雷达受地球曲率影响，探测范围有限。而055型万吨大驱配备双波段相控阵雷达，信息处理能力、指挥通信系统均属世界顶级，电磁环境更干净、态势感知更全面，是天然的编队指挥舰。司令员坐镇055大驱，通过数据链实时掌控海空全域态势，下达作战指令：航母负责放飞回收战机，驱逐舰承担区域防空，潜艇前出反潜威慑，即便航母受损，指挥体系也不会瘫痪，这一“指挥节点分散化”设计，极大提升了编队的战场生存能力。

从编制逻辑来看，这套指挥体系的设计初衷，就是“专业分工、分权制衡、顶层统筹”。海军航空兵与水面舰艇部队本就同级，航母与舰载机联队自然平级设置，既避免了单一主官权力过大、盲目决策，又能让专业人才深耕本职，最大限度降低失误风险。对比美军航母舰长统管全舰的模式，中国海军的“四师级架构”更注重集体协作，搭配双政委制度，稳定性与战斗力兼具。

辽宁舰2012年入列以来，这套体系历经无数次远海训练、编队演习的检验。2013年辽宁舰南下南海穿越海峡，编队司令王海少将统筹多舰联动，舰长张峥与舰载机联队长密切配合，圆满完成任务；2019年辽宁舰编队穿越宫古海峡，赴西太平洋开展远海训练，舰机协同、编队配合丝滑顺畅；如今辽宁舰、山东舰开展双航母联合演练，八名正师级主官协同指挥，数百架次战机起降零失误，充分证明了这套体系的科学性。

从人才培养上，中国海军更是早有布局。1987年，广州舰艇学院开办“飞行员舰长班”，从空军选拔精英飞行员学习舰艇指挥，这批跨领域人才熬练二十余年，在辽宁舰入列时成为中坚力量，正是这群既懂天空、又懂海洋的复合型军官，让“舰机分立、平级协同”的模式落地生根。张峥从辽宁舰舰长升任山东舰编队司令，后晋升中将；丁毅从航空兵基层起步，升任海军副司令；王海、来奕军等一批指挥官，共同推动着中国航母事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

如今，中国海军已迈入三航母时代，福建舰搭载电磁弹射系统，战机出动效率大幅提升，但“一舰四师级、编队统全局”的指挥框架始终未变。这不是复杂的“权力游戏”，而是贴合现代海战规律的科学设计：舰长稳平台，联队长掌战力，政委固军心，司令统筹全局，四方合力，才能让这艘数万吨巨舰真正成为守护海疆的大国重器。

很多人只看到航母的吨位与火力，却忽略了背后这套精密的指挥体系。中国海军起步晚、底子薄，却没有盲目照搬外军模式，而是结合自身实际，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航母发展之路。一舰四“师长”，舰长非最高，看似打破常规，实则藏着中国海军最深邃的指挥智慧。随着更多航母驶向远海，这套体系将不断完善，成为中国海军走向深蓝、守护国家海洋权益的坚实底气。

附录：信息来源

[1] 《中国海军航母发展历程》，军事科学出版社，2018年版。

[2] 《现代航母作战指挥体系研究》，载于《国防大学学报》2020年第3期。

[3] 中国军网及《人民海军》报关于辽宁舰、山东舰编队训练的相关公开报道（2016-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