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的广东大埔,天气闷热。吴奇伟出生在百侯镇一个普通农家。
家里地不多,父亲吴鸿渐种点水稻,勉强糊口。
那时候的广东,不像现在这么太平,土匪多,捐税重。
吴奇伟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后来进了大埔中学。书念得还行,但他不想种地。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这股风吹到了大埔。
二十岁的吴奇伟剪了辫子,加入了同盟会。年轻人热血沸腾,觉得只有拿枪才能改变世道。
1912年,他考进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这所学校在当时很有名,出了不少军事人才。
他在学校里学战术、学地形,和白崇禧、叶挺成了同学。
那几年,他没少吃苦,操课很重,但他咬牙坚持下来了。
毕业后,他回广东投奔了粤军。那时候的军队,派系林立。
他先是在陈炯明手下干,后来转投了国民革命军第四军。
军长是张发奎,下面有个叶挺独立团。
吴奇伟在第十二师三十六团当参谋长,团长是黄琪翔。这两人搭档,打仗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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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8月,北伐军打到了湖北。汀泗桥是个硬骨头。
吴佩孚的主力在这里守着,桥边全是水,易守难攻。吴奇伟带着部队冲在前面。
吴佩孚的督战队在后面架着机枪,谁退就打死谁。双方打得血肉横飞。
吴奇伟和黄琪翔指挥部队夜袭,终于冲过了桥。
这一仗,第四军赢得了“铁军”的称号。吴奇伟因为战功,升任团长。
接下来的几年,中国乱成了一锅粥。蒋介石和各路军阀打来打去。
吴奇伟跟着张发奎,先打桂系,又打冯玉祥、阎锡山。
1930年的中原大战,战场在河南。吴奇伟这时候已经是第十二师师长了。
他在战场上腿部受了伤,但没下火线。仗打完,他升任第四军军长。
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算是少壮派。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人占了东北。但蒋介石忙着“攘外必先安内”。
1933年,吴奇伟被调到江西。他的任务变了,变成了“围剿”红军。
他当上了北路军第三纵队司令官,指挥第四军和第五十九师。
这时候的红军,在毛泽东、朱德指挥下,已经搞了好几次反“围剿”。
吴奇伟的部队进入江西后,在黎川、广昌一带和红军交火。
红军的战术灵活,经常夜间行军,打伏击。
吴奇伟的部队虽然装备好,但总找不到红军主力。他在日记里写过,说红军“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1934年10月,红军主力撤离中央苏区,开始长征。
蒋介石急了,调了几十万大军跟着追。吴奇伟的部队是其中一路主力。
这一追,就是两万里。
红军往西走,吴奇伟就往西追。红军进湖南,他也进湖南。红军过广西,他也过广西。
那时候的路很难走,全是山路。士兵们穿着草鞋,甚至光着脚,脚底板全是血泡。
后勤跟不上,粮食经常不够吃。吴奇伟的部队里,逃跑的士兵很多。
但他下了死命令,必须咬住红军。
1935年1月,红军到了贵州。在遵义,双方打了一场大仗。
这是吴奇伟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败仗。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红军在土城打了一仗,没打好,一渡赤水。
蒋介石以为红军要北渡长江,急令吴奇伟和川军夹击。
没想到,毛泽东杀了个回马枪。红军二渡赤水,重占遵义。
吴奇伟这时候带着两个师——第五十九师和第九十三师,在遵义城南的忠庄铺一带防守。
他的指挥部设在忠庄铺。红军主力突然从北边压过来,攻势极猛。第五十九师首当其冲。
师长韩汉英顶不住,向吴奇伟求救。
吴奇伟手里只有第九十三师作为预备队,但他犹豫了。战场通讯不畅,命令传达下去很慢。
红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第五十九师的阵地被突破了,士兵四散奔逃。
吴奇伟一看形势不对,带着第九十三师往后撤。他想撤过乌江,依靠天险防守。
到了乌江边,场面乱成一团。工兵正在架浮桥。后面红军的追兵已经到了。
吴奇伟怕被堵住,命令部队赶紧过江。结果,浮桥还没拆,大批士兵和重装备都丢在了东岸。
红军缴获了大量的机枪、大炮和弹药。
吴奇伟过了江,还是不放心。他命令把浮桥炸断。看着自己的士兵还在桥上,他也顾不上了。
这一仗,他的两个师基本被打残了。他带着残兵败将跑到贵阳,见到了薛岳。
薛岳是贵州绥靖公署主任,也是这次追击的总指挥。薛岳没给他好脸色,把他骂了一顿。
蒋介石也发来电报,严厉斥责,甚至说要“军法从事”。
这一败,对吴奇伟打击很大。他后来很少提这件事。
但在当时,这确实是国民党军在长征中的一次重大失利。
过了遵义,红军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跳出了包围圈。
吴奇伟的部队还在后面追,但已经被拖得精疲力竭。
等红军到了大渡河,吴奇伟的部队还在贵州山区打转。
等他赶到大渡河边,红军已经过了河,还把桥炸了。他只能望河兴叹。
这一年多的追击,让吴奇伟看清了很多事。
他发现,红军不是流寇,而是一支有信仰、有战术的军队。
国民党军虽然人多枪多,但内部勾心斗角,指挥混乱。他对“剿共”这件事,心里开始打问号。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了。
吴奇伟的心情很复杂。国难当头,他把个人的恩怨放在了一边。
8月,淞沪会战打响。吴奇伟率第四军奔赴上海。
这支部队在北伐时是“铁军”,但后来在内战中损耗很大。
到了上海,他们面对的是日军最精锐的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
战场在罗店和嘉定。日军的飞机、大炮、坦克轮番轰炸。
吴奇伟的部队没有制空权,只能靠血肉之躯硬顶。
有时候一个阵地,一天之内反复争夺好几次。连长牺牲了,排长顶上;排长牺牲了,班长顶上。
有一次,日军突破了阵地,冲到了指挥部附近。
吴奇伟把警卫排都派了上去,还把炊事员、文书都组织起来拿枪抵抗。
他自己拿着驳壳枪在前线督战。这一仗打了三个月,第四军伤亡过半,但守住了阵地。
战后,部队撤下来整补,他看着剩下的弟兄,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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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武汉会战爆发。这是抗战初期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
吴奇伟升任第九集团军总司令,下辖十几个师,总共十万多人。
战场在江西的万家岭一带。日军第106师团冒进,钻进了山区。
薛岳抓住机会,命令吴奇伟和俞济时等部队合围。
这是一场恶战。山区里林木茂密,视线不好。双方在山沟里肉搏。
日军依靠空中支援,疯狂反扑。吴奇伟的部队伤亡很大,有的师打到最后只剩几百人。
但他下了死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打了几天几夜,日军被压缩在几个小山头上。吴奇伟下令总攻。
部队冲上山头,和日军展开白刃战。最后,日军第106师团几乎被全歼。
这就是著名的“万家岭大捷”。
这一仗,震动了全国。延安的《新华日报》专门发了社论庆祝。
吴奇伟的名字,再次响彻大江南北。这时候的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内战的将军,而是真正的抗日英雄。
之后的几年,吴奇伟又参加了南浔线战役、第一次长沙会战、鄂西会战。
1943年,他指挥部队反攻宜昌,打得很艰苦,但最终收复了这座城市。
抗战胜利时,吴奇伟在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的任上。
他去武汉受降,看着日本兵低着头交出武器,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这八年的血没白流。
可是,好景不长。抗战一结束,蒋介石又要打内战。
吴奇伟对此很反感。他在湖南当过省政府主席,亲眼看到了国民党的腐败。
官员们“接收”变成了“劫收”,贪污受贿,军纪败坏。老百姓怨声载道。
他和薛岳关系不好。薛岳是蒋介石的亲信,排挤异己。
吴奇伟在湖南干得很不顺心。1947年,他干脆辞职,回到了广州。
在广州,他不想过问政治。但他毕竟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门生故旧很多。
大家来看他,都在谈论战局。解放军在东北、华东节节胜利,国民党军屡战屡败。
吴奇伟心里明白,这个政权长不了。
1948年,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军事会议,强令他复出。
给了他一个“徐州剿总副总司令”的虚职。他不想去,推说身体不好。
后来又让他当广州绥靖公署副主任,他勉强答应了,但基本不管事。
这时候,他的老部下李洁之、曾天节等人,已经在和中共地下党接触。
李洁之是广东省保安第十三团团长,驻防在东江地区。
他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对时局的看法很一致。
1949年春天,解放军渡过长江,占领南京。国民党政府逃到广州。
这时候的广州,已经是一片混乱。逃跑的官员、军官挤满了街道,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吴奇伟住在广州东山的一座小楼里。他经常一个人喝闷酒,听收音机里的新华社广播。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4月,解放军逼近广东。中共中央华南分局派人来和吴奇伟接触。
来人带来了叶剑英的信。叶剑英也是广东人,和吴奇伟算是老乡,早年也认识。
信里劝他认清形势,弃暗投明。
吴奇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长征时的追击,想起了抗战时的流血。
他觉得,不能再为蒋介石卖命了。他召集李洁之、曾天节开会,决定起义。
5月,吴奇伟秘密离开广州,去了东江。
他在老隆(今龙川县)召开了会议。参加会议的有保安第十三团、独立第一团等部队的军官。
吴奇伟站起来,宣布起义。他说,国民党腐败无能,蒋介石众叛亲离,我们不能再跟着走绝路。
只有起义,才是唯一的出路。
当场,大家都同意。5月7日,他们通电全国,宣布脱离国民党政府,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这一举动,像一颗炸弹,震动了国民党华南当局。
余汉谋、薛岳惊慌失措,急令部队围剿。
但吴奇伟的起义部队已经控制了老隆、五华、梅县等地,打通了韩江通道。
毛泽东和朱德从北平发来贺电,嘉勉他们的义举。这封电报,吴奇伟一直保存着。
起义后,吴奇伟的部队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粤赣湘边纵队。他任司令员。
这支部队在后来的解放广东战役中,配合南下的野战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9月,吴奇伟接到邀请,去北平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他带着家人,坐船到香港,再转船北上。
一路上,他心情很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去北方。
到了北平,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街上的人精神面貌都不一样,秩序井然。
10月1日下午,他和其他代表一起,登上了天安门城楼。
那天风很大,但阳光很好。城楼上挂着大红灯笼。
下午三点,毛泽东主席走到麦克风前,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广场上的人群欢呼起来,像海浪一样。吴奇伟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政协的徽章。
仪式结束后,毛泽东走过来和代表们握手。
到了吴奇伟面前,毛泽东停下了脚步,握住他的手,笑着说:“你也来了,欢迎欢迎。”
吴奇伟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咽了,只说了一句:“主席好。”
那一刻,他想起了这二十多年的路。从江西的追击,到上海的血战,再到今天的城楼。
历史转了一个大圈,把他带到了这里。
后来,他被任命为中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广东省人民政府委员。
他把家安在了广州,也在北京分了一套房子。
新中国成立初期,事情很多。他参加各种会议,视察工地,提建议。
他对治理珠江很感兴趣,提过不少方案。虽然不再穿军装,但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作风,做事雷厉风行。
1953年,他在北京病逝。走的时候,身边有家人,也有老部下。
他的骨灰后来迁回了广州,葬在银河公墓。墓碑上没有太多的头衔,只有生卒年月。
那两万里的追击,和天安门城楼上的一天,成了历史书里的几行字。
对于他个人来说,这漫长的一生,终于在那个秋天找到了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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