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青年镇最让人笑话的事儿,莫过于李家的傻少爷李狗子了。
李老财李德山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良田千亩,商铺好几间,偏偏养了个“半疯”的独子李狗子。这狗子打十四岁起就不对劲,前一天还是能背《论语》、算账目,被全镇人夸的神童,转天一场高烧退了,就成了个只会傻笑、专干糊涂事的傻子。
最让人看不懂的是,狗子不偷不抢,不闹不闹,就爱跟后院那口枯井较劲。不管是从他爹那儿磨来的铜板,还是家里账房刚兑换的金条,他都得裹上破布、抹上烂泥,有时候还会找块铜油纸缠好几圈,蹲在井边嘿嘿傻乐,然后“扑通”一声,把东西扔进去,嘴里还念叨着:“大青蛙,听响儿,给你送好吃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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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长工们背地里没少嚼舌根。长工头王二柱最是尖酸,每次看见狗子扔东西,就凑在其他长工耳边撇嘴:“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再多家底,也经不住他这么往井里填!李老爷这辈子算是白忙活了,养了个吃里扒外的傻子。”
李德山也愁啊,头发都快愁白了。他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大夫,可没人能治好狗子的“疯病”。没办法,就这一个独子,只能顺着他,反正家里家底厚,扔点铜板金条,就当哄孩子开心了。他哪里知道,自己眼里的“傻儿子”,心里装着的,是整个李家的后路。
狗子当年那场高烧,根本不是偶然。他亲眼看见邻村的张地主,因为露了财,被一伙土匪连夜灭门,男女老幼一个没剩,家里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最后还一把火烧了宅院。那场面,成了狗子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他知道,这世道不太平,兵荒马乱的,越是有钱,越容易遭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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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把金银放在家里,等着被土匪抢走,不如找个没人在意的地方藏起来。而他这个“傻儿子”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掩护。没人会跟一个傻子计较,更没人会想到,一个傻子往井里扔的东西,竟是李家的全部家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狗子依旧每天往井里扔东西,王二柱依旧每天嘲笑他败家,李德山依旧每天暗自发愁。直到那年冬天,一伙穷凶极恶的土匪闯进了青年镇。
土匪们直奔李家大院,毕竟谁都知道,李家是镇上最富的人家。王二柱早就被土匪收买了,趁着夜色,悄悄打开了李家的后门,把土匪们放了进来。土匪们蜂拥而上,砸门、抢东西、烧房子,整个李家大院乱作一团,哭喊声、惨叫声、火光冲天,整整烧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土匪们才扬长而去,留下一座破败不堪的宅院,还有满地的狼藉。李德山扶着一截焦黑的房梁,瘫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被烧坏的玉佩,那是他老伴儿留下的遗物。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如死灰——家族百年积攒的家业,藏在卧房暗格里的金条、细软,全都被土匪抢走了,就连家里的佣人,也死的死、逃的逃。
他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这辈子的心血,全都毁在了一夜之间。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李德山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平日里只会傻笑、流哈喇子的傻儿子,而是一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的青年。往日里混沌浑浊的眼神,此刻像刀锋一样,透着一股沉稳和冷静,哪里还有半分傻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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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别难过,凉气散了,我们该去取自家的东西了。”李狗子的声音沉稳得让李德山感到陌生,那语气,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反而像一个历经沧桑、运筹帷幄的老者。
李德山惊得嘴唇哆嗦,伸手想去摸儿子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又犯病了,却被李狗子一把稳稳握住。“爹,我没疯。”李狗子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世道,太精明的人,要么成了土匪的刀下亡魂,要么成了被搜刮的肥羊,唯有傻子,才无人惦记,方能长久存活。”
李德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的儿子,突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李狗子扶起父亲,没有走向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而是径直走向后院那口爬满枯藤、散发着恶臭的枯井。“爹,这步棋,我已经布了整整十年了。”
他熟练地从废墟下翻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滑轮和一根粗绳子,把绳子固定好,小心翼翼地往井里放下一个吊篮。不一会儿,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李狗子用力往上拉绳子,一个个裹着烂泥、涂着石蜡的包裹,被一一拉了上来。
李德山颤抖着伸出手,拨开包裹外层的烂泥和石蜡,一抹刺眼的金黄,瞬间灼痛了他的双眼——里面全是金条,还有用防水油脂包裹的外国银行汇票、极品翡翠,以及李家的土地契约、商铺账本等核心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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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李德山老泪纵横,手里的金条都快握不住了,“狗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口井,不是早就枯了吗?”
李狗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井看似深不见底,其实我早在井壁半腰的西侧,挖了一个只有我能钻进去的侧洞。平日里,当着王二柱他们的面,我扔的大多是裹了泥的石头,偶尔夹杂着真金,也会在脱手的瞬间,用巧劲儿抛进侧洞的平台上。那落水的闷响,不过是我同时踢下去的石子,骗他们的耳朵罢了。”
李德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儿子从来都不是傻子,他是在用装疯卖傻的方式,保护着整个李家的家业。那些被他嘲笑、被长工们鄙夷的“糊涂事”,竟是儿子为李家留的后路。他想起自己平日里对儿子的不解和无奈,想起王二柱他们对儿子的嘲笑和轻视,心里又酸又涩,更多的,是对儿子的愧疚和骄傲。
“张地主当年,就是因为太露富,才遭此横祸。”李狗子把一根金条揣进父亲的怀里,望向北方,那是土匪撤退、王二柱逃亡的方向,“真正的后路,从来都不会摆在明面上,让人惦记。有时候,糊涂,就是最好的护身符;隐忍,就是最硬的底气。”
那场风雨过后,王二柱跟着土匪们分赃,可因为分赃不均,和土匪们反目成仇,最后被土匪乱枪打死。而那伙土匪,没多久就遇上了正规军围剿,要么死于枪下,要么冻死在荒野里,他们抢来的财物,散落一地,无人收拾。
而李家父子,趁着混乱,乔装成流民,带着井底捞出的巨额资本,悄悄离开了青年镇,去了数百里外的南方。
数年后,南方的商界,多了一位目光深邃、行事沉稳的少东家,名叫李砚之——那是李狗子的大名。他凭着过人的智慧和雄厚的资本,开商铺、办实业,一步步重振了李家的家业,甚至比当年在青年镇时,还要兴旺。
李家重修族谱的时候,并没有详细记载财富积累的过程,只留下了一句耐人寻味的家训:智者藏于拙,大智隐于无形。
青年镇的那口枯井,依旧留在李家旧宅的废墟中,风吹雨打,无人问津。但在李德山晚年,他总会给后辈们讲起那口井的故事,讲起自己那个“傻儿子”的隐忍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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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井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重振家业的金条,更是一个家族绝处逢生的智慧,是一个年轻人用十年隐忍,为家人撑起的一片天。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聪明,从来都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懂得收敛锋芒,藏拙守心;真正的底气,从来都不是大肆张扬,而是懂得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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