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沈腾，赢得毫不费力

经历了史上机器人占比最多最强的春晚，初一早上坐在电影院里，竟然在韩寒全男班底的《飞驰人生3》里，感到了一种清新。

这不得不让人反思，在机器人进入现实生活、AI进化出强大的视频制作能力后，真人创作的艺术，价值水位何在？我们该如何重新调配对艺术审美的鉴赏？

在真人的基础之上，韩寒《飞驰人生》系列的最新一部，放在整个春节档中横比，也称得上是最单纯的一部。比起隔壁的“老谋深算”和“大漠混战”，这一部无论从剧情上，还是形式上，对观众都最为友好。

《飞驰人生3》海报

《飞驰人生》第一部始于2019年，当时开心麻花的风头还未衰退，韩寒与沈腾首次合作，文青幽默与类型喜剧的混搭，有了这部韩寒导演生涯首部真正意义上的商业类型片制作，从此，曾经的叛逆青年韩寒，在电影商人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当时的韩寒，大概还没想到要把《飞驰人生》做成系列，在第一部里，他给张驰安排了一个并不乐观的开放式结尾，直到五年后，才在第二部将张驰复活。

《飞驰人生1》剧照

经历《四海》的失败之后，韩寒选择在2024年春节档重返《飞驰人生》系列，赛车手张驰、领航员孙宇强、工程师记星的三人团基本定型，叙事套路也固定下来，高手失意/loser开局－东山再起－遭人陷害/被人设绊－发挥实力赢得胜利，同样的故事，讲了三遍韩寒还不腻，从市场表现来看，观众似乎也一直买账。

大年初一春节档开画之前，《飞驰人生3》的预售成绩就一骑绝尘了，大概就跟这个系列套路的固定有关。三部《飞驰人生》虽然成色都很平庸，但是都称不上烂片，再加上今年春节档喜剧片稀缺，“合家欢”的期待基本都被《飞驰人生3》承担，在今年这个略显平淡的档期里，它的脱颖而出不算意外。

截至发稿，《飞驰人生3》票房已超过12.3亿，断层式领先，已提前锁定今年春节档冠军。

《飞驰人生3》剧照

说完了产业方面，我们聚焦一下电影本身。

我们还不确定韩寒是否将其作为系列收官作来拍，但是把前两部的“鲜肉”演员叫回来大杂烩组队，颇有一种总结意味，让魏翔和沈腾重演《光辉岁月》，明打情怀牌，自我致敬的程度尚在可接受的范围。接着上一部故事，张驰夺得“巴音布鲁克之土”之后，靠给人录制婚礼祝福视频、带学员练车谋生，直到一家科技公司中速天梯邀请张驰作为队长选拔一支国家队参加“沐尘100拉力赛”，当张驰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赏识，他却发现自己其实落入了权力和金钱的陷阱，这里闪回了张驰在上一部的台词：“我是想尊重规则，可是这个规则得公平啊！”

总有人说韩寒不再叛逆也不再愤怒，但是《飞驰人生》系列三部电影，内核其实都是不平，只不过，赚到钱也夺过冠的韩寒，是在一种想象的框架里，把自己重新放回到失意者/失败者的位置，当他必须去想象平凡，他的批判和控诉也就变得总是像个玩笑。

失意的张驰 / 《飞驰人生2》剧照

如果说，张驰这个角色在第一部里还承担着韩寒对徐浪的怀念，表达导演对某种竞技美学的赞美，到第二部和第三部的重复里，张驰的故事显然有了更重的普世意味，反复讲述的故事让这个赛车手变得平庸，而韩寒真正的受众群——年龄在30到40岁之间，认为自己是这个社会最忍辱负重群体的男孩子们——逐渐贴近，他的身份是个人的，背景是野生的，资源是匮乏的，但是他总能凭借某种不服、不死的精神，打败阴谋、资本、心魔，在这一部里，张驰还打败了科技。

这种对黑幕和不公的想象，对那些认为社会让自己处处碰壁的男性来说，是一个完美的庇护所，而张驰的故事，则创造了释放力比多的闭环，他可以死，但他必须成功。对于作为系列的《飞驰人生》，这才是它真正的票房密码。

同样的故事讲三遍，可能韩寒自己也觉得厌倦，他明显有意地缩减了文戏分量，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赛车场面上。这是正确的策略，但是不能彻底有效地削弱主角团和旧人物关系带来的审美疲劳。整部电影里几乎所有演员都带着一点疲惫和心不在焉，唯二在好好演戏的，是沙溢和魏翔。尽管电影的前一个小时文戏十分孱弱并且毫无节奏可言，但是后一个小时的赛车武戏，称得上出色。

张驰上决赛赛道之后的全路程都得到从容呈现，赛车戏拍得细致、专注、干净，在这里，电影时间再度起了作用，观众能够在几乎与比赛等长的时间里感觉到为什么人能战胜机器。这一部赛车戏的完成度是三部里最好的，正如电影中反复强调的“享受比赛”，也许这也是韩寒最为享受拍赛车戏的一次。

今年春节铺天盖地的科技叙事里，《飞驰人生3》也没有躲过回应科技变局。韩寒的反应，很难说是一种保守和陈旧，还是一种坚守和信心，但是在盛事与晚会都在大张旗鼓地歌颂科技狂飙而忽视人文关怀的时候，韩寒的选择，还是难得而令人欣慰地，凸现着人的尊严。

电影里与张驰这样的个人车手形成对抗的，是由中速天梯内定的科技强队，他们背后有能够操控性能和速度的技术智囊团，但是面对张驰的成绩，技术师不得不对沙溢饰演的象征了资本的百强总说，“他的成绩是他自己跑出来的。”说实话，经历过春晚之后，这个情节让我觉得有些感激。

在这个系列里，韩寒最具优势的是他对竞技的一手感受，如果不是真的对这项运动奉献过全部热爱，他不会写出第一部里“绝招是奉献”的金句，如果不是亲历赛车比赛的种种不公平，他也不会执着于三部都在讲赛车圈的乱象。但是就像一切年少成名的创作者一样，离开自己的一手经验之后，好作品要求的不光是灵气，还有对创作规律的掌握。也许《后会无期》的轻盈尚属一个文学青年灵气的余晖，而至今韩寒导演十年，归来仍未入门，我们还是没能从他那里看到一部节奏舒适、骨肉停匀的商业片。

《后会无期》剧照

当年看他书的男孩女孩如今都跟他一样中年，而新一代观众可能从不知道是谁要跟1988谈谈，只会残酷地觉得这个导演自说自话，还喜欢卖情怀。

放眼整个春节档，《飞驰人生3》最大的优点是单纯，一个毫无悬念的故事，一场毫不注水的比赛。成也如此，败也如此，这种单纯，细细品味则实在有点无聊。这也不是这部电影的特殊问题，而是今年整个春节档的总体气候，量少，质也存疑，韩寒和张艺谋作为两大钉子户，端上来的作品都充满交作业般的应付，含混又平庸，令人想夸夸不出口，想骂也没冲动。

《飞驰人生3》剧照

也许，我们真的需要一点新鲜的力量了。旧的生命经验和叙事框架里，再往外掏，出来的也是旧的感受，而也许是那些没怎么走上台过的创作者，有一些值得期待的故事要说。当年开心麻花也是代表大学生口味的青年创作团队，人不会一直年轻，但总有人正年轻，批判旧的意义不大，让我们鼓励和支持新的。

春节之前，韩寒电影的“全男阵容”已经提前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和争议，三部赛车电影“含女量”递减，一些评论剑指韩寒无药可救的直男癌。

说实话，看完《飞驰人生3》之后，我觉得，没有女性角色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他讲不好女性，也不想讲女性，随他去吧。他们说着至死是少年的纯粹故事，尽管单纯下去，另有她人，愿意感受和表达复杂。这个疲累的档期需要一些新鲜的力量来救，时代到底淘汰了什么，我们到未来终见分晓。

作者 | 戈色

编辑 | 吴擎

值班主编 | 吴擎

排版 | 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