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朱全忠进军潞州 李存勖继位晋王

唐天祐四年（907年）三月，唐哀帝下诏“禅位”于梁王朱温。四月，朱温称帝，更名为晃，是为梁太祖，改元“开平”，国号“大梁（史称后梁）”，以汴梁（汴州）为开封府，称东都；以洛阳为西都，称河南府。废唐哀帝为济阴王，徙居曹州，唐朝正式灭亡。中国历史再一次进入长时间的分裂割据时期。

后梁故事开始之前，我们先简要概述一下此时后梁的辖区，后梁在行政制度方面基本沿袭唐朝后期状态：

1、东都留守。辖开封府及宋、亳、辉、颖4州；

2、滑州宣义军节度使。辖滑、郑、濮3州；

3、郓州天平军节度使。辖郓、齐、曹3州；

4、兖州泰宁军节度使。辖兖、沂、密3州；

5、青州平卢军节度使。辖青、登、莱、淄、棣5州；

6、徐州武宁军节度使。辖徐、宿2州；

7、许州忠武军节度使。辖许、陈、蔡3州；

8、西都留守。辖河南府、汝州；

9、陕州保义军节度使。辖陕、虢2州；

10、孟州河阳节度使。辖孟、怀、泽3州；

11、大安府佑国军节度使。辖大安府、商州；

12、同州匡国军节度使。辖同、华2州；

13、灵州朔方军节度使。辖灵、威、雄、警4州；

14、河中府护国军节度使。辖河中府及晋、绛2州；

15、山南东道节度使。辖襄、泌、邓、复、郢、随、均、房8州；

16、安州宣威军节度使。辖安、申2州；

17、魏州天雄军节度使。辖魏、博、檀、卫、相、贝6州；

18、镇州武顺军节度使。辖镇、冀、赵、深4州；

19、定州义武军军节度使。辖定、易、祁3州；

20、沧州义昌军节度使。辖德、沧、景3州；

21、荆南节度使。辖江陵府及归、峡2州。

值此，与后梁并立对峙的政权有：

1、北方地区：晋王李克用，占据河东、代北等地；燕王刘仁恭，占据幽州；定难军节度使，占据陕北地区。

2、西方地区：岐王李茂贞，占据陇右，涵盖静难军节度使、凤翔节度使、彰义军节度使、保胜军节度使、雄武军节度使等。

3、西南地区：前蜀王建，占据四川及汉中地区。

4、淮南地区：吴王杨渥，占据淮南、安徽南部等地，涵盖淮南军节度使、宣州都团练观察使、镇南军节度使、鄂岳都团练观察使。

5、东南地区：吴越王钱镠，占据浙江地区，涵盖镇海军节度使（一半辖区）、镇东军节度使；威武军节度使王审知，占据福建地区。

6、中南地区：楚王马殷，占据湖南及岭南部分地区，涵盖武安军节度使、静江军节度使。

其余地区，如江西、岭南等，暂未形成较大割据势力，局势未稳，暂不表述。

开平元年（907年）五月，一切法定流程走完，国内局势基本稳定。朱温决定出兵征讨河东潞州。此时的潞州，即山西的上党地区，此地形式险峻，自太原起，出西南团柏至潞州地区，过泽州，则可直达河内地区；或东出壶关，可直达河北相州；或出黎城，经滏口，可入邢州。此地乃太原的东南屏障，亦是中原进军河东的战略要地，战国时期发生过著名的秦、赵长平之战，于此而言，显然是晋、梁双方争夺的焦点。此前的朱温派遣潞州大都督丁会驻守，因唐帝禅位，朱温登基，丁会心怀唐室，不想助纣为虐，愤然举城投降李克用。十六日，朱温命保平节度使（河南三门峡）康怀贞率兵六万，自泽州，出兵潞州。

六月，康怀贞率兵抵达潞州城下，晋军昭义节度使（驻潞州）李嗣昭、副使李嗣弼坚守城池，不予交战，令派人员从小路传书晋阳（山西太原），请求援助。康怀贞率兵日夜攻城，毫不间歇，连续半月，都没能攻下城池。于是在城外挖掘壕沟，修建堡垒，包围潞州，以期能断绝潞州的内外联系，活活饿死潞州守将。

晋王李克用得知梁军来犯，围困潞州，而潞州守将李嗣昭为晋王所疼爱的义子，于情于理，必全力救援。于是命番、汉都指挥使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率领马军都指挥使李嗣本、马步都虞候李存璋、先锋指挥使史建瑭、铁林都指挥使安元信、横冲指挥使李嗣源、骑将安金全救潞州。河东的救援阵容，可谓十分豪华。

八月初，周德威率军驻兵余吾（山西屯留西北），康怀贞遣都头秦武领兵阻击，被周德威击败。朱温见康怀贞久战无功，不仅潞州无法拿下，竟然还被援军击败，于是贬为行营都虞候，戴罪立功，另派亳州刺史李思安就任潞州行营都统，率河北兵赶赴潞州。李思安率军赶到潞州，观察地形及潞州城内外遥相呼应，怕被内外夹击，梁军驻兵中间包了饺子，于是下令，在原有沟壑营垒的基础上，在沟壑两侧同时修建营垒，内防潞州之兵突围，外御晋阳援军攻击，梁军在两道营垒之间驻扎，这种防御工事被称为夹寨，并征调山东的百姓往复运粮，供应夹寨。

周德威观察形式，自知如率军攻击夹寨，即便攻下，势必伤亡惨重，于是派骑兵不间断的阻击梁军运粮队。李思安见招拆招，自夹寨入口处，修建甬道，一直修道山口。周德威与所率将领，时时更替，无休止的进攻甬道，抢劫运粮队，一有机会便推平甬道，填平沟壑。梁军疲于奔命，坚守甬道及夹寨。至此，双方都不间断增兵潞州战场。潞州保卫战越演越烈，双方都不肯就此罢手。

十一月，李克用为缓解潞州压力，令李存璋领兵攻击晋州（山西临汾）。以此牵制河中地区的梁军，无法西援潞州战场。

十二月，晋州受敌强攻，朱温令河中、陕州之兵援助晋州。李克用又分兵袭击太行山以东之洺州。至此，梁军陷入左缝右补的自救之路。潞州主战场则陷入无尽的拉锯战。每天消耗的粮草数以万计，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

开平二年（908年）正月，晋王李克用头上长了毒疮，突然薨逝，其子李存勖继承晋王的爵位。周德威为防新主初立，反生内乱，主动退军，驻守乱柳(今山西沁县南)待命。

李克用在世之时，曾光收军中壮士为义子，加上其子李存勖，时称十三太保。等李存勖继位，其余养子皆手握兵权，心中怏怏不乐，有的借口生病不出门，有的见到新王也不参拜。而李克用之弟、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李克宁，权势滔天，人心大多归服。李存勖曾让位叔父李克宁，但李克宁坚辞不受。李克宁的妻子孟氏向来刚强凶悍，各位养子各派他们的妻子前去劝说孟氏，孟氏认为她们说得对，又担心言语泄露会招来灾祸，屡次逼迫李克宁。李克宁生性怯懦，早晚被众人的话所迷惑，心里不能不为之所动。李存颢等人为李克宁谋划，趁晋王到他的府上，杀死张承业、李存璋，尊奉李克宁为节度使，献出河东的九个州归附后梁，逮捕晋王和太夫人曹氏送往大梁。

太原人史敬镕年少时侍奉晋王李克用，深受信任。李克宁想要探知晋王府中的隐秘事务，召见史敬镕，秘密地将自己的图谋告诉了史敬镕。史敬镕假装答应李克宁，转身出门便将此事汇报给了太夫人，李克用之妻，太夫人大为惊骇，召来监军张承业，指着晋王对他说：先王拉着这个孩子的手臂交给你们，如果听说外边有人图谋想要背弃他，只要给我们母子一处安身之地，不要送到大梁去，其他事情都不会连累你们。张承业惶恐地说：“老奴誓死奉行先王的遗命，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李存勖把李克宁的阴谋告诉了他们，并且说：“至亲之间不能互相残杀，如果我让出王位，那么祸乱就不会发生了。” 张承业说：“李克宁想把大王母子投入虎口，不除掉他，哪有保全的道理！”于是召来李存璋、吴珙以及养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让他们暗中为此事做准备。

次日，李克用在王府摆酒，宴请各位将领，埋伏甲士在座位上逮捕了李克宁。李存勖流着眼泪责备他说：我从前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接受。如今大局已定，为什么还要策划这样的阴谋，忍心把我们母子送给仇人吗！李克宁说：这都是进谗言的人从中挑拨，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天，李克宁和李存颢被杀。至此，李存勖初步掌握晋军。唯一的担忧，便是领军在外的周德威是否臣服。李存勖派遣使者，传令周德威，率军返回晋阳。

三月，李思安已围困潞州半年有余，却一直未攻克。士兵们疲惫不堪，很多人都逃走了，晋军却一直驻兵余吾，朱温怀疑晋王李克用诈死，想要召回军队，又担心晋军趁机追击，于是决定亲自率军前往泽州，接应撤退的部队，并且召匡国节度使刘知俊率领军队前往泽州汇合，任命其为潞州行营招讨使，接替李思安，令李思安赶赴泽州。随即，朱温削去李思安的官爵，勒令他回到原籍充任劳役，斩杀监押杨敏贞。

此时李嗣昭已坚守潞州一年有余，朱温多次派遣使者赐给李嗣昭诏书，劝他投降，李嗣昭把诏书烧掉，并斩杀使者。朱温在泽州停留了十多天，打算召回上党的军队，派遣使者前去与各位将领商议这件事。众将领认为李克用已死，驻守余吾的晋兵必将撤退，潞州是一座孤城没有外援，请求再等十天半个月。朱温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命令增加运输粮草来供给军队。

四月，周德威到达晋阳，把军队留在城外，独自步行入城，伏在先王的灵柩上哭得极为哀伤，退下后拜见李存勖，礼节十分恭敬，至此，李存勖心中的疑虑彻底消除。朱温见晋军撤退，认定河东已放弃潞州，潞州已成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便索性率大军返回汴梁，留梁军继续围困潞州。此时，夹寨中的梁军也彻底放松了警惕。

李存勖紧急召集诸将商议，上党地区，乃河东的屏障，无上党，则晋阳不存。值此新王初立，朱温必然松懈，如果此时挑选精锐部队，昼夜不停，赶赴潞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可一举击溃梁军。于是李存勖率周德威等一众将领，从晋阳紧急出发，急赴潞州。

五月，李存勖领兵在距上党四十里扎营。次日一早，大雾弥漫，李存勖率军直抵夹寨。梁军防守松懈，竟没有派出侦察的士兵，没想到晋军会突然到来，将士们还没起床，军营中一片惊慌混乱。李存勖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两路，周德威攻打西北角，李嗣源攻打东北角，填平壕沟，焚烧营寨，鼓噪着攻入夹寨，梁军大败向南逃窜，逃跑死亡的将校士卒数以万计，丢弃的物资粮草和武器堆积如山。周德威等人到达城下，向李嗣昭喊道：“先王已经去世，现在新王亲自来攻破贼人的夹寨，贼人已经逃走了，可以打开城门了。” 李嗣昭不相信，说：“你一定是被敌人俘虏了，派来骗我的。”李嗣昭想要放箭射杀他们，身边的人劝阻了他，李嗣昭说：“晋王果真来了，能让我见一见吗？”

李存勖亲自前往城下呼喊李嗣昭，李嗣昭见到其身穿白色丧服，悲痛得几乎昏厥过去，城中的人都哭了起来，于是当即打开城门。当初，周德威与李嗣昭有矛盾，晋王李克用临终时对晋王李存勖说：‘李嗣昭忠诚孝顺，我非常爱他，现在他还没有突出重围，难道是周德威不忘旧日的仇怨吗？你替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如果潞州之围不能解除，我死不瞑目。’李存勖把李克用的话告诉了周德威，周德威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从此在夹寨之战中作战非常卖力。周德威与李嗣昭相见后，便和好如初，像以前一样欢洽友好。

朱温听闻夹寨兵败，不禁感叹：生子当如李亚子，李克用有此子，不会辜负了留下的基业，而我的儿子们，简直猪狗不如。下诏让各地安抚收容逃散的士兵。

周德威、李存璋乘胜进军逼近泽州，泽州刺史王班平时不得人心，部下不愿为他效力。龙虎统军牛存节从西都率领军队来接应夹寨的溃逃士兵，到达天井关，对他的部下说：泽州是要害之地，不可丢失， 虽然没有皇帝的诏命，也应当救援泽州。众人都不愿意去，于是牛存节诠释大意，众人纷纷信服，一致同意，追随统军，救援泽州。到达泽州时，城中人已经放火喧闹着要响应李存勖，刺史王班关闭牙城自行防守，牛存节赶到后，局势才安定下来。晋军很快到达，沿着城墙挖掘地道进攻，牛存节昼夜抵抗奋战，一共十三天，刘知俊从晋州率军前来救援，周德威烧毁攻城器械，撤退驻守高平。

战后晋阳方面：李存勖返回晋阳，休整军队，论功行赏，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命令州县举荐贤能的人才，罢黜贪婪残暴的官员，减轻租税赋役，抚恤孤儿和穷困的人，平反冤假错案，禁止奸淫偷盗，境内秩序逐渐改善。由于河东地区地域狭窄、兵力不足，于是训练士兵，命令骑兵没有发现敌军时不得擅自骑马，军队部署已经确定，不得相互超越和为了躲避危险而离队。各路人马分道同时推进，约定会合的时间不能有分秒差错，违反的人必定斩首。

所以能够兼并太行山以东地区，夺取黄河以南地区，是因为士兵精锐整齐、训练有素的缘故。

战后后梁方面：夹寨兵败，所有将领理应获罪，朱温大笔一挥，直接赦免。牛存节守泽州有功，升任马步军都指挥使。同时，耶律阿保机遣使入汴梁，朱温回信约定共击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