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7）：完美的战时领袖

当俄军越过边境的那一刻，泽连斯基的身份突然实现了巨大转变，在这之前，他已经被寡头塑造成腐败无能且丑闻缠身的失败者，等待他的必将是万劫不复。但在这之后，泽连斯基成为了所有乌克兰人必须要支持的战时总统。那么他可以胜任这一新的身份吗？我们不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对于乌克兰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深陷战争中的国家来讲，一个完美的战时领袖到底应该是怎样的？我想他需要满足四条标准：他应该是国家抵抗的象征，应该是最好的全球外交官，应该是一位合格的最高统帅与决策者，同时还应该是政府内部的稳定器。

客观地讲，从以上这些标准去看，泽连斯基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战时领袖。首先他绝非一位合格的军事统帅，比如基辅保卫战，虽然乌克兰取得了成功，但其实这主要是军方的功劳。但如果泽连斯基本人插手军事问题，效果往往很不理想，最典型的就是让瓦格纳集团名声大噪的巴赫姆特战役。同时泽连斯基也不是一个优秀的内政人才，这一点在战前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而在战争期间，乌克兰政府虽然没有瘫痪，但腐败问题是有增无减，还连续爆出多起采购腐败丑闻。哪怕国防部长等多名高官都被撤换，但问题也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不过完美战时领袖的四条标准，并非平行关系，前两者的重要性要远大于后两者，而在前两个领域，泽连斯基的表现那就堪称完美了。首先作为国家抵抗的象征，泽连斯基不仅在战争之初拒绝撤离，跑到基辅街头与核心团队自拍视频，在战争初期为稳定乌克兰军心和民心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同时他还频繁地视察前线地区，哈尔科夫、赫尔松、巴赫姆特都留下过他的足迹。另外泽连斯基还搞了一个小节目，也就是所谓的每日视频讲话，通过这些视频，他与民众和士兵进行着直接的沟通。可以说在悼念逝者与鼓舞士气这两方面上，泽连斯基做得极其优秀，在乌克兰人看来，泽连斯基就是在同所有的乌克兰人共赴国难。

其次作为乌克兰最好的全球外交官，泽连斯基的求援之路几乎遍及全世界。比如他面向美国国会、英国议会、欧洲议会等数十个机构，都发表过视频演说。而且这些演说还真不是改个抬头称呼那么简单，泽连斯基会根据不同国家的历史和文化，量身定制演讲稿，成功地把乌克兰的诉求与各国的利益联系起来，最后的结果就是，为乌克兰争取到了来自西方国家的史无前例的军事援助和财政援助，这些庞大的援助，直接在短期内改变了俄乌之间的战场态势。总而言之，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与之前任何一位乌克兰总统或是乌克兰总统的潜在竞争者相比，目前来看，乌克兰人在 2019年确实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那么对泽连斯基本人来讲，他的收获又是什么呢？我想他的收获就是，足以成为乌克兰国父级别的威望与一张下一届总统的兑换券。其实严肃地说，如果现在俄乌停战，乌克兰举行新一届的选举，泽连斯基无法百分之百保证胜选。比如在许多民意调查中，泽连斯基的支持率都要小幅落后于现在乌克兰的驻英国大使瓦列里 ·扎卢日内，这位扎卢日内是乌克兰武装部队前总司令，正是在他的带领下，乌克兰军队熬过了战争最困难的前两年，并在局部实现了多次反攻。于是乌克兰人就把这些功劳，全都算到了扎卢日内头上。但扎卢日内本人毕竟是一名纯粹的职业军人，也从未公开表示过他有竞选总统的意愿。

而如果我们把扎卢日内拿掉，那么泽连斯基的优势就变成了断崖式的领先。在他之后，不论是前议长拉祖姆科夫，还是军情局局长布达诺夫，他们的支持率，都和泽连斯基有着数量级上的差距。至于波罗申科和季莫申科这些上一个时代的政客，早就成为了被乌克兰人遗忘的边缘人物。其实退一步讲，就算泽连斯基没能连任总统，这也无所谓。因为在战争之前，泽连斯基正深陷于和寡头的缠斗之中，最初的政治承诺基本破产，支持率在 30%左右的低位徘徊，反对率则持续攀升，连任前景极其渺茫。不仅寡头是他的敌人，前总统波罗申科领导的反对派也在议会中不断制造麻烦，就连人民公仆党内部也出现了裂痕。可以说如果没有俄乌战争，泽连斯基能否平稳地度过五年任期，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但随着战争的爆发，泽连斯基便得以从无能政客的旧舞台脱身，转而在一个新舞台上扮演战时领袖的新角色。而他本人也充分抓住了这个机会，实现了支持率与威望的双重逆转。所以事实上，当普京速通基辅的剧本失败之后，对泽连斯基来讲，他就已经预定了这场战争最大的个人赢家的席位了。但讽刺的是，泽连斯基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有多么出众，也不是因为他摆脱了演员和小丑的身份，恰恰相反，他可以收获威望的秘密所在，正在于把演员的专业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合格的演员应该具备哪些能力？首先当然是讲故事的能力，一名优秀的演员，必须知道如何通过语言和肢体动作，向观众讲一个好故事，并让观众相信这个故事。从这个角度去看，泽连斯基对各国国会的演讲，那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面对美国他讲珍珠港和 911，面对英国他讲丘吉尔，面对德国他讲柏林墙。他会根据不同观众的文化背景，选择最能引发其共鸣的剧本，成功穿透了各国政客，直接让西方民众对乌克兰产生了共情。

一个合格的演员还应该让观众感受到角色的情感。在战争爆发之前，泽连斯基的形象是西装笔挺的青年才俊和电视偶像，但现在只要提到泽连斯基，你就会想到他穿着绿色 T恤、一脸疲惫但却眼神坚毅的表情，还有简陋的办公室，这都成为了他形象本身的一部分。这个形象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塑造的符号，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普通民众，也能通过屏幕感受到乌克兰人民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保卫家园的决心。可以说如果换做波罗申科、尤先科、季莫申科或是其他的乌克兰政客，也不是不能演、不会演，但很难做得这么完美，但对泽连斯基来讲，这是他的基本功，是他二十多年来赖以谋生的手段。

而且泽连斯基不仅是一位演员，他还是一个成熟的电影电视制作人，他非常清楚什么样的画面、什么样的场景、什么样的构图在社交媒体最具传播力。就比如 2022年2月25日那个最著名的自拍视频，虽然看起来非常粗糙，但也正是这种粗糙，赋予了它无比的真实感、紧迫感和力量感。试想一下，如果泽连斯基是在总统府内，穿着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义正词严地发表声明，世人显然就感受不出来那种与乌克兰共存亡的气魄。

最后泽连斯基的小丑标签，更是让他获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资本。在俄乌战争爆发之前，泽连斯基的形象已经越来越接近于真正的小丑，等到战争爆发，全世界都认为这个小丑在俄罗斯大军压境时，会第一个选择逃跑，因为一个小丑会临阵脱逃，这是最符合常理的情况。可是当他选择坚守基辅时，这种选择就会在公众心中产生极大的冲击力。如果换做是一个传统政治家做出同样的行为，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理所应当，可一个小丑居然敢冒着生命危险选择坚守时，他的形象在一瞬间就会变得比传统政治家还要高大。所以我们不能说泽连斯基的所有行为都是在表演，但他在事实上，就是利用了自己演员的身份，无限放大了一位政客在做出正确抉择后所能产生的影响，而他也借此实现了身份的完全转变。

总而言之，四年的俄乌战争，硬是把泽连斯基从演员打成了硬汉。对他来讲，不管未来俄乌之间签署一份怎样的停战协议，他大概率都会全身而退甚至是功成名就，成为乌克兰人世代铭记的战时领袖。当然俄乌战争能打到今天，西方的援助同样功不可没，那么泽连斯基的求援之路又是怎么走的？请看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