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4月,台北,荣民总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84岁的画坛巨匠张大千,此时已是风烛残年,那双曾经挥毫泼墨、震惊世界的手,连只笔都拿不稳了。
就在大伙儿都以为老爷子要交代后事的时候,他搞了一出让谁都摸不着头脑的戏码。
他把家里大大小小都喊到跟前,准备立遗嘱。
这一辈子攒下的家底,那是相当厚实,画作无数,藏品更是堆积如山,怎么分,确实是个技术活。
老爷子心如明镜,账算得比谁都细:
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那是国家的脸面,民族的宝贝,谁也别想动,一股脑儿全捐给了台北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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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属于他自个儿涂抹的那些书画作品,被划拉成了16份。
前头那些,分给儿女、分给亲戚朋友、分给陪他走到最后的夫人徐雯波,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纷纷点头,这安排没毛病。
可等律师念到最后一份时,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份,给杨宛君。”
这名字一出,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伺候了老爷子半辈子的老跟班都懵圈了。
这杨宛君是何方神圣?
既不沾亲也不带故,甚至在张家的家谱往来里,压根就没这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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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后一份家产,留给远在北京一个谁也没见过的“陌生女人”,这事儿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有人就开始瞎琢磨:难不成是年轻时候惹的风流债?
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大儿子张心瑞憋不住了,皱着眉问律师:“这人是父亲的徒弟?”
律师的话说得挺玄乎:“学过两手,但没正式磕头拜师。”
既然不是自家人,也不是入室弟子,凭啥分这最后一杯羹?
其实,这哪是为了分点钱财,分明是一个男人在走到生命尽头时,对一段跨越三十年恩义的最后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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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还得从头捋,把日历翻回上世纪五十年代。
那会儿,张大千刚从敦煌那个山洞里钻出来,溜达进了北京城。
在个画展上,张大千对着一张明朝的山水画发呆。
周围人都在在那儿瞎咋呼,估摸着值多少金条,突然有个小姑娘的声音插了进来,显得格外刺耳。
张大千一愣,扭头看去。
说话的就是杨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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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但这眼力见儿确实毒辣。
两人这一聊,那是相见恨晚。
从笔墨怎么运,聊到山水怎么布,一扯就是大半天。
打那以后,杨宛君常来讨教,张大千也乐意教。
在那个大家都忙着填饱肚子的年月,能碰上个真懂画、真爱画的知音,那是比登天还难。
老爷子对她多好呢?
给她引荐名师,推她去参加艺术圈的聚会,一高兴,还把自己一张得意的画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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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头专门写着一行字:“赠宛君”。
这在圈子里,可不仅仅是送个礼,那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和认可。
要是没有后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这也算段佳话。
可偏偏老天爷就喜欢在人倒霉的时候踩上一脚。
后来张大千出了国,两人就断了线。
到了六十年代,世道乱了,杨宛君的日子那是真苦。
她一个弱女子,画笔被收了,饭都吃不上了,生存都成了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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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摆在她跟前的路就两条:要么守着满屋子的画饿死,要么卖了画换口饭吃。
换了谁,估计也都没辙。
为了活命,她心一横,把家里的藏品一件件往外卖。
卖到最后,就剩张大千送的那幅宝贝。
那是她心尖尖上的东西。
可肚子饿的时候,情怀这玩意儿太奢侈了。
她咬碎了牙,托朋友把画带去香港变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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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一出手,她心里过意不去,给远在海外的张大千写了封信,话里话外透着卑微:
“先生送的画,本来想传家,实在活不下去了,如今画没了,求先生原谅。”
但这信寄出去,就像石沉大海,没一点回音。
那会儿张大千正躲在巴西造他的八德园呢,跟外界几乎断了联系,压根没收到。
杨宛君这边呢,成了块心病,觉得自己把情义当干粮卖了,亏欠人家。
要是故事到这儿就完了,顶多算个“生活所迫”的苦情戏。
可兜兜转转,到了70年代,这事儿居然有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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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在香港溜达,无意中在一个藏家手里瞧见个熟面孔。
老爷子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那青绿泼彩的山水,那云雾缭绕的意境,再加上角落里赫然写着的“赠宛君”,不正是当年送出去的那幅吗?
画在这儿,那人呢?
一打听,才知道这画转了好几手,才流落到这儿。
这时候,老爷子要是俗人,大概就三个法子:
第一,装瞎,反正送出去了,人家卖不卖是人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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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买了,立马寄回去给杨宛君。
第三,买了,自己留着。
一般人估计觉得第二种最讲究——物归原主嘛,多仗义。
可张大千偏偏选了第三种。
他花了大价钱把画买回来,带在身边,锁进柜子,却一声没吭,没去找杨宛君。
为啥?
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里头有笔“人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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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画流落江湖,他就明白杨宛君当年过得有多惨。
一个爱画如命的人把心头好卖了,那是被逼到绝路了。
这时候你要是寄回去,或者给钱,杨宛君会咋想?
那不是帮人,那是抽人脸,是在提醒人家当年的狼狈,是在变相地施舍。
真正的体面,是看破不说破。
他选择了闭嘴。
这一闭嘴,就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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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83年,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
在立遗嘱的那一刻,他终于把这笔账算平了。
他把这幅画列为“最后一份遗产”,还特意留了封信。
律师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信念了出来:
“我和宛君那是几十年的交情…
现在我不行了,想念老友,这画还是物归原主吧,算是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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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哪是送遗产,分明是“归还”。
张家后人在一只旧箱子里翻出了那幅蒙了尘的山水画。
看着角落里“赠宛君”三个字,所有人都没话说了。
这幅画,绕了一大圈,见证了杨宛君的落魄,也见证了张大千的厚道。
1984年冬天的北京。
当那幅画重新回到杨宛君手里时,这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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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着那行熟悉的字,老泪纵横,嘴里只念叨着一句:
“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有的误解、遗憾、愧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现在回过头看,张大千这一手,比他的画还漂亮。
当年如果不买,画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当年要是买了马上送,朋友的尊严就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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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等到身后事,借着“遗产”的名头送回去,这就不是救济,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情分。
这幅画,杨宛君后来当命一样守着,再也没离开过身边。
有些东西,给的时间对了,那才叫千金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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