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中状元那天,如约登门。
丫鬟以为我熬出了头,却不想沈砚之这次要娶的却是素有才名的嫡姐苏明月。
全家大喜过望。
“我如今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身份今非昔比,娶你一个目不识丁的庶女为正妻,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只有才冠上京的明月才堪成为我的妻子。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待我与明月大婚之后,我会许你一个妾位。”
他不知道,让嫡姐蜚声在外的诗词全部出自于我的手。
我含恨拒绝,执意要替嫡姐嫁给不能人道的统领军萧彻。
沈砚之却以为我是在使性子。
“都怪我往日把你给惯坏了。不过你放心,我和明月大婚之后三日,我定会叫任抬你过府。明月为人大度贤惠,定然也会同意的。”
嫡姐也揶揄我:“你区区一个庶女,能给沈郎做妾已是莫大的福分,难不成还妄想做他的正妻。”
沈砚之冷嗤道:“你若是有明月半分才学气度,我又怎会弃你选她。实不相瞒,我与明月已有了夫妻之实。任是你如何反对,我也会娶她为妻。
这三日,你在家里安心待嫁便是。”
三日后,偏门外果真来了一抬两人小轿。
可我已经是太子妃了啊。
1.
回门那日,我和丫鬟刚刚到门口,状元府的马车便径直挡在了我的前面。
“呦,庶妹还算是懂规矩,这么早就在这来迎我们了。”
嫡姐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娇媚如春的脸。
沈砚之麻利的从车上跳下来,伸手去扶她。
眼睛带着不悦瞥了我一眼。
“怎么这般没有规矩,明月现在是你嫡姐,等你进了门之后便是你的主母,主母跟你说话你便这般默不作声?”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沈砚之如今神采飞扬,与他从前落魄时低眉顺眼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嫡姐调情似的轻拍了一下沈砚之的手。
从前嫡姐看不上他庄稼人出身,如今看来他们两个人婚后的日子当真蜜里调油。
“好啦,庶妹在家来被我们宠坏了,当着下人的面总归是要给妹妹留点面子的。”
沈砚之宠溺一笑,“你为人宽厚和善,我定不会叫人越了你去。”
再看向我时目光变着了冰。
“主母大度,不过你也不可骄纵跋扈,须要谨小慎微,尽心尽力服侍好主母,莫要坏了规矩。”
“今日回门宴毕,你便跟着我们一道回去吧,省的我再来迎你一趟。”
我的视线往马车后面一瞧,便看到了一抬灰扑扑的两人小轿。
便是寻常人家纳妾用的也是红色的轿子。
我在他们二人心中的份量,肉眼可见。
我是家中庶女,日子本就艰难,这些年为了供他读书,我省吃俭用,原本以为他会长成我最大的依仗,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
说话间,那抬两人小轿便停到了门口,轿夫和守门的小厮便吵嚷了起来。
“你们这是哪里来的破轿子,堵在了我家大门口,赶紧给我抬走。”
“我们这是状元府的轿子,来接你家二小姐过门的。”
许是被状元府的名头吓到了,守门的小厮再开口时便客套了起来。
“我家统共两个小姐,三日前都已经出阁了啊,两位是不是弄错了?”
沈砚之的脸瞬间黑的能滴下墨来。
苏明月见状赶紧上前安抚:“夫君,定然是庶妹气你当日弃她选我,这才叫这些下人扯出这些谎话来。”
闻言沈砚之的脸色登时缓和了许多。
“你说的对,清瑶对我情根深种,怎么会随随便便的嫁给他人。只是没想到她如此顽劣,竟然叫人扯出这样的谎话,我当真是抬举她了。”
说完他满是嫌恶的眼神越过我,看向身后的轿夫。
“你们两个去偏门等,不过区区一个庶女,怎么配从正门出嫁。”
“看她一会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我冷笑一声,看来一会真要让他失望了。
三日前我的确已经成婚了啊。
就在他十里红妆迎娶苏明月过门的那日,我便坐上了将军府的轿子替嫡姐嫁给了上京中人人皆知的因战负伤不能人道的小将军。
2.
“可是砚之回来了?”
隔着老远父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便传了过来。
他和主母两人一路小跑奔走过来。
“还真是砚之回来了,我说这声音听着耳熟。”
“父亲、母亲。”
我向他们二老行礼道。
嫡母嗔怪的看了父亲一眼。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没有一点稳重,听到女婿来了,跑的比兔子都快。”
父亲爱怜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也一样,一步都没落我后面。”
沈砚之适时开口:“可怜天下父母心,可见这当父亲的和这做母亲的对待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
“砚之说的好,这一路颠簸快进屋去。”
嫡母、父亲热络的招呼着嫡姐他们。
转头看到我之后,脸上便带了几分不悦与疏离。
“你既然也来了,就跟着一道进去吧。”
“是。”
我话音刚落,一群人便众星拱月似的簇拥着沈砚之他们进了门,将我落在了门外。
小翠愤愤不平道:“小姐,他们这分明是狗眼看人低,大小姐这婚事还不是抢的您的,不然您才是这正经的状元夫人。”
我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府里人多口杂,你可休要胡说。”
这一次我要谢谢嫡姐还来不及,若不是她我又怎么会认清沈砚之的本性。
又怎么会与萧彻喜结良缘。
想起萧彻我的脸颊又忍不住的发起烫来。
心里暗怪也不知道是那起子人到处散播他伤了根本不能人道的谣言。
幸好他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不然恐怕今日我都出不来门。
只是他今日刚要陪我一同回门,便接到了皇上叫他进宫面圣的口谕。
“父亲,母亲,看这是沈郎特地给你们准备的百年老山参。”
“还有这柄玉如意,这可是皇上赏的。”
“还有这明前龙井,这是吏部尚书刘大人送的,沈郎知道您爱喝茶特地给您拿了来。”
苏明月一边献宝似的一样一样的讲着每一件东西的来历和宝贵,一边拿炫耀的眼光看着我。
父亲看着满地的宝贝,笑的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
小翠小声在我耳边嘀咕道:“大小姐这回门礼好像是东拼西凑得来的,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这次回门,萧彻为了表示重视给我带了不少的田产房契,此刻就在小翠怀里揣着呢。
也难怪她看不上苏明月这鸡零狗碎的这一地不起眼的小玩意。
“你这动作慢吞吞的像什么样子,难不成让大家都等着你再落座不成?”
我刚一进屋便听到沈砚之一声怒喝。
闻言父亲脸上的笑意也顿时消散了:“清瑶,还不赶紧过来坐下。”
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沈砚之和苏明月。
我心中冷笑一声,小翠说的一点都不错,这阖府上下有哪个不是狗眼看人低的呢。
苏明月笑道:“妹妹迟迟不落座可是嫌弃我们为你安排的位置太偏僻了些,倒是姐姐思虑不周了,不如我同妹妹换换。”
沈砚之一把将苏明月摁住,眉头微微一蹙:“既然不愿意坐着,那便站着服侍我们用饭吧。今日她便要入府为妾了,便算作是让她提前学学规矩。”
3.
“入府为妾?”
父亲和嫡母两个的脸上同时浮起**的疑惑。
苏明月若无其事道:“父亲、母亲,妹妹对沈郎情根深种,我与沈郎商量好了,今日便把妹妹一同接回去,给个妾的位分也不算委屈了她。”
嫡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明月啊,这件事要不咱们再从长计议,你,你妹妹她已经嫁人了。”
苏明月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苏清瑶嫁人了,她嫁给谁了,她怎么能嫁人呢?她嫁人了我的孩子怎么办?”
嫡母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我嫁人与她的孩子有何干系?
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后,便确定了一件事。
府中曾有传言,嫡姐与马奴有染还怀了孩子,一碗落胎药之后便伤了根本,再也怀不了孕了。
回想那段时间府里的确换了不少下人,就连那个马奴也不知所踪了。
只是她并非完璧之身又是如何骗过沈砚之的呢?我无心再探究。
沈砚之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嘴里不停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清瑶他对我死心塌地,又怎么会嫁给旁人。”
父亲叹了一口气道:“清瑶她的确已经嫁人了,嫁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和明月定过亲的将军府。”
苏明月的眼中一亮。
“将军府?萧彻?太好了,那萧彻不能人道,妹妹想来还是完璧之身,如何不能再入状元府为妾?”
沈砚之一听脸上闪过一道喜悦:“真的吗,清瑶这是真的吗?”
他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落到我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
当然不是真的,萧彻他很好。
还未待我反驳。
父亲便说道:“这样恐怕不妥,清瑶已经嫁进了将军府,便已经是将军府的人了,如何还能二嫁?”
苏明月立即说道:“为何不能二嫁,现在世人皆知将军府日渐衰落,皇上对萧老将军忌惮颇深,萧彻又是个不中用的,庶妹嫁过去对父亲的**不会有半点助力。”
“相反,沈郎他是皇上钦点的状元,他写的策论更是受到了皇上的赞扬,未来定然前途无量。”
沈砚之接着说道:“皇上和将军府之间的芥蒂颇深,我来之前便听闻皇上一早便传了萧彻进宫,很难猜是不是有意要针对将军府。”
苏明月赶紧帮腔:“是啊,父亲,万一皇上铁了心要整垮将军府,苏府难免会受到牵累,现在最该做的便是当断则断。再说庶妹既然与我是同一日出嫁,今朝回门却萧彻不跟着也就罢了,居然两手空空,实在是不把我们侍郎府看在眼里,这样的姻亲我们还要它作甚。”
父亲踌躇道:“话虽如此,可他们两个人毕竟掰了天地,这该怎么个断法?”
苏明月笑道:“这有何难,让清瑶写个状纸告上衙门便说萧彻不能人道骗婚便是了。”
父亲面上的表情一松:“好,就这么办,快叫人拿笔墨纸砚来。”
我厉声喝到:“等等。”
4.
我一脸失望的看着面前的这些所谓的亲人,一个个只当我是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
“我不愿意,也不会离开将军府。”
父亲怒气冲冲,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子上的盘盏叮当作响。
“混账,你自己不想活难道还想拖累整个苏府不成,你要么和离,要么与苏府彻底断亲。”
我恨道:“好,我断亲。”
沈砚之软着声音道:“清瑶,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难道你想一辈子守活寡不成?”
“萧彻他好的很。”
苏明月难以置信道:“你是说,萧彻他根本就没有隐疾,那外界的那些传言……就算他没有隐疾,世人皆知将军府日渐式微,如何与锋芒毕露的沈郎相提并论。”
沈砚之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就算你失了清白,只要你愿意,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依然可以给你一个侍妾的名分。”
我冷笑道:“侍妾?我为何要放着好端端的正妻不做,要去给别人做妾?”
沈砚之被戳中痛处:“清瑶,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看中虚名的女子,难道我们这些年的情谊在你眼中竟比不过这些虚名吗?”
“虚名,你不也为了这个虚名舍弃了我,转头便娶了嫡姐,你做这个选择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年的情谊吗?”
“还有,这对你来说只是虚名,对我来说不是,从小就因为我是小娘生的孩子,我的吃穿用度几乎与下人无异,就算如此他们还对我动辄打骂,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再经历一遍。”
沈砚之恼羞成怒:“苏清瑶,我好歹也是皇上钦点的状元,明月才情高纵,一首秋叶赋,享誉上京,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堪为我正妻,你要怪就怪自己不思进取。”
“哈哈哈……哈哈哈……”
我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状元,你可真是求仁得仁啊。”
旁边嫡姐的一张脸青紫交加,精彩的不得了。
秋叶赋,是我写的。
不止秋叶赋,这些年嫡姐的才名全都是建立在我的诗作之上。
“沈郎,你不要听庶妹胡说八道了,我看她这是疯魔了,咱们还是尽快写好和离书,让她画了押便是。”
嫡母此时也慌张的不像样子。
“是啊,是啊,事不宜迟,若是萧彻此次进宫触怒了陛下,定会牵连到咱们的啊。”
父亲忧心道:“那萧彻进宫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难免会出什么事端。”
我怒喝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与萧彻和离的。”
嫡母一个巴掌狠狠的扇了过来,打的我耳畔嗡嗡作响:“你们几个是死人吗,还不赶紧给我摁住她。”
父亲恨铁不成钢道:“难不成你想让大家为你陪葬不成。”
几个丫鬟婆子闻言便朝着我扑了过来。
一个尖锐的嗓音从外面传来:“我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动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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