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城破的那一刻,安徽巡抚江忠源给自己选了个结局:投水。
这绝非脑子一热。
这位大清疆臣里的知兵派,先是拔剑往脖子上抹,没成;转头趁亲兵不备,跳进了池塘,把自己沉到了底。
这一年是1854年。
跟他一块儿完蛋的,还有庐州这座城,以及他对朝廷那点最后的念想。
咋一看,逼死他的是太平军名将胡以晃。
可要是把日子往前翻,把因果捋顺了,你会发现,真正把这位猛人推向深渊的,是一个听岔了的“发音”,和一颗埋在身边的“雷”。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较量。
咱们今儿个就来盘一盘,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江忠源这笔账是怎么算的,又是哪一步算成了死局。
先说那个让桐城百姓遭了殃的“发音事故”。
打庐州之前,胡以晃刚啃下桐城这块硬骨头。
对手是工部侍郎吕贤基搞的团练,把胡以晃折腾得够呛。
仗是打赢了,气却没出。
胡以晃发狠,传令全军:今晚务必宰了“吕妖”。
在太平军那边,清朝当官的统统叫“妖”。
这命令本来是冲着吕贤基去的。
坏就坏在传令兵那张嘴上。
那年头没步话机,传令全靠喊。
基层兵勇大字不识几个,方言又杂,听着听着,“杀吕妖”就变味成了“杀女妖”。
当时太平军里男女分营,大伙儿憋得眼珠子都绿了。
这声“杀女妖”一下令,简直是把心底那头野兽给放了出来。
那一宿,兵勇们疯了似的闯进民宅,见女人就抓。
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胡以晃回过味来喊停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三千五百个无辜妇人,就因为这听岔的一个字,丢了性命。
这事儿是胡以晃洗不掉的黑点,可到了江忠源手里,反倒成了救命稻草。
那时候江忠源难啊,手里那是真没人。
跟着他进庐州的湘军嫡系,满打满算才两千七百号人。
城外呢?
胡以晃带着刚胜桐城的过万精锐,气势汹汹。
两千七对一万,拿什么打?
江忠源心里跟明镜似的:光靠这点老底子,三天都悬。
唯一的变数,就在城里老百姓身上。
这人脑子转得快,立马搞起了舆论战。
他不但不瞒着桐城的惨案,反而让人在庐州大街小巷使劲嚷嚷,把太平军“错杀妇孺”的事儿传得人尽皆知。
这招“攻心”真毒。
比起谈忠诚,恐惧才是最好的动员令。
庐州百姓一听,这帮“长毛”连女人都不放过,破城了还能有活路?
一股子拼命的劲头立马就在城里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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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这一手,江忠源硬是拉起了五千个青壮年上城墙。
加上原来的兵,凑合着有了把千把人。
但这只能顶一阵子。
江忠源明白,想活命,还得看真本事。
胡以晃杀到庐州城下,抬头一瞧,城头挂着面大旗,上头江忠源亲笔四个大字:“迅扫妖气”。
胡以晃气乐了。
从金田起事到现在,都是他们骂清军是“妖”,今儿个反倒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不光是挑衅,纯粹是看不起人。
不过他没昏头。
胡以晃心里有数,江忠源这块骨头不好啃。
想当年蓑衣渡那一仗,就是这个江忠源,在险要地段设了个套,干掉了太平军四千多人。
要不是那一战伤了元气,太平军打长沙没准早拿下了,哪还有后来左宗棠、骆秉章什么事儿。
碰上这么个老冤家,胡以晃没敢无脑冲,而是拿出了看家本领:挖土。
他在地面上又是搭台子又是架炮,轰得震天响。
其实这都是幌子,真招在脚底下——土营正日夜不停地挖地道,打算埋炸药,给庐州城墙坐个“土飞机”。
这招阴损,你在明处挨打,他在暗处挖坑,防不胜防。
江忠源反手就给出了个教科书式的解法。
他没派人傻乎乎地出城填土,而是玩起了声学。
让人在城墙根底下埋了一排大水缸,口朝里,蒙上一层薄皮子。
紧接着,他找来了一帮特殊的“侦察兵”——盲人。
盲人耳朵尖啊。
这帮人轮班倒,趴在缸口听动静。
地底下只要动铲子,声音顺着土层传到大缸里,那就是个扩音器。
靠着这套“土法声呐”,江忠源把胡以晃挖的九条地道摸得一清二楚,挨个给废了。
这一局,江忠源赢得漂亮。
可这也就是战术上赢了一把。
真要命的危机,江忠源压根没解开。
因为他把宝押错了人。
守城守到这份上,江忠源已经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他带病坚持,吃住都在城头,可他心里透亮,庐州是座孤岛,没援兵就是个死。
求救信发出去,还真把人摇来了。
寿春镇总兵玉山带着绿营兵,亲弟弟江忠濬带着自家队伍,两路人马加起来足有两万。
看着是要里应外合,这盘棋好像活了。
坏就坏在,江忠源高估了友军的能耐,低估了胡以晃的嗅觉。
这两万援军还没摸到庐州城墙边,就在玉山让胡以晃给伏击了。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切菜。
两万清军让太平军像赶鸭子一样,杀得片甲不留。
外援一断,江忠源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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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狠的一刀,是从背后捅过来的。
庐州城里有个知府叫胡元炜,江忠源一直瞧不上他。
这种“精英傲慢”,是湘军那帮将领的通病。
可江忠源忘了,守城的时候,知府手里攥着钱粮,还有——城门钥匙。
太平军早就盯上了这条缝,私底下把胡元炜给策反了。
就在江忠源在城头拼命的时候,胡以晃不光灭了援军,还迎来了一支强援——吴小挽带队的五百名火枪手。
这帮人枪法贼准,那是战场上的“点名专家”。
外头是强敌,家里出内鬼。
崩盘就在一眨眼。
趁着前面打得热闹,胡元炜偷偷把两扇城门给开了。
等江忠源发现大门洞开,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想派人去堵水西门的缺口,可这几百个湘军刚露头,就撞上了吴小挽那五百杆洋枪。
十分钟。
也就是抽两根烟的功夫,赶去堵枪眼的湘军就被一个个点名,全躺下了。
城,破了。
回过头看这场庐州保卫战,几个关键点清清楚楚。
第一,江忠源搞“舆论动员”是把好手。
他抓住了对手在桐城杀错人的把柄,把坏事变成了自己的动员令。
要不是这招,凭那点兵力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第二,江忠源的“防守技术”没得挑。
用盲人和水缸破地道,这脑子绝对好使。
光看军事攻防,胡以晃想拿下庐州还得脱层皮。
第三,江忠源在“做人”上栽了大跟头。
这是不少悲剧英雄的死穴。
他看不起知府胡元炜,弄得两人离心离德。
生死关头,一个被主帅晾在一边甚至给过脸色的高官,太容易被对手当突破口了。
这笔账,江忠源算漏了。
他以为守城靠兵靠民,忘了还得靠同僚一条心。
第四,清军那个“体系”烂透了。
两万援军让人家一锅端,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种拉胯的战斗力,让江忠源所有的战术都成了无用功。
这已经不是哪个将领不行,是整个绿营根子上烂了。
庐州这一仗,胡以晃赢在手段全:外头打援军,里头策反知府,再加上吴小挽这支奇兵,凑成了一个必杀局。
江忠源死后,胡以晃凭着这功劳,封了豫王。
而那个因“口音”闹出的桐城惨剧,和那个因“傲慢”引发的庐州反水,都成了这场残酷战争里,让人唏嘘的注脚。
历史这玩意儿,从来不只看谁骨头硬,它更看谁犯错少,谁能把人性的每笔账都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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