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过年，正在变成奢望：农村不过是城市的“库房”

作者：国企改革学者王强

“农村是城市的库房。”

这是我多年前听说的一个观点，很不以为然！

但今年回老家过年，好像有些理解了。

库房什么意思？

需要的时候进来搬东西：年轻力壮的搬去工厂，地里的粮食搬去城里，地皮有用了就搬去开发。搬完了呢？门一锁，等着下次再用。

没人会把库房装修得多好。能遮风挡雨就行，不用暖气，不用网络，不用考虑住得舒不舒服。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用来住人的，是用来存东西的。

2015年给一个地方做乡村振兴规划，我们对全世界的乡村振兴模式做了一个研究，却得到了一个几乎“颓废”的“不完全总结”——农村的命运，从来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你总结全世界富裕的“农村”，一个特性几乎高度重合：作为城市的延伸！

说的再直白点，就是“去农业化”，最常见的是走工业化的路子。

比如，博世的总部在德国一个小镇上，人口不足两万人，农村居民95%干的是非农工作，城乡基础设施一个样。这还是我们认知中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吗？它是城市的延伸——它不是“库房”，而是卧室，是客厅。

你看这些年资源往哪儿流就明白了：产业要上楼，那就集中到园区；教育要提质，那就集中到县城；医疗要达标，那就集中到市里。每个逻辑单看都对，但合起来就成一个结果：所有能办事、能挣钱、能改变命运的东西，都在往外走。

农村剩下的是什么？是"能住人就行"的最低配置。

这不是谁故意坑农村，这是城市化战略下的功能分工。城市是发动机，农村是油箱。发动机要跑得快，油箱里的油就得不停地往里抽。油箱自己破不破，那是次要问题。

所以现在村里剩的人，其实就两类：一类是走不动的，一类是等着被搬的。走不动的就是老人，等着被搬的就是那块地、那几间房、那点还能用的宅基地指标。

等到什么时候农业人口被抽得差不多了，城市发展到一定阶段，开始往外溢了，农村还有最后一个功能——承接城市里的富裕阶层来度假、养老，享受他们想要的“天人合一”。 那时候村里的老房子会被改造成民宿，院子会被收拾成茶园，空气好、安静、有格调，都成了可以变现的资源。

但说来说去，这还是“库房”。

只不过存的货变了：以前存粮食，存劳动力；现在存风景，存宅基地，存城里人想要的“乡愁”。来的人不是过日子，是体验生活；不是扎根，是暂住。农村依然不是为自己存在的，它还在被“取东西”——取的是另一种东西罢了。

从这个角度看，农村的拐点根本不在农村自己手里。在城里。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一天农村真的被当成后花园来建设，那还是我们传统认知中的“农村”吗？

这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只知道每次回去过年，大槐树下晒暖的老人，又少了几个...

“库房”的门还开着，里面的货越来越少了。

或许，在不远的将来，“回村过年”是你我难以企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