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透析室待了不算短的日子,见过白发苍苍的老人,见过中年疲惫的夫妻,见过一脸麻木的男人,可今天,当门被轻轻推开,我还是一下子愣住了。
进来一个姑娘,很年轻,后来听护士说,才26岁。
她长得是真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是干净、清透、眉眼温柔,皮肤白得发亮,头发扎得简简单单,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还在大学里读书的样子,应该是刚工作、刚恋爱、刚要好好享受人生的年纪。
可她手里,攥着一本病历,脚步很轻,眼神里藏着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符的安静,甚至是——认命。
她一进来,整个透析室都好像静了一下。
常年待在这儿的人都懂,透析室这扇门,进来的是命,躺上去的是人生。
这里的每一台机器,每一根管子,每一次滴滴的声响,都是在和时间抢人。
她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坐下,没有抱怨,没有叹气,没有像有些人那样一进来就烦躁、发脾气。
她只是轻轻把包放下,捋了捋头发,乖乖伸出胳膊,任由护士扎针、固定、连接管路。
整个过程,她一声没吭。
针那么粗,管路那么长,普通人看一眼都发怵,她却平静得让人心疼。
我猜,她不是不怕,是怕了太多次,已经习惯了。
26岁,本该是:
穿漂亮裙子,化淡淡的妆,和朋友逛街,和爱人约会,加班、旅行、计划未来、憧憬结婚、生宝宝……
是人生刚刚要开花的年纪。
可她的人生,被硬生生按了暂停键,换成了:
规律透析、控制喝水、忌口、不能累、不能感冒、不敢期待、不敢放肆活。
我看着她侧着脸,望着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么好看,又那么脆弱。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我忍不住在心里想:
这么好的姑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凭什么是她?
她做错了什么?
是熬夜太多?是太累没在意?是一开始不舒服硬扛了?
还是,命运本来就不讲道理?
我见过太多透析的病人,大多是中老年人,他们常说:“我这一辈子也够了,熬一熬就行。”
可她才26岁,她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啊。
她本该有长长的人生,有爱她的人,有温暖的家,有不必天天担心明天的日子。
可现在,她的人生被分成了一段一段:
这一次透析,下一次透析,再下一次透析……
像一根绷紧的线,不敢断,也不能断。
透析室里,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家属抱怨,有人愁医药费,有人愁以后。
只有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不哭不怨。
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漂亮又怎样,年轻又怎样,在病面前,人人平等,甚至对年轻人,更残忍。
因为你明明还有那么多路要走,那么多梦要做,却被告知: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我偷偷观察她。
她偶尔会拿出手机,翻一翻,又锁上屏,应该是不敢让家人担心,不敢把脆弱露出来。
她也会轻轻摸一摸胳膊上的针口,眼神一闪而过的落寞,很快又压下去。
我突然明白:
那些看起来平静的人,不是不疼,是疼到了深处,说不出来。
在这个小小的透析室里,我们都是被命运卡住的人。
每天重复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恐惧,同样的身不由己。
我们都想好好活,可好好活,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难的事。
以前总觉得,人生要赚大钱,要出人头地,要光鲜亮丽。
直到躺在这张床上才懂:
能吃能喝,能睡能跑,不用忌口,不用透析,不用天天担心身体垮掉,就是最大的福气。
而这个26岁的姑娘,她连这些最普通的东西,都成了奢望。
机器在运转,声音规律又冰冷。
她闭着眼,安安静静躺着,像一朵被风雨打了的花,让人舍不得打扰。
我坐在一旁,心里堵得厉害。
我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人疼,有没有人在外面等她。
可我真心实意地,为她难过。
如果可以,我真想替她求一求:
让她少疼一点,让她慢慢好起来,让她还能像普通女孩一样,去爱、去笑、去好好过日子。
别让这么好的年纪,困在这一方小小的透析床上。
等她结束治疗,慢慢收拾好东西,轻轻说了声“谢谢护士”,然后低着头,慢慢走出去。
背影瘦瘦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眼泪终于没忍住。
人生真的太不公平了。
有的人一生顺顺利利,吃喝玩乐,肆意人生;
有的人明明那么好,那么年轻,却要在最好的年纪,承受最苦的病。
这一刻我才彻底醒悟:
健康,才是人生最大的底牌。
其余的,都是锦上添花。
如果你此刻身体健康,能吃能睡,无病无灾,
请一定一定,好好珍惜自己。
别熬夜,别硬扛,别生气,别糟蹋身体。
你随手丢掉的今天,是我们拼了命,也想活下去的明天。
也想对那个26岁的漂亮姑娘说一句:
虽然我们不认识,
但我真心祝你,
少一点疼,多一点甜,
熬得过黑暗,等得到光亮,
平平安安,久一点,再久一点。
愿世间所有病痛,都能对年轻人手下留情。
愿每一个拼命活着的人,都能被命运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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