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四十。男闺蜜趴在烧烤摊上，已经说不清自己住哪栋楼。我架着他，在冬夜里找代驾、等电梯、掏钥匙，把他扔到床上时，羽绒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走出单元门，冷风灌进脖子。我低头翻手机想叫车，余光扫到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有个人影。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知道等了多久是丈夫。
我愣在原地。他走过来，没有问我怎么这么晚，没有问那人是谁，只是伸手接过我的包，说回家吧。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背的时候，是凉的。
一路上他走在我前面半步，我跟着他的影子进电梯、进门、换鞋。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落地灯透过来一点光。他背对着我挂大衣，突然问吃饭了吗。我说吃了点烧烤。他点点头，说去洗澡吧，水烧好了。
我站在浴室里，热水从头顶冲下来，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站在路灯下，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从很远的地方，看我把另一个男人架进楼道。
洗完澡出来，他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我这侧。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我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下，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恋爱的时候，有次我加班到凌晨，他买了夜宵在公司楼下等，看到我的第一眼，眼里全是笑。
那个笑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可能是第一次我提起男闺蜜他说哦的时候，可能是后来我接电话他转身去阳台的时候，也可能是今晚，他在寒风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等到我回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时候。
我侧过身，想从背后抱住他。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因为我想起来，结婚五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他了。而他也很久没有问过我，你今天开不开心。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做了早饭，煎蛋、热牛奶、烤吐司。我坐在餐桌前，他站在厨房水池边喝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天没有区别。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先开口了：今晚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做我说好。
我们就这样，谁都没再提昨晚的事。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那个路灯下，已经被他的眼神钉进了冰窖里。不是愤怒，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失望。是一种安静的、认命了的了然。就像他站在那里，终于看清楚了一些事情，而我没有勇气问，他看清楚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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